第214章 星夜馳援,經略廷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14章 星夜馳援,經略廷弼

  離京師千里之遙的遼陽城外,

  蒼茫原野上,一支雄壯的大軍正透迤前行,鐵甲映著寒光,馬蹄踏起滾滾煙塵。

  遠遠望去,兩支六游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黑底金字的「戚」字旗與赤底銀邊的「童」字旗格外醒目,昭示著這支勁旅的統帥威名。

  待大軍漸近,軍陣愈發清晰。

  步兵方陣上,方形的「攻」字紅旗如烈火翻騰。

  騎兵隊列之中,燕尾馬首青旗似蒼龍擺尾。

  手握火的火器營間,三角「雷」字黑旗則如烏雲壓陣。

  三色戰旗交相輝映,氣勢逼人。

  軍士們身披精鐵鎧甲,步伐整齊,個個膀大腰圓,目光如炬,顯然久經沙場。

  「終於是到了·—「

  褐色戰馬之上,戚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凝重的目光掃過眼前蒼茫的遼東大地。

  夏風和煦,捲起他斑白的鬢髮,在鐵甲上劃出細碎的聲響。

  這位年逾六旬的老將挺直了脊背,卻仍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

  自接到聖諭星夜馳援以來,這支鐵軍已連續行軍半月有餘,縱是久經沙場的戚家軍,也難免被風霜磨去了幾分銳氣。

  半個月前,熊廷弼的加急戰報仍在腦中迴響:建州鐵騎連破瀋陽城外三堡,遼東防線已如累卵。

  皇帝不惜抽調拱衛京畿的戚家軍與川兵精銳,甚至將訓練未足三月的新兵營也編入馳援序列,

  足見局勢之危。

  身後傳來整齊的馬蹄聲,親兵掌旗官已擎著那面黑底金字的『戚』字大旗趨近。

  獵獵旌旗之下,萬餘將士沉默如鐵,

  雖建奴善戰,但那些烏沉沉的佛郎機炮、精鐵打造的偏廂戰車,還有士卒眼中灼灼的戰意,都讓戚金生出戰勝建奴的希望來。

  陛下厚恩待我,我必以勝仗報之!

  童仲驅馬上前,他指著遼陽城頭,說道:「城頭已經升起赤旗,是經略使要見我們,先去拜見經略使,再去瀋陽。」

  遼陽不是他們此行的終點,瀋陽才是,但熊廷弼是總攝遼東事務的主帥,去瀋陽,自然要先拜見主帥。

  「將士們暫且歇息!」

  軍令傳下,秦邦屏、秦民屏等人將所帶大軍安頓在太子河西岸。

  戚金與童仲對視一眼,同時揚鞭策馬,率領親兵隊向遼陽城門疾馳而去。

  城頭箭垛間人影贊動,赤色『迎』字旗在朔風中劇烈翻卷,似一團躍動的火。

  城外守軍與戚金驗看兵部火印,確定身份無疑之後,這才轉身,對著城頭揮動手上的令旗。

  哎哎吱隨著沉重的絞盤轉動聲,包鐵城門緩緩升起,露出幽深的門洞。

  兩人驅馬進入。

  兩側瓮城牆上,成卒們持弓肅立,鐵盔下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這支風塵僕僕的援軍。

  遼東軍對這些馳援而來的客軍沒有感激,只有警惕。

  對這些人的眼神與態度,戚金與童仲心知肚明。

  但他們無心計較。

  此番前來,是為正名,是報君恩,不是來計較這些齦事的。

  兩人穿過三丈余長的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街道兩側早已肅清,持矛衙役將百姓隔在坊牆之外,唯有幾片枯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

