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織布的花和老實的犁
等雷瓦走後，威魯看向一直半彎著腰的卡萊母親。
她佝僂的身軀，像極了一朵枯萎的火焰花，殘軀之上到處透露著生命燃放過的痕跡。
威魯好奇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她彎著身子，抬起雙手，想要通過手指算出自己的年齡。
可結果算了將近十秒，也沒能算出來，只能誠惶誠恐再次跪倒：「老爺！我不知道，可能是三十一，也可能是二十九...」
威魯看著她耳背處皸裂的黑色皮膚，這一瞬間，他忽然就想像到了，人是怎麼在四五十度的高溫下勞作的。
威魯花了兩秒時間，才重新整理好心態，再次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蘇曼·坦蒂...」蘇曼念完自己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又補充了一句：「希望不要髒了老爺您的耳朵。」
「蘇曼·坦蒂.....會織布的花？」威魯自言自語著解析了一下蘇曼的名字，而後微笑著邀請道：「起來吧！咱們坐下說話。」
蘇曼在威魯念出她姓名含義的時候，赫然抬頭，看向威魯。
此刻威魯臉上的笑容，在她眼中，比臘月的恆河朝陽還要溫暖。
藏在眼底的那抹平和，更是她從未見過的光亮。
想到她的女兒能夠回來，他的兒子能夠活著，她和丈夫能夠脫離田地多活幾年，都是因為威魯昨天的忽然到訪。
這一瞬間，她心裡那無形無相的毗濕奴神像，都漸漸具化成了威魯的模樣。
下一秒，她趕緊收回目光，繼續額頭觸地，眼含熱淚地看著地板，因為她只是個下賤的達利特，不配直視她心中的神。
威魯並不清楚她為何會卑微至此，甚至威魯原身也不清楚，因為在他的記憶中，達利特生來就該這樣卑賤。
威魯無奈之下，只好用上了命令的語氣：「起來！坐下說話！」
蘇曼用光了一輩子的勇氣，才用手扶著腿，和威魯一起坐在迴廊邊的大理石圓凳上。
威魯覺得和蘇曼呆在一起的時候，很壓抑。
其實他對於地被荒掉這件事，沒有絲毫責怪蘇曼的意思，甚至他心裡還很感謝她。
如果不是蘇曼主動告密，就這種燈下黑的情況，他還真不一定能發現這麼快。
畢竟他手底下，只有五個能外出巡視的人，還每個都有剎帝利姓氏。
以這幫人的作風，哪怕讓他們巡視一輩子，也不會親自鑽進甘蔗林深處去看一看。
那個反壓迫組織「阿薩哈約格」，估計就是摸准了他這一點，才出此計謀噁心他。
眼下威魯和蘇曼坐在一起，就是為了好好打聽一下，這個名叫「阿薩哈約格」的組織。
威魯真的想不通，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缺德的反抗組織，號召最底層的達利特，用荒掉地主老爺的地，來抵抗地主老爺的壓迫。
難道他們不知道地主老爺會生氣的嗎？
難道他們不知道地主老爺生氣就要死人的嗎？
想到這裡，威魯忽然就明白過來，達利特為什麼敢配合這些人。
因為，達利特不怕死。
死亡對於自小被洗腦的達利特而言，是往生，是通往福報的階梯。
威魯承認，他真的被人噁心到了！
無論是這個「阿薩哈約格」，還是被洗腦的達利特，又或是給達利特洗頭的婆羅門。
都被他記恨上了。
不過帳得一筆筆的算，他剛弄死了一群婆羅門，而達利特又都是他的人，所以他這次準備拿這個「阿薩哈約格」開刀！
而「阿薩哈約格」在印度語裡，是「不合作」的意思。
這很容易就讓他聯想到了甘地這位大佬的「非暴力、不合作」。
眾所周知，甘地倡導的這個理念，意思就是：
你不打我，我是絕對不會合作的！
想讓我們合作？你不用暴力根本不可能！
我就想試試，是我們的人頭多，還是你們的子彈多！
事實證明，英國人的子彈很多，所以甘地組織的四次「非暴力、不合作」抗議行動。
四次，都失敗了。
當然，也並沒有完全失敗，不過裡面的是非功過太過複雜，簡單來說，就是威魯和他的英國祖父一樣，確實被這一招噁心到了。
威魯理清思路後，再次被氣的冷笑出聲。
非暴力不合作？那就給你暴力好了...
