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王恭詭謀,銀槍斷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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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王恭詭謀,銀槍斷佞

  整頓京營迅疾如風。

  但京營畢竟號稱二十萬人,駐地各不相同。

  哪怕是兵分三路,也難以在一日的時間內,將京營所有的駐地都整頓完畢。

  到了日落之時,也才整頓了京營三成不到。

  倒是魏忠賢抄家抓人,只花了半日,便將北鎮撫司詔獄給填滿了。

  失去了主官的京營士卒,沒有了人帶頭,卻也只能做砧板上的魚肉,束手就擒。

  當然...

  也不是沒有例外。

  有的人,卻也想著硬抗。

  京營所帶的進項,乃百萬京營兵卒家眷衣食所系,豈是你一個皇帝想要撤換就能撤換的?

  之前各營地沒有什麼反應,主要是清晨時分,許多參將、千戶還沒有上值,群龍無首之下,無人敢挑頭鬧事。

  而隨著皇帝清查京營事情的發酵,這些京營的人,有些已經開始串聯起來,準備搞出事情,讓皇帝清查京營的事情徹底失敗。

  德勝門外。

  火藥局所在,正是神機營駐地。

  左掖參將徐國泰與右掖參將劉光祚此刻帶著手底下的人馬,正在王恭廠外等候成國公朱純臣前來清查神機營。

  然而,這兩人卻沒有想要束手就擒的意思。

  「王恭廠內,安排妥當了嗎?」

  徐國泰隱嗨的問道。

  右掖參將劉光祚當即點頭。

  「徐將軍無須擔憂,都安排好了,扯不到我們身上。」

  徐國泰見此情形,心中頓時安定了許多。

  只是,他心中多少還有些志忑。

  徐國泰本是戚家軍舊部,因為立了功,被授予參將一職。

  在戰場上,他自然是奮勇殺敵,為大明立過汗馬功勞。

  然而,授予參將之後,他也難免的與京營中的人同流合污。

  畢竟,吃空餉、賣軍籍,這個錢來得太快,太容易了。

  本來,他可以一直這般吸食大明的膏血水,可以與國同休。

  誰知,皇帝居然敢來徹查京營。

  這是他們的財路,便是皇帝也不能斷!

  而且,神機營的虧空,他們心中清楚,若是徹底清查,這空出來的軍籍、多吃的空餉,消失不見的火、火炮,單就一項,就可以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如今,便指望著火龍燒倉了。

  甚至他要以此來震鑷皇帝,查京營,他們可是真的會反抗的。

  至於他們的底氣,便來自王恭廠內的火藥。

  王恭廠裡面儲存著大量的火藥!

  一旦爆炸,將會撼動整個京師!

  就在兩人暢想未來的時候,遠處,黑壓壓的錦衣衛、四衛營的兵卒前來了。

  兩人當即帶著神機營的人前去拜見。

  「卑職,拜見國公爺!」

  成國公躺在抬轎上,渾身裹著錦被,面色蒼白,但眼神卻似毒蛇一般,好似要置人於死地。

  「二位,該查神機營了。」

  此刻暮色漸沉,徐國泰當即說道:「國公爺,營中已經準備好帳冊了,請國公爺進營一觀。」

  朱純臣嘴邊綴著一絲冷笑,說道:「那便進去吧!」

  哪知兩人突地跪伏在地,說道:「在國公爺查帳之前,請治我等吃空餉、販軍籍之罪,還請國公爺拿我等入獄。」

  呵!

  第一次見到有這麼主動的人。

  其他營中,到底會抵抗一二,到了神機營這邊,竟如此配合。

  居然還想著主動入詔獄?

  「二位,不怕詔獄的刑罰?」

  徐國泰面色冷靜,說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等主動自首,願意補足這些年貪污所得。」

  原來還是有錢的主兒。

  「這麼看來,你們倒是非常支持陛下整頓京營。」


  徐國泰與右掖參將劉光祚當即說道:「陛下是我天上的太陽,螢火如何與烈日爭輝?

  我等不敢違抗聖命!」

  「是嗎?」

  這個時候,王恭廠內,忽然走出一行人來。

  為首的,居然是身穿蟒袍的太監魏忠賢。

  「怕你們是要引爆王恭廠中的火藥,將我等都炸死在其中罷。」

  徐國泰與劉光祚面色劇變,雙手緊握,神色有些慌張,但還是自顧鎮定的說道:「卑職不知道廠臣此言何意。」

  「還給我裝蒜!」

  魏忠賢一把將王恭廠的幫工推了出來,呵斥道:「王二,你來說說,此二人要你做什麼?」

  王恭廠隸屬於工部,廠內有監廠太監1人,工匠30餘人,還有一些臨時招募來的幫工這些幫工,也就是後世的臨時工,只能幹一些髒活累活。

  幫工王二是一個過中年人,此刻渾身癱軟的跪在地上,他警了一眼徐國泰與劉光祚,見兩人的眼神帶著威脅,害怕得趕忙又將頭低了下去。

  魏忠賢冷笑一聲,一腳便端在這個幫工身上,惡狠狠的說道:「你怕這兩個參將,難道不怕我魏忠賢?難道你要去詔獄,嘗嘗詔獄的滋味?還是說,你以為咱家不知道,你家眷所在何處?」