  遠處經略府前,八面赤底金紋的虎頭牌在風中鏗鏘碰撞,著遼東經略親兵服的小卒小跑著迎下台階。

  「經略大人已在白虎節堂設宴,請兩位總兵卸甲入席!」

  戚金與童仲聞言,翻身下馬,並肩邁入經略府。

  府內庭蔭森森,槐樹投下斑駁的碎影,稍稍驅散了幾分燥熱。

  客間內,早有僕役備好清水,

  兩人卸下厚重的鐵甲,鎖子甲下的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脊背上。

  親兵遞來輕薄的湖藍直,腰間束以素銀帶,再戴上烏紗頭,兩人頓覺周身一輕。

  待一切整理妥當,戚金與童仲對視一眼,默契地將披甲親衛留在儀門外。


  那些鐵塔般的漢子雖卸了甲,卻仍按刀而立,目光灼灼地盯著經略府的守衛,空氣中似有無形的鋒刃在交鋒。

  兩人穿過迴廊,白虎節堂前,八名身著輕便皮甲的親衛持刀而立,刀鞘在烈日下泛著冷光。

  見二人近前,為首的校尉眯了眯眼,目光掃過他們手中的紅紙手本與素紗官袍,這才側身讓路,刀尖斜指地面,做了個「請」的手勢。

  戚金與童仲深吸一口氣,左腳同時邁過朱漆門檻。

  堂內薰香,卻掩不住夏日特有的悶熱。

  二人廣袖垂落,向著堂上方向行了個標準的揖禮,聲音沉穩如鍾:

  「總兵官戚金(童仲),請見經略使。」

  白虎節堂內,檀香氮盒中端坐著的正是遼東經略使熊廷弼。

  這位年近五旬的統帥雖鬢染微霜,卻仍如青松般挺拔。

  他身著的正二品經略使袍服以玄色雲紋緞為底,胸前補子上的熊黑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腰間玉帶扣著柄鎏金錯銀的短刀一一這是萬曆皇帝親賜的尚方斬馬劍。

  熊廷弼抬起布滿老繭的右手。

  「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沉穩中透著冷硬。

  「謝經略使!」

  戚金與童仲行禮之後,便尋客位坐下。

  在客位上尚未坐穩,堂中軍官忽地擊掌三聲。

  「看茶!」

  茶房珠簾輕挑,一名青衣侍者低眉順目,手執鎏銀銅壺趨步入內。

  侍者步履輕緩,行至熊廷弼案前,躬身將壺嘴微傾。

  琥珀色的茶湯自壺口瀉下,落入那盞御賜的青花纏枝蓮紋蓋碗中,水聲冷冷,如珠落玉盤。

  待經略使的茶盞斟至七分滿,侍者方轉向兩位總兵,素手執壺,為他們身前的白瓷茶盞注水。

  茶水注好,戚金與童仲當即左手平托茶座,右手虛扶盞沿,齊齊起身躬身,鐵甲雖卸,軍禮猶存。

  二人聲如金鐵相擊,肅然道:「恭領鈞賜。」

  禮畢,二人舉盞淺酌。

  茶湯微苦回甘,喉間餘韻綿長,恰似此行遼東一一初時風塵艱辛,終為報國壯志。

  飲罷,二人將茶盞輕放於案。

  熊廷弼的目光自茶煙後緩緩抬起,燭火映得他眸色深沉如墨。

  他指節輕叩案面,聲音似自遠山傳來:「二位總兵魔下,有多少兵卒?」

  戚金上前半步,抱拳朗聲道:「回經略,卑職所率浙兵三千,皆百戰精銳;另有新募營兵兩千,雖操練未足,然敢效死力!」

  童仲亦沉聲接道:「卑職魔下石柱白杆兵兩千,擅山地奔襲;酉陽土司兵一千,悍勇善射;

  新募之卒兩千,願為前驅!」

  熊廷弼聞言,眉頭微,沉聲問道:「此番馳援遼東,可曾攜來戰馬與火藥?」

  戚金面露難色,說道:「回經略,火藥倒是備足三萬斤,佛郎機炮四十門,鉛子火藥俱已配齊。只是戰馬沒有多少,京營馬政廢弛,此番僅湊得騙馬八百匹,多是滇馬矮種,不堪與建奴鐵騎爭鋒。」

  熊廷弼露出失望之色,說道:「建奴鐵騎來去如風,若無足夠騎兵牽制,即便能守住瀋陽,也難以扭轉局勢,唯有收復開原、鐵嶺,才能宿衛遼東,否則建奴沿渾河而下,沿途劫掠,我軍難以屯田生產,此戰難勝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