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朱甍斷寵,玉鉞圖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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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朱甍斷寵,玉鉞圖藩

  宮女素心臉色驟然煞白,她將頭一警,唻了口唾沫,說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要去見貴妃娘娘!」

  許顯純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面色變得極度危險。

  「你當錦衣衛辦差,是你想拒絕就拒絕的嗎?」

  許顯純一個揮手,身後的兩個錦衣衛番子便上前,將宮女素心牢牢箍住。

  「你們放開我!」

  這宮女怕極了,身子在不斷顫抖,但嘴還非常硬氣。

  許顯純屈身半蹲,伸手掐住宮女粉嫩的面頰,說道:「紫禁城中,我沒聽有什麼貴妃,除了陛下,其他人算得了什麼!」

  「娘娘可是慈寧宮的貴人!」

  啪~

  許顯純直接一個大逼斗過去,抽得宮女素心兩眼發昏。

  「慈寧宮的貴妃娘娘?如今也自身難保了,還有空管你?」

  許顯純看著倔強的宮女素心,心中玩弄之意大起,他對著身前錦衣衛一個招手,錦衣衛當即押解著宮女,朝著慈寧宮而去。

  此刻的慈寧宮,當真是亂成一團了。

  魏忠賢帶著東廠的人,駱養性帶著錦衣衛的人,李如楨帶著武驟左衛的人,齊出在慈寧宮外。

  錦衣衛、東廠的番子進入慈寧宮,將一干宮女全部趕到宮前空地。

  鄭貴妃眼中噴火,她看向魏忠賢等人,指著大罵道:「慈寧宮重地,豈是你們這些奴才能夠過來的?」

  魏忠賢臉上綴著冷笑,說道:「貴妃娘娘,我們有聖諭,慈寧宮這些奴婢幹的事情,

  詔獄中的崔文升與鄭養性已經全部招了。」

  語罷,魏忠賢當即將慈寧宮中太監宮女的罪行呈現出來,大聲說道:「慈寧宮掌事太監張保,萬曆四十二年盜賣仁聖太后陪葬金器十二件;尚宮周氏虛報浣衣局宮娥三十人,

  月月貪下銀兩!」

  他靴尖碾過跪地發抖的老嬤嬤,聲音洪亮且清冷,道:「宮女春桃私設刑堂,萬曆四十七年臘月活活抽死浣衣婢三人!

  駱養性突然抽出繡春刀,刀背拍得珠簾亂顫:「最要緊是紅丸案!崔文升供認,他開的藥方,也有慈寧宮的意思。『

  k

  弒君之罪!

  還不夠大嗎?

  鄭貴妃終於慌了。

  她顫抖著,指著魏忠賢說道:「污衊,這都是你們在污衊!」

  魏忠賢咧嘴一笑,說道:「人證物證俱在,娘娘還有何話要說?」

  「本宮...本宮要見陛下,這都是你們這些人冤枉本宮的。」

  魏忠賢陰側冷哼一聲,說道:「陛下日理萬機,如何有時間管你的事情?」

  說罷,他一揮手,錦衣衛、東廠的番子便齊齊動手,將慈寧宮的太監、宮女一個個押解出去。

  「娘娘,救命啊!」

  「冤枉啊!我等冤枉啊!」

  「天殺的閹狗,放開我。」

  有武左衛兵卒鎮場面,這些人即便是反抗,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在一陣咒罵、求饒聲中,很快,慈寧宮前,便只剩下鄭貴妃一人了。

  魏忠賢霍然抖開明黃綾絹,繡金雲紋在雪光中粼粼生輝。

  「貴妃娘娘,聽旨罷。」

  呼~

  鄭貴妃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腦海之中,各種念頭都轉了一遍,

  最後卻也是只能跪伏下來。

  她雙手舉至額前接旨,臉上一陣青白交替,屈辱的說道:「妾恭聆聖諭」。

  魏忠賢臉上露出一絲狗仗人勢的快意。

  他在宮中當太監的時候,鄭貴妃是何等的風光。

  如今,卻是要跪伏在他面前。

  當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爽!

  魏忠賢打開聖旨,快意的朗聲道:

  「奉天承運皇帝,制日:

  查慈寧宮掌事太監張保,萬曆四十二年起盜賣仁聖太后陪葬金器計三十八件;尚宮周氏虛報宮娥名冊食空餉達七年,貪墨銀萬兩;宮女春桃私設釘床烙鐵,虐殺宮婢六人;更有崔文升供認泰昌元年用藥過猛,系受慈寧宮授意。」


  他尖利嗓音陡然拔高:「爾鄭氏身為慈寧宮主位,縱容惡奴侵吞內帑、害人命,手下太監,更涉弒君大案!依大明律法,當誅三族!

