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乾清歸正 錦衣秘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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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李選侍儀仗離去,鄭貴妃臉上和煦的笑容漸漸散去,轉而代之的,是冷峻。

  鄭貴妃身邊的宮女在一邊說道:「選侍跋扈,之前對娘娘十分不敬,為何這個時候還要幫她?」

  宮女臉上憤憤不平。

  在神宗皇帝還在的時候,李選侍是日日來請安,而當神宗皇帝大行,如今的大行皇帝繼位登基之後,此女一改之前順服模樣,居然還派宮女前來說:以前小娘娘拜見老娘娘,如今要改變章程,老娘娘去拜見小娘娘了。

  若非鄭貴妃心機深沉,又幫李選侍參謀爭皇后之位,恐怕在後宮沒那麼舒心。

  「此等村婦一般的人,任她惹惱了嗣君最好。」

  鄭貴妃在一邊幽幽說道:「本宮不是在幫她,而是在幫自己。」

  李選侍確實是蠢豬一般的女人,但是,後宮之中,卻也是她可以借勢的。

  在這個時候,李選侍蠢一些,反倒是好事了。

  若她聰明,如何用得到她呢?

  「本宮看嗣君提拔的幾個太監,魏朝是王安一手提拔起來的,其非但不能保全王安,反倒恩將仇報,此人嗣君必定不會重用,王體乾同理,那李進忠方一提拔,便幫嗣君拿回乾清宮,立下功勞,此人日後必有一番作為,你去宮中選幾樣珍寶,送與李進忠。」

  鄭貴妃雖然五十有六,但嘗過權勢的滋味之後,如何能耐得住寂寞?

  若是能夠通過李進忠之手,參與權力之事,那他慈寧宮,還不至於變成冷宮。

  貼身宮女當即領命而去。

  ...

  已經是正午了。

  烈日當空。

  慈慶宮琉璃瓦泛起刺目金輝,鴟吻脊獸的陰影如利刃斜劈在漢白玉丹墀上。

  正殿之中,朱由校正在用午膳。

  午膳同樣簡單,素菜素湯。

  但朱由校卻是吃得有滋有味。

  這尚膳監御廚所做,便是素菜,也能做出花樣來,更別說朱由校手中的用具,那可是最頂級的官窯。

  碗是黃釉暗刻龍紋碗,用以盛飯。

  盤是鬥彩纏枝蓮紋盤,用以擺放菜餚。

  蓋罐是霽藍釉描金纏枝蓮蓋罐,用以存放調料、乾果。

  蓋因朱由校也是後世鑒寶愛好者,口訣那是張口就來:

  胎體厚重釉肥瑩,青花泛紫回青靈。

  五彩絢麗鬥彩精,紋飾繁密開光盈。

  ....

  這些物件,可是貨真價實的正品啊!

  當然,歷史價值,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這些用具是純新的,毫無爭議的新。

  換在後世,這一套用具,必是價值連城。

  一想到大明現在的處境,朱由校心中便想:若是自己能夠兩界穿越,將這個時代的東西倒賣到後世換取物資,那該多好。

  可惜...

  萬惡的賊老天,只是讓他魂穿了,居然一點金手指也不給。

  吐槽之後,朱由校沉悶的心情好了不少。

  這個時候,魏朝一臉帶笑的快步上前,對著朱由校說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選侍娘娘已經移噦鸞宮了。」

  朱由校點了點頭,說道:「李進忠還是得力的。」

  這傢伙能夠做到九千歲,看來還是有能力的。

  並非只是會討好人。

  魏朝聞此言,心中對李進忠升起了不悅之感。

  這李進忠還是他提攜的,怎麼殿下似乎對他更滿意?

  「殿下,百官進殿拜哭,內閣的意思是,望陛下儘早登基。」

  朱由校沒有拒絕,而是問道:「登基大典籌備得如何了?」

  魏朝當即說道:「禮部這幾日便在忙這件事。」

  「大行皇帝喪葬之事,內閣如何決策?」

  魏朝瞥了朱由校一眼,說道:「方閣老的意思是,要按照規制來,而戶部尚書李汝華以國庫空虛為由,希望能夠縮短停靈時間,簡修慶陵,具體的章程,內閣還沒有定下來。」

  「若按照規制,兩百萬兩,朝廷可拿得出來?」


  魏朝搖頭,說道:「便是算上內庫,也遠不夠兩百萬兩,唯有徵用陵餉不可。」

  朱由校搖了搖頭。

  「徵用陵餉是絕對不行的。」

  王朝末年,徵稅能收上來多少,朱由校心知肚明。

  頂多只有五六成。

  這還是樂觀估計。

  但下面的人去收,壓榨百姓的,卻遠不止這個數目。

  徵稅徵稅,必定是官逼民反。

  未到萬不由己,朱由校不會去想著徵稅的。

  「那...沒有錢帛,這兩百萬兩的空缺,如何補得上?」

  朱由校冷笑一聲,說道:「誰有錢,掙誰的錢!」

  魏朝稍有迷糊,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的意思是?」

  「孤許多事情尚不明白,此事便先交由專業的人去做吧。」

  專業的人?

