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日講經筵,試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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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端本堂中出來,魏朝感覺自己是在行屍走肉。

  扳倒了老祖宗王安,原本以為自己就是老祖宗了。

  沒想到半路蹦躂出了個魏忠賢。

  雖然只是隨堂太監,但以陛下如此信重,恐怕接替他只是時間問題。

  難道日後,他要叫稱自己『阿父』的人叫做老祖宗?

  這輩分不是亂了?

  「哎呦喂~」

  魏朝走著,不想卻是撞到了人,而撞到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王體乾。

  「老祖宗,您沒事吧?」

  王體乾趕忙上前攙扶魏朝。

  魏朝擺了擺手,說道:「以後別叫我老祖宗了。」

  王體乾眉頭一挑,趕忙問道:「老祖宗,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魏朝便將不久前在端本堂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王體乾聽完之後,當即對著魏朝說道:「恭喜老祖宗,賀喜老祖宗。」

  魏朝被王體乾這番話給說暈了。

  「這是個壞事,何來恭喜賀喜之說?」

  王體乾卻是說道:「老祖宗有所不知,徹查貪腐,那是得罪人的事情,你想啊!既然是得罪人的事情,真的能夠全身而退?陛下不用老祖宗,是保護老祖宗,看來,老祖宗升任司禮監掌印,不過是時間問題。」

  對啊!

  王體乾的一番話,讓魏朝有撥雲見日之感。

  原來陛下並沒有喜新厭舊,反而是在保護他?

  「還是你機靈,論起把陛下伺候開心,十個魏忠賢都不如咱家。」

  他眼珠一轉,說道:「陛下今日好似看上了宮女張芸兒,在慈慶宮準備一間廂房,讓她從通鋪搬出來。再在宮中選些身家清白,容貌上佳的宮女來伺候陛下。」

  上有所好,下必有效。

  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魏朝只能朝著將皇帝伺候開心這條路上狂奔了。

  ...

  泰昌元年九月十二日。

  天啟皇帝繼位之後,大明朝的第一次經筵便在文華殿開始了。

  明朝經筵不僅是學術活動,更是君臣共商國事的政治儀式。

  此刻,文華殿中已設御座、講案,御座東側設講官席,西側設侍班大臣席,殿外丹墀列侍衛儀仗。

  主講官三人,業已到場。

  分別是內閣首輔方從哲、東閣大學士劉一燝、東閣大學士韓爌。

  展書官兩人,其中有一人虎背蜂腰,留個絡腮鬍,渾然似武將,正是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孫承宗。

  侍班大臣有內閣閣臣、六部尚書等十數人列席,負責提問與議政。

  辰時初刻,朱由校身著常服,乘輿至文華殿。

  文華殿中樂班當即奏《聖安之曲》。

  御駕先至文華殿東室孔子像前,行四拜禮,之後再轉到文華殿正殿御座之上。

  展書官跪展典籍,講官持象牙笏板立於案側。

  今日主講的是《貞觀政要》的《論君道》。

  只見韓爌緩緩讀出裡面的內容:

  「...為君之道,必須先存百姓。若損百姓以奉其身,猶割股以啖腹,腹飽而身斃...」

  這是貞觀政要的首篇,集中闡述唐太宗李世民與群臣(如魏徵、房玄齡)關於「君主應遵循何種治國之道」的討論。

  其核心並非單一故事,而是通過君臣對話、歷史反思,揭示治國理政的根本原則。

  主要內容是以民為本、明德慎罰、任賢納諫。

  很顯然,韓爌選讀此篇,是帶著教育皇帝去的。

  韓爌讀完一遍之後,朱由校開始跟讀,讀上個十遍,確定句讀發音沒問題了方才停止。

  緊接著,韓爌便開始將《論君道》的內容翻譯成大白話。

  每個講官對經典都有不同的看法,韓爌翻譯之後,劉一燝接著翻譯,方從哲隨之翻譯。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

  待三位講官釋義完畢,朱由校將象牙笏板輕叩講案:「貞觀時魏徵諫太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韓公以為此語於今歲遼餉加派可有所指?「


  韓爌不料少年天子突然發問,沉吟道:「百姓如涸轍之鮒,加賦實屬剜肉醫瘡。「

  「劉公怎麼看?「皇帝轉向東林出身的劉一燝。

  「太祖定製賦稅皆有定數,加派終非長久之計。「

  朱由校再問:「唐太宗之時百姓困頓如涸轍之鮒,方有魏徵'水能載舟'之諫。朕聞九邊將士竟有割馬鞍皮煮食者。諸卿且說——貞觀與泰昌,可同歟?當變否?」

  韓爌持笏躬身,答道:「貞觀年間府庫空虛十有八九,然太宗停建洛陽宮以賑災民,罷黜宇文士及以清吏治。今遼餉加派如剜肉補瘡,太倉歲入四百五十萬兩而遼東年耗六百萬——此非百姓不足,實乃'損下益上'之弊未除。陛下當效太宗'存百姓'之道,非改賦稅舊制,而改隱佔田畝之惡!「

  劉一燝笏板叩案,說道:「貞觀之治在廣開言路,今六科給事中半數空缺,薊鎮總兵虛報斬首竟得賞銀三千!昔魏徵日諫二百奏,而今朝臣唯知票擬'依例'二字。若不變通——「

  劉一燝突然轉向方從哲。

  「恐成靖難時方孝孺所謂'泥古不化'!「

  方從哲持笏手微顫,說道:「太宗革隋煬暴政,泰昌承萬曆太平,豈可同比?今雖有隱田漂沒,然太祖定製二百載不易。臣愚見,當效太宗'慎終如始',非驟變祖制,惟需嚴查貪墨...」

  韓爌與劉一燝開始攻擊方從哲了。

  是在試探他的態度嗎?

  朱由校思慮片刻,環視群臣說道:「事情不在變與不變,在變之有道!大明祖制保我大明二百餘五十載,還能再保二百五十載嗎?」

  而顯然,朱由校的意思是要變。

  方從哲乾咽了一口口水,頓感前途有些渺茫。

  韓爌與劉一燝眼睛一亮,似乎感知到了什麼信號。

  韓爌當即說道:「請陛下增補官員,以保朝廷運轉!」

  「可!」

  朱由校早就想要增補官員的,但增補的,必須是他的人,或是能他能用的人。

  「內閣空虛,擢升戶部尚書李汝華、禮部尚書孫如游入閣。」

  聽聞此言,韓爌劉一燝沒有驚詫,這兩位臣僚入閣,其實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而方從哲面上卻有苦色。

  方從哲兼領戶部尚書,手抓戶部,方才能夠號令百官。

  當然...

  實際上六部也不怎麼搭理他就是了。

  現在戶部尚書李汝華入閣了,豈非他戶部職權都被分潤了?

  難道說...

  陛下在暗示我辭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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