  魏忠賢的惡名,如今整個京師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甚至能夠使小兒止啼。

  面對著魏忠賢的威脅,這個幫工終於是說話了。

  「公公饒命,是徐參將要我去引爆王恭廠,製造些混亂出來,小的家眷被他扣在手中,不得不為他賣命!」

  這個幫工話一說完,徐國泰與劉光祚頓時就繃不住了。

  「污衊,純屬是污衊!」

  「廠臣,區區幫工所言,不足為信,平日裡我欺凌慣了他,是故他對我懷恨在心,想要在此刻將我拖下水,害我性命!」

  「請廠臣明鑑!」

  徐國泰與劉光祚當即出口解釋。

  那幫工王二見此情形,索性也就豁出去了。

  反正今日橫豎活不了,你這廝如此道貌岸然,還想將自己撇出去?

  沒門!

  「公公,小人所言,句句屬實,還請公公信我。」

  「呵呵!」

  魏忠賢冷笑一聲,說道:「咱家當然信你。」

  徐國泰與劉光祚,魏忠賢是派錦衣衛眼線十二個時辰都監視著的。

  之所以不抓拿他,便是看他會不會狗急跳牆。

  沒想到,這兩個人,當真敢行大逆不道之事。

  引爆王恭廠。

  以王恭廠上百萬斤的火藥庫存,這一爆炸,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死人對於魏忠賢來說,不算什麼。

  但這一炸之後,他能不能活命?

  陛下整頓京營的事情,還能不能繼續?

  須知。

  一場大爆炸,死了上萬人的那種,會不會被那些文官拿來做文章?

  魏忠賢面色黑沉的看向徐國泰與劉光祚,這兩個人,已有取死之道!

  「劉光祚,你認王安為義父,方才得到參將一職,平日裡借著這個參將的身份,不知道做了多少惡事,這王二兩個月前娶了婆姨,頗有姿色,你便強占了她,當著王二的面日夜取樂,你以為,此事我不知道?」

  王二聞言,眼中既是羞愧,又是憤怒。

  但作為小人物,便是被人欺辱如此,他又如何敢反抗?

  只能將氣咽到肚子裡面去。

  魏忠賢話語未停,繼續說道:「若非他看在家中尚有老母的份上,早就和你血拼了,

  如此孝子,你還要讓他去炸王恭廠,吃他的絕戶,你們當真豬狗不如,連咱家這個沒了卵子的閹人還要不如!」

  劉光祚渾身顫抖,面上十分震驚。

  此事他自翊做得隱秘,沒想到在錦衣衛面前,居然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看著劉光祚懷疑人生的表情,魏忠賢很是自得。

  他前後新增了近六千錦衣衛眼線番子,這些新增的人,拿著錦衣衛的糧,以為他們是不會幹活的嗎?


  別說你區區參將,便是內閣大臣的府中,如今也埋著他錦衣衛、東廠的許多眼線。

  如今整個北京城,陛下想要知道什麼消息,稍微運作一下,便能知曉。

  你們兩個大逆不道的畜牲,還以為事情幹得多麼機密。

  廢話不多說,魏忠賢當即怒喝:

  「拿下!」

  朱純臣這才明白,原來這兩人要炸了王恭廠。

  他前面在五軍營中,丟了兩個卵子,到了神機營,差點連性命都要不保。

  這些人.

  該殺!

  鏘~

  知曉自己的陰謀敗露之後,徐國泰當即不裝了,他將腰間的寶劍拔了出來。

  「呵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一聲,說道:「某為國效命,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我為大明流過血,

  我為大明立過功,如今不過是吃用一些糧,陛下便容我等不得,這豈是明君所為?」

  「哼!」

  這個時候,一聲冷哼響起。

  身穿精甲的戚金出列,他看著徐國泰笑道:「你是為大明立過功,難道大明沒有賞你的功勞?你從區區的義烏礦工,變成神機營的參將,若無大明,你能坐得了這個位置?

  大明給你的待遇,難道還不夠嗎?不過是你豬油蒙了心,徹底墮落腐化了,整日想要花天酒地,掘我大明朝的根,你有何臉面,敢言當今聖上不是明君?」

  戚金眼中殺意四起。

  敢說皇帝不是明君?

  你這廝,哪怕是戚家軍舊部,哪怕我們曾經是同僚,也已經有取死之道了!

  沒有陛下,薊鎮死去的戚家軍,還背負著罵名。

  徐國泰..