「阿綸！」
維綸快步跑過來，驚奇地看了一眼坐在威魯對面的蘇曼，大聲答道：「我來了，老爺。」
「我覺得我們的護衛隊人數太少了，你再招上幾十個可靠的，組成一支巡邏隊，現在就去辦！」
「遵命！老爺。」
「等等，你讓你的人去和雷瓦說一聲，讓她控制一下自己。
懲罰可以，別把人給打死了，我要他們還有用。」
等維綸走後，蘇曼慌忙從座位上站起，神色激動地朝威魯跪拜在地：
「至高無上的威魯老爺，您的慈悲仁愛，定能驅散黑土坡的黑暗，賤民之女願世世代代侍奉在您的腳下，為您的帕德瑪清掃露水」
蘇曼仿若朝聖一樣的馬屁，拍的威魯腦袋嗡嗡作響。
他第一次親身體會到，什麼叫說的比唱的好聽。
他原本以為經過昨天一天的鍛鍊，已經能免疫手下們的馬屁了。
結果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達利特婦女，竟然私自升級馬屁版本？
至高無上？慈悲仁愛？帕德瑪？
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好好說話，老爺我還沒上西天呢！」威魯沒好氣地駁斥了這個超尺度馬屁。
一直卑微的蘇曼，這時卻頑固地頂撞了他：「您在哪，哪裡就是西天極樂。
您腳下的室利法察聖紋，足以構建一座聖堂！」
威魯這次真的被她嚇到了，只能無奈招手，讓普莉婭來把蘇曼弄走，並喚來蘇曼的丈夫，繼續進行問話。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達里·哈爾達爾！老爺！」
「老實的犁？」
「是的，威魯老爺！」
「你很會種地？」
「我只會種地！」
「你怎麼不叫老爺了！」
「老爺，我錯了！」達里說完就給了自己嘴巴兩巴掌。
威魯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因為他發現，他真不能對這些人太友好。
不然的話，要不然人家把他當傻子，要不然就會變成蘇曼那種樣子。
他當個地主老爺就夠了，真不想上天當神仙。
威魯看著面前黢黑黢黑的達里，想要諮詢一下關於如何種田的問題。
畢竟這件事，達里肯定是專業的，因為他無論是相貌，還是名字，都很適合種田。
不讓他下地幹活，似乎都是在浪費人才...
她佝僂的身軀，像極了一朵枯萎的火焰花，殘軀之上到處透露著生命燃放過的痕跡。
威魯好奇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她彎著身子，抬起雙手，想要通過手指算出自己的年齡。
可結果算了將近十秒，也沒能算出來，只能誠惶誠恐再次跪倒：「老爺！我不知道，可能是三十一，也可能是二十九...」
威魯看著她耳背處皸裂的黑色皮膚，這一瞬間，他忽然就想像到了，人是怎麼在四五十度的高溫下勞作的。
威魯花了兩秒時間，才重新整理好心態，再次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蘇曼·坦蒂...」蘇曼念完自己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又補充了一句：「希望不要髒了老爺您的耳朵。」
「蘇曼·坦蒂.....會織布的花？」威魯自言自語著解析了一下蘇曼的名字，而後微笑著邀請道：「起來吧！咱們坐下說話。」
蘇曼在威魯念出她姓名含義的時候，赫然抬頭，看向威魯。
此刻威魯臉上的笑容，在她眼中，比臘月的恆河朝陽還要溫暖。
藏在眼底的那抹平和，更是她從未見過的光亮。
想到她的女兒能夠回來，他的兒子能夠活著，她和丈夫能夠脫離田地多活幾年，都是因為威魯昨天的忽然到訪。
這一瞬間，她心裡那無形無相的毗濕奴神像，都漸漸具化成了威魯的模樣。
下一秒，她趕緊收回目光，繼續額頭觸地，眼含熱淚地看著地板，因為她只是個下賤的達利特，不配直視她心中的神。
威魯並不清楚她為何會卑微至此，甚至威魯原身也不清楚，因為在他的記憶中，達利特生來就該這樣卑賤。
威魯無奈之下，只好用上了命令的語氣：「起來！坐下說話！」
蘇曼用光了一輩子的勇氣，才用手扶著腿，和威魯一起坐在迴廊邊的大理石圓凳上。
威魯覺得和蘇曼呆在一起的時候，很壓抑。
其實他對於地被荒掉這件事，沒有絲毫責怪蘇曼的意思，甚至他心裡還很感謝她。