  然朕念神宗皇帝龍馭日久,憫爾侍奉先帝廿余載苦勞,著即遷居仁壽宮頤養天年,內官監月供減半,非詔不得出宮門半步!」

  鄭貴妃茫然失措的接過聖旨,一時間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她今早還想著去打探消息,不想還沒過中午,錦衣衛的人便來定罪了。

  陛下的動作,太快了!

  快到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魏忠賢在一邊陰陽怪氣的說道:「貴妃娘娘,您還未領旨謝恩呢!」

  鄭貴妃恨恨的看向魏忠賢,卻也是不得不彎下細腰接旨後行三叩禮,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妾謹遵聖命,萬歲萬歲萬萬歲。」

  「貴妃請罷,仁壽宮中,一干侍奉的宮女太監都已經替您備好了。」

  鄭貴妃苦笑一聲,臉上的神情帶著些許恐懼。

  「魏忠賢,你打算什麼時候殺了本宮?」

  魏忠賢趕忙告罪,說道:「奴婢豈敢害貴妃娘娘性命?」

  鄭貴妃冷笑一聲,說道:「要殺便痛快點殺,不必如此悍悍作態!」

  言罷,她跟著領路的太監,朝著仁壽宮的方向而去。

  宮中沒一個宮女太監是自己人,在這深宮之中,想要活下去?

  那不是做夢?

  鄭貴妃得勢的時候,通過更換宮人的方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神宗皇帝身旁的狐狸精,哪裡不知道這招的厲害?

  「蠢女人,自作多情罷了。」

  魏忠賢看看鄭貴妃的背影,笑一聲。

  你當陛下是閒得要對付你?

  還不是你自己小動作太多了,加之福王跋扈,惹得陛下心煩。

  不過,鄭貴妃在萬曆朝受寵多年,這慈寧宮中,定有很多寶貝。

  魏忠賢表示:我先抄為敬!

  他對著周圍的錦衣衛說道:「畢竟是在宮中,動作小點,另外,若是咱家發現你們該私藏寶貝,北鎮撫司的手段,你們不會不清楚罷?」

  一番恐嚇之後,那些東廠、錦衣衛的番子才闖入慈寧宮,將一干寶貝都抄了出來。

  而在魏忠賢抄慈寧宮的時候,東暖閣中的皇帝,已經在準備對付福王朱常洵了。

  其實他在登基之初,便想著要對付宗王了。

  這些個宗王,在國家危難的時候,一點力都不出,反而發了狂一般的吸取民脂民膏,

  怎麼有資格姓朱?

  你自己不願意出,那朕就逼一逼你來出!

  「朕痛心疾首,福王罪行竟如此之多。」

  朱由校從文書房中找出歷年來彈劾福王朱常洵的奏疏,

  沒想到有幾籮筐那麼多,全部給萬曆留中不發的。

  他打開這些陳年上表奏疏,對福王朱常洵的罪行,也是有了清楚的了解。

  甚至看完之後,作為大明皇帝的朱由校,直接咬牙切齒起來。

  不是因為別的。

  這他娘的福王,簡直太有錢了。

  比他這個皇帝還要有錢!

  這他能忍?

  朱由校讓司禮監的太監將彈劾福王的奏章歸類一二,有實質性證據的奏疏拿出來,逐一清點。

  一清點下來,這福王朱常洵的罪證,可謂累累:

  其一,違制侵占田產,與民爭利。

  萬曆四十二年,朱常洵就藩洛陽時,萬曆帝原欲賜田四萬頃,因朝臣激烈反對減至兩萬頃。

  福王仍通過「奏討」「投獻」等手段兼併河南、山東、湖廣等地良田,實際占地遠超限額,甚至強占民田,導致百姓流離失所。

  另外,其還壟斷鹽利,因為萬曆皇帝的寵愛,加上鄭貴妃在吹枕邊風,萬曆皇帝特准福王壟斷洛陽鹽業,將淮鹽改由福王府專營,撰取暴利,破壞國家鹽法。

  其二,苛斂賦稅,盤剝百姓。

  福王在洛陽設卡徵收過往商稅,截留本應上繳朝廷的稅款,地方官員畏懼其權勢,不敢過問。


  並且讓當地百姓繳納高額租賦,甚至以「欠租」為由拘捕百姓。

  其三,越禮制,干預政務。

  福王出行儀仗規模遠超親王標準,仿效天子鑾駕,用黃蓋、龍旗,被御史彈劾「偕擬乘輿」。

  福王府家奴橫行洛陽,毆打官吏、欺壓百姓,地方官因懼怕福王權勢,往往包庇其罪行。

  其四,私蓄武裝,圖謀自保。

  明代藩王護衛本有定額(通常三千人),但福王以「防賊」為名,蓄養私兵逾萬,並私造兵器,違反《皇明祖訓》。

  並且,錦衣衛消息,福王通過賄賂司禮監太監,獲取朝廷動態,甚至試圖干預朱由校繼位後的政局。

  其五.