  魏朝眼珠子一轉,頓時明白嗣君的意思了。

  如今朝廷之中,誰最為專業?

  當然是負責此事的戶部尚書最為專業了。

  魏朝已經得到暗示,當即說道:「奴婢這便去內閣。」

  朱由校微微頷首。

  人死如燈滅,既然都死了,還注重什麼排場?

  再者說,朱由校乃穿越之人,對死去的朱常洛,那是一點感情都沒有的。

  你一個死人,要花費兩百萬兩,讓本來窮得叮噹響的大明雪上加霜?

  我看還是大可不必。

  當然...

  就算是朱由校沒有穿越,歷史上的天啟對朱常洛也是沒有多少感情的。

  朱常洛因「國本之爭」長期處於萬曆帝的冷遇與鄭貴妃集團的打壓中,自身地位岌岌可危,難以對子女投入情感關注。

  朱由校生母劉氏早逝,朱常洛無暇親自撫養,朱由校幼年由李選侍與乳母客氏照料,父子之間互動極少。

  萬曆帝對朱常洛一脈的漠視波及孫輩,朱由校幼年「未嘗讀書,日與宦官宮妾嬉」,缺乏正統教育,與父親的情感基礎薄弱。

  並且萬曆如何對朱常洛,朱常洛便如何對待朱由校。

  可謂是悲劇重演。

  因為與父親缺乏情感與政治紐帶,轉而依賴自幼陪伴的客氏,這也是歷史上朱由校為何對客氏縱容,最終催化了明末政治體系的崩潰的原因。

  「殿下,這是駱指揮使送來的密奏。」

  王體乾躬身入內,手中拿著密奏,雙手奉上。

  朱由校接過密奏,只是一看,腦瓜子就有些痛了。

  作為後世人,看多了簡體字與白話文,突然來一段繁體文言文,有許多字都辨認不清。

  但好在畢竟讀書讀了這麼多,大致意思還是能夠聽明白的。

  好在自己的人設就是沒讀過書的,朱由校將密奏丟給王體乾,說道:「你念來聽聽。」

  「奴婢遵命。」

  說著,王體乾便開始念:

  臣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謹奏:

  伏惟大行皇帝龍馭上賓,臣奉嗣君密諭,晝夜偵伺朝堂。查得內外諸臣,其行止異動如左:

  一、內閣首輔方從哲,昨夜夤夜會吏科右給事中姚宗文於私邸,屏退左右,密語逾三刻。姚出時攜楠木匣一,內藏紅丸兩枚,形似先帝所服,已遣番子潛奪查驗。

  二、兵科都給事中楊漣、左光斗等,今晨聚於楊氏京邸,偽作弔喪,實議殿下事。漣執筆疾書,有「新君尚幼,為奸邪所蔽」等語,臣已謄副本附呈。

  三、李選侍宮中心腹內侍崔文升,午時密會鄭貴妃舊仆高起潛於玄武門夾道,交接金葉一囊、密函三封。

  錦衣衛,當真是厲害啊!

  朱由校在心中感慨道。

  誰在什麼時間幹什麼事情,都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難怪百官懼怕。

  見嗣君聽完之後沒有任何言語,王體乾索性便跪伏著,等候命令。

  紅丸一案,與方從哲絕對有脫不開的干係。


  而且,此人為內閣首輔,根本掌控不了局面。

  若是欲行革新,以此人的手腕心性與能力,絕對是不夠的。

  但好也好在方從哲地位不穩,且有把柄,很好拿捏。

  至於楊漣左光斗等人,居然敢議論君上,看來沒能取得預料中的戰果,心有不甘。

  李選侍與鄭貴妃,兩人或許有染指皇權的想法。

  朱由校神思轉動,片刻後,他問道:「聽聞李選侍在慈寧宮待了一刻鐘,他們說了什麼話?」

  王體乾趕忙回話。

  「聽聞是鄭貴妃勸說李選侍移宮。」

  朱由校不語。

  「慈寧宮出入人員,你暗中注意。」

  王體乾當即領命。

  「奴婢遵命。」

  李選侍是村婦一般的,光有野心與膽量,但卻沒有什麼能力。

  但是這個鄭貴妃就不一樣了。

  朱由校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

  尤其是這個女人,還想要分潤他的權力。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王體乾離開之後,慈慶宮外突然傳來騷動。

  朱由校悚然一驚,光天化日之下,紫禁城內,難道有人慾行不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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