如果不是蘇曼主動告密，就這種燈下黑的情況，他還真不一定能發現這麼快。
畢竟他手底下，只有五個能外出巡視的人，還每個都有剎帝利姓氏。
以這幫人的作風，哪怕讓他們巡視一輩子，也不會親自鑽進甘蔗林深處去看一看。
那個反壓迫組織「阿薩哈約格」，估計就是摸准了他這一點，才出此計謀噁心他。
眼下威魯和蘇曼坐在一起，就是為了好好打聽一下，這個名叫「阿薩哈約格」的組織。
威魯真的想不通，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缺德的反抗組織，號召最底層的達利特，用荒掉地主老爺的地，來抵抗地主老爺的壓迫。
難道他們不知道地主老爺會生氣的嗎？
難道他們不知道地主老爺生氣就要死人的嗎？
想到這裡，威魯忽然就明白過來，達利特為什麼敢配合這些人。
因為，達利特不怕死。
死亡對於自小被洗腦的達利特而言，是往生，是通往福報的階梯。
威魯承認，他真的被人噁心到了！
無論是這個「阿薩哈約格」，還是被洗腦的達利特，又或是給達利特洗頭的婆羅門。
都被他記恨上了。
不過帳得一筆筆的算，他剛弄死了一群婆羅門，而達利特又都是他的人，所以他這次準備拿這個「阿薩哈約格」開刀！
而「阿薩哈約格」在印度語裡，是「不合作」的意思。
這很容易就讓他聯想到了甘地這位大佬的「非暴力、不合作」。
眾所周知，甘地倡導的這個理念，意思就是：
你不打我，我是絕對不會合作的！
想讓我們合作？你不用暴力根本不可能！
我就想試試，是我們的人頭多，還是你們的子彈多！
事實證明，英國人的子彈很多，所以甘地組織的四次「非暴力、不合作」抗議行動。
四次，都失敗了。
當然，也並沒有完全失敗，不過裡面的是非功過太過複雜，簡單來說，就是威魯和他的英國祖父一樣，確實被這一招噁心到了。
威魯理清思路後，再次被氣的冷笑出聲。
非暴力不合作？那就給你暴力好了...
「阿綸！」
維綸快步跑過來，驚奇地看了一眼坐在威魯對面的蘇曼，大聲答道：「我來了，老爺。」
「我覺得我們的護衛隊人數太少了，你再招上幾十個可靠的，組成一支巡邏隊，現在就去辦！」
「遵命！老爺。」
「等等，你讓你的人去和雷瓦說一聲，讓她控制一下自己。
懲罰可以，別把人給打死了，我要他們還有用。」
等維綸走後，蘇曼慌忙從座位上站起，神色激動地朝威魯跪拜在地：
「至高無上的威魯老爺，您的慈悲仁愛，定能驅散黑土坡的黑暗，賤民之女願世世代代侍奉在您的腳下，為您的帕德瑪清掃露水」
蘇曼仿若朝聖一樣的馬屁，拍的威魯腦袋嗡嗡作響。
他第一次親身體會到，什麼叫說的比唱的好聽。
他原本以為經過昨天一天的鍛鍊，已經能免疫手下們的馬屁了。
結果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達利特婦女，竟然私自升級馬屁版本？
至高無上？慈悲仁愛？帕德瑪？
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好好說話，老爺我還沒上西天呢！」威魯沒好氣地駁斥了這個超尺度馬屁。
一直卑微的蘇曼，這時卻頑固地頂撞了他：「您在哪，哪裡就是西天極樂。
您腳下的室利法察聖紋，足以構建一座聖堂！」
威魯這次真的被她嚇到了，只能無奈招手，讓普莉婭來把蘇曼弄走，並喚來蘇曼的丈夫，繼續進行問話。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達里·哈爾達爾！老爺！」
「老實的犁？」
「是的，威魯老爺！」
「你很會種地？」
「我只會種地！」
「你怎麼不叫老爺了！」
「老爺，我錯了！」達里說完就給了自己嘴巴兩巴掌。
威魯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因為他發現，他真不能對這些人太友好。
不然的話，要不然人家把他當傻子，要不然就會變成蘇曼那種樣子。
他當個地主老爺就夠了，真不想上天當神仙。
威魯看著面前黢黑黢黑的達里，想要諮詢一下關於如何種田的問題。
畢竟這件事，達里肯定是專業的，因為他無論是相貌，還是名字，都很適合種田。
不讓他下地幹活，似乎都是在浪費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