  你忘本了!

  「國公爺,這戚家軍的敗類,還請讓老朽殺之,清理門戶!」

  朱純臣聞言,有些擔憂的說道:「老將軍,萬一出了事情,我等可擔待不起,還是命人將其擒拿或是打殺了算。」

  戚金如今深受聖眷,他可不敢讓他發生什麼意外。

  「跳樑小丑,何足掛齒!」

  戚金看向魏忠賢,說道:「這廝肉復生,整日沉迷酒色,已無多少當年英勇,若此人我都拿不下,如何替陛下殺建奴?」

  「戚老將軍,莫要逞能。」

  魏忠賢還是不同意。

  「老朽死在此處,與二位無關,這是我戚家軍本家的事情,還請二位成全。」

  魏忠賢與朱純臣兩人對視一眼,知曉恐怕拒絕不了這個固執的老人,最後只得是點頭。

  「戚老將軍一切小心。」

  「多謝二位。」

  戚金拱手行禮之後,接過親兵遞來的長槍,滿臉殺氣的朝著徐國泰走去。

  「國泰,拿出你的本事罷!」

  徐國泰表情複雜,他看著戚金失望的表情,心中痛苦萬分。

  若戚家軍當年還能得勢,他又何必投靠勛貴呢?

  一切都變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呼~

  他深吸一口氣,緊握長劍橫胸,冷聲道:「戚百戶,小心了!」

  「是你小心才對!」

  戚金手中長槍一抖,槍尖寒芒如星,直指徐國泰咽喉。

  「喝!」

  徐國泰橫劍格擋,金鐵交鳴之聲刺破暮色,兩人身形交錯,腳下塵土飛揚。

  「鐺!」

  徐國泰旋身劈斬,劍鋒裹挾風聲,戚金側步避過,槍桿順勢橫掃,逼得徐國泰跟跑後退。

  後者咬牙穩住身形,劍勢陡然一變,竟使出了戚家軍獨有的短兵技法,劍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戚金肋下。

  「還算沒忘記戚家軍的看家本事!」

  戚金目光一凜,槍尾猛砸地面,借力騰空躍起,槍尖自上而下劃出一道銀弧,徐國泰舉劍硬接,卻被巨力震得虎口進裂,長劍幾欲脫手。

  未及喘息,戚金槍勢再變,一招「青龍探爪」直取心窩,徐國泰倉皇后仰,槍尖擦過胸甲,濺起一串火星。


  「你當年在薊鎮的血性,如今只剩這點能耐?」

  戚金怒喝,槍影如暴雨傾瀉。

  徐國泰左支右出,甲胃已被挑開數道裂口,鮮血浸透戰袍。

  他忽然暴起,拼著肩頭中槍,揮劍斬向戚金脖頸,卻見老將軍冷笑一聲,槍桿陡然迴旋,以「鐵鎖橫江」之勢盪開劍鋒,隨即擰腰發力,槍尖如電光貫出。

  「噗!」

  只聽見一陣破甲入肉之聲。

  長槍透胸而過,徐國泰身形凝固,嘴角溢出血沫。

  戚金雙臂一震,槍刃絞碎心脈,將這位昔日的袍澤釘死在王恭廠斑駁的磚牆上。

  徐國泰瞳孔渙散,手中長劍當唧墜地,喉間擠出最後一句:「戚家軍...終究.:.敗了..」

  語罷,他雙目中的神采,漸漸消散。

  戚金抽槍,戶身轟然倒地。

  他凝視著血泊中那張灰敗的臉,緩緩扯下戰袍一角,覆於其面。

  「敗的不是戚家軍,是你這忘本的孽障。」

  在場眾人見到戚金的勇武,一個個紛紛叫好。

  然而戚金心中卻絲毫快意不起來。

  以前的大明,將多少人變成了鬼?

  徐國泰在他為百戶的時候,是他手底下沖在最前面的兵。

  然而如今..:

  卻是他親手了解了他的性命。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啊!

  不過,戚金眼中的哀傷之色很快消散,轉而為之的是堅定!

  正是因為他知曉大明以前有多麼黑暗,才更珍惜如今大明的一絲曙光。

  如今的陛下,他便是死,都要保住!

  保住了陛下,便保住了大明的未來!

  「戚老將軍寶刀未老,我等佩服!」

  魏忠賢在一邊誇讚。

  戚金面無表情,對著朱純臣與魏忠賢行了一禮,說道:「多謝二位成全,莫要耽誤時間了,開始清查整頓神機營罷!」

  朱純臣眼中狠色大起。

  狗日的玩意兒!

  還想炸死你朱爺爺?

  看來,之前在五軍營清查之時,他還不夠狠!

  殺!

  殺得個人頭滾滾。

  殺得個血流成河!

  殺得這些畜牲,比他沒卵子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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