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帝御經筵,抄家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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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一大早。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

  朱由校與內閣閣臣、六部堂官、翰林院學士在乾清宮御經筵。

  殿陛之下,主講、侍讀的官員們一個個都眉頭緊皺,有精無彩,似乎心事重重。

  今早紫禁城中錦衣衛的動作很大,尤其是那些被抓捕的太監,很多都是與外朝勾連的。

  這些人裡面,在宮中或多或少,都有眼線。

  因為擔心皇帝借題發揮,牽連眾人,自然一個個心有戚戚。

  畢竟,《問刑條例》中的「交通內官」罪有明文規定:凡外官私通宦官、行賄請託者,無論是否謀利,皆杖一百、流三千里,重者絞刑。

  若皇帝按律法從事,京城必定流血漂櫓!

  但自萬曆以來,尤其是大行皇帝以來,誰沒有在宮中有個眼線?

  宮裡沒個眼線,朝堂上還混得下去?

  如今遇到了聖斷的君主,若是要拿此定罪,他們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就怕皇帝用刀俎來殺!

  這個時候,主講官方從哲、劉一燝看到自己今日主講的《尚書·周官》,心中頓時明悟。

  《尚書·周官》詳述周代設官分職,強調「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主張選賢任能,各司其職。

  難怪陛下欽點此篇,這是暗示,還是警告?

  眾人的反應,盡數映入皇帝眼中。

  而在諸臣猜疑之際,朱由校說話了。

  「卿等可知《周官》'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之深意?」

  侍讀諸臣屏息俯首,但見方從哲應曰:「聖訓煌煌,乃謂設官分職當量才授任。」

  方從哲何等老油條,當即上前和皇帝打起配合。

  朱由校撫案曰:「然!昔周公制禮,六卿各掌其典。今觀《問刑條例》,'交通內官'者杖百流徙,此非苛法,實為護持朝綱。」

  語至此,朱由校目掃階下,見殿下不少人雙股微顫,皇帝復道:「朕觀近來奏牘,外朝議政動輒探聽司禮監風聲,此非人臣之體!」

  有侍讀學士惶然出列:「陛下燭照萬里,臣等...臣等...」

  劉一燝亦是上前說道:「陛下,此皆風聞也!」

  朱由校今日並非問罪,而是警告。

  並且是最後一次警告!

  他振袖而起,語氣漸漸重了一些,說道:「爾等既講《周官》,當知'居寵思危,罔不惟畏'!若內外勾連如蛛絲結網,則官職僭亂,政令不行,屆時非惟諸卿難逃三尺法,朕亦愧對列祖!」

  皇帝聲震殿宇,繞樑迴旋,綿延不止。

  滿堂朱紫皆頓首而拜:「臣等謹記聖諭!「

  汗漬浸透劉一燝緋袍,忽覺經筵所陳《周官》字字化作枷鎖,沉沉壓於肩頭。

  他看著手中的朱熹批語:『官各有守,不可交雜。內外相維,則國體尊。』更是沉默不語。

  中央集權的巔峰朝代的皇帝,在逐漸收回其權柄。

  這次是皇帝的警告,下次,恐怕真的是要依法處置了。

  畢竟,有罪,陛下是真的會殺人的!

  這不是在開玩笑!

  ...

  經筵之後,朱由校至東暖閣處理政務。

  而徹夜未眠的魏忠賢,頂著兩個黑眼圈,恭恭敬敬的先入殿請安。

  「奴婢魏忠賢,恭請皇爺萬壽金安!」

  朱由校擺了擺手,說道:「賜座。」

  魏忠賢才坐下去,便又起身,從胸口中拿出一本小冊。

  太監有逢迎、諂媚君上之能,魏忠賢更是其中翹楚。

  如今他漸漸摸出了皇帝的部分喜好。

  那便是錢!

  只要他能夠給皇爺搞到錢,皇爺必是會恩賞,必會重用!

  因此,即便是詔獄中的那些罪宦還沒有完全審完,他便將已經拷得的金銀錢財,獻於御上。


  他的忠誠,可謂天日可鑑!

  你的鹽我的醋,他魏忠賢心中只有一個太陽!

  那就是大明朝的皇帝陛下!

  「皇爺,這些那些辜負聖恩之人貪墨的部分金銀財貨,還請陛下御覽。」

  朱由校面無表情接過小冊,認認真真的開始閱覽。

  小冊以蠅頭小楷分門別類,條陳細目間泛著墨香。

  其中有金銀之屬、珠玉珍玩、異邦貢品、文房古物、宅邸田契。

  條條目目實在是太多了。

  譬如金銀之屬就有金絲蟠龍轡頭、赤金磚、各式金器等。

  珠玉珍玩的名目就更多了。

  南洋血珀十八子念珠、和田羊脂玉佩、汝窯天青釉葵花洗、東珠等等等等。

  差點沒將朱由校看暈了,還好在冊尾有硃砂批註:

  「以上諸項折銀約一百七十二萬兩,另有待估古玩字畫四百餘箱。各監罪宦另供出工部虛報宮瓦價銀、光祿寺剋扣祭祀三牲等事九樁,容奴婢另本奏聞。」

  自己繼位以來,得錢的方式主要不是收稅,而是抄家。

  說起來,也是搞笑。

  抄完文臣抄中官。

  當然,這不是長久之策。

  但卻是來錢最快、最多,對大明傷害最小的方式。

  我大明自有國情在。

  朱由校聖顏帶笑,對著魏忠賢說道:「忠賢忠賢,果然又忠又賢,這事情你辦得甚得朕心,城南的這處三進宅子,朕賜你在宮外的落腳處。」

  魏忠賢喜笑顏開,朗聲說道:「謝陛下厚賞,仰賴陛下洪福,奴婢方才能有此成效,區區微功,不值一哂。」

  馬屁拍完之後,魏忠賢繼續表示:「陛下放心,詔獄的那些罪宦,以及牽連出來的罪臣,奴婢一定繼續拷問,讓他們把貪墨的銀子,全部吐出來!」

  朱由校思索片刻,說道:「涉及到外臣的,先記下名單,引而不發。」

  雖然不知道皇帝有什麼打算,但這不是他該想的問題。

  魏忠賢當即說道:「奴婢遵命!」

  只是,他似又想到了什麼一般,臉上有著遲疑之色,說道:「陛下,名單中有五人與外朝有勾連,怎麼不順帶處置了?這些人都有些腌臢事,順帶拿下不難。」

  而且皇帝留下的這五人,在魏忠賢看來,都是有大大的隱患。

  兩人是司禮監的,一人是御馬監的,一人是直殿監的。

  這四個監的太監,權勢有輕重,但都有一個特點。

  那就是可以通行全宮。

  還有一個是尚膳監的,這可是關乎陛下性命的要職。

  留著這些人,這不是定時炸彈嗎?

  然而皇帝嘴角微勾,說道:「這五個人,朕有大用,你只需派人暗中監視即可,莫要打草驚蛇。」

  雖然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但魏忠賢卻是跪伏而下,當即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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