  歷數福王朱常洵的罪證,簡直可以用馨竹難書這四個字來形容。

  這種藩王,不對他下手,還留著過年?

  朱由校看向身側的魏朝,問道:「福王如此多罪行,為何沒有人查其罪證?」

  魏朝一臉苦笑的看向皇帝,說道:「神宗皇帝寵愛福王,故而對福王的罪證視而不見朱由校面色冷峻,看向魏朝,問道:「若朕要問福王的罪,天下人可會認為朕刻薄寡恩?可會重蹈建文皇帝覆轍?」

  魏朝聽到皇帝這句話,嚇得跪伏在地。

  「福王罪孽滔天,自當問罪,陛下神武英明,非建文可比也。昔者建文削藩過急,致有靖難之變。今上御極,威加海內,德被四方,親賢臣,遠小人,內外協和,豈容宵小作亂?」

  「起來罷。」

  朱由校看著顫抖跪伏的魏朝,再問道:「如果朕要對福王動手,你說,朕要如何做才好?」

  魏朝當即說道:「著三法司會審。」

  「若福王反抗呢?」朱由校眼神閃爍。

  魏朝給自己找補道:「密令河南總兵率軍封鎖洛陽,以防福王私兵反抗。

  以「剿匪」為名,調遣京營精銳進駐開封,威洛陽。」

  「先將鄭貴妃的事情傳到洛陽,看看福王的反應再說。」

  朱由校並不急著下結論。

  蓋因他對福王有些了解。

  福王整日閉閣飲醇酒,所好惟婦女倡樂,這樣的人,可以用廢物來形容。

  並且。

  此人憑藉著天潢貴胃的身份,哪怕富可敵國,對手底下的人還是很吝嗇。

  明末農民起義爆發後,四方徵兵隊伍行過洛陽,沒有軍,餓著肚子,而福王居然緊閉府庫,一點錢財都不出。

  士兵紛紛怒言:「洛陽富於皇宮,神宗耗天下之財以肥朱常洵,卻讓我們空肚子去打仗,命死賊手,何其不公!」

  當時退養在家的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多次勸朱常洵說:即使只為自己打算,也應該開府庫,拿出些錢財援餉濟民。

  朱常洵不聽。

  結果就是軍心離散,總兵王紹禹部下士兵憤而譁變,開城迎闖軍,洛陽堅城二十日被破。

  福王朱常洵與女眷躲入郊外僻靜的迎恩寺,最終被闖王所殺。

  李自成破洛陽後,獲福王府金銀糧秣「數百萬計」,實力暴漲,並打出「剿兵安民」旗號,吸引數十方流民投奔。

  可以說,李自成能夠席捲天下,攻破北京城,福王至少得有三分之一的功勞。

  不過,戰略上可以視敵人,戰術上卻要重視敵人。

  雖然手握福王親媽,然福王會不會鍵而走險,他也不敢打包票。

  是故,朱由校對著魏朝說道:「召首輔方從哲、英國公張維賢入宮。」

  英國公掌管京營,朱由校要看看,他的話,京營的那些人可會聽?

  若是不聽.::

  哼!

  便先整頓了京營,再去整福王。

  若是聽話,整福王的過程中,便也就將京營給整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英國公才到東暖閣。

  「臣張維賢,恭請陛下聖躬萬安!」

  「朕安,賜座。」

  英國公到了之後,朱由校將寫滿福王罪證的奏疏遞給英國公。


  朱由校在一邊感慨道:「朕始知福王在洛陽居然如此跋扈,河南百姓民怨沸騰,長此以往,恐有民變之危。」

  方從哲到了東暖閣有一段時間了,與皇帝有過交心。

  此刻老臉上還能淡定。

  他雖為內閣首輔,但皇帝握著紅丸案,隨時能夠讓他下台。

  他這個內閣首輔,也只能做傀儡首輔,方從哲絲毫不敢逆皇帝的心意。

  傀儡做久了,心思也定了。

  有聖君作保,當個背鍋首輔,也沒什麼不好。

  只要有阿g精神,日子還就過得去。

  「陛下,這..」

  英國公張維賢看完這些彈劾奏疏,面色劇變,他當即說道:「福王確實跋扈,陛下可令宗人府申斥。」

  朱由校眼晴一眯,問道:「僅是申斥?」

  張維賢張了張嘴,一時之間摸不清皇帝的心思。

  他轉念一想,接著說道:「福王所犯之事甚重,陛下可救諭訓誡,責令宗王自省。」

  朱由校面色稍霧,說道:「福王地有六萬頃之多,還占有鹽稅、江稅、商稅,如今國家危難至此,豈能見跋扈宗王坐而食之?且其母鄭貴妃縱容手下行兇,乃至涉弒君案,這事情得要一個說法。」

  皇帝這句話說出來,張維賢頓時就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他當即表示道:「臣可調用京營兩萬,以練兵的名義,前往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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