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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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暢的晨便,是恆河對每個印度人的恩賜。

  威魯坐在英國祖父留下來的鍍金馬桶上,心裡把普莉婭問候了一遍又一遍。

  他發誓,他從昨晚到現在,唯一進口的只有那杯漱口的水牛奶。

  他分析要麼是牛奶變質了,要麼就是水有問題,不然他為何會有如此順暢的晨便?

  總不能是心理原因吧。

  更加讓他恐慌的,是他沒有衛生紙,一張都沒有!

  雷瓦雖然已經派人去買了,但去城裡一趟來回得一個多小時,他現在屁股都坐麻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起來。

  就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普莉婭如同長著蜜色皮膚的天使一樣,推開了廁所隔間的木門,拿著兩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一疊裁剪成小方塊的醫用紗布,

  一卷顏色泛黃不知具體年月的衛生紙。

  「主人,這是你要的紗布。」普莉婭先把紗布交到威魯手裡,而後抬了抬那捲泛黃的衛生紙:「這捲紙是我在大老爺臥室里找到的遺物,已經在抽屜里放了三年,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威魯接過衛生紙,發現其硬邦邦的有些硌手,也不知道受了幾次潮,於是便把它遞迴給普莉婭,揮手把她趕了出去。

  威魯一邊用紗布擦屁股,一邊在心裡問候起了原主的父親。

  因為在他記憶里,原主父親一直主張尊重印度傳統,抵制西化影響,說什麼「衛生紙是英國佬痔瘡的根源」,堅決不准原主使用。

  結果,他自己竟然偷偷在用。

  還好這個坑兒子的玩意已經死了,不然威魯說不定還得籌備一場起義,逼他下台。

  威魯扶著門走出廁所,在普莉婭的攙扶下走過一截迴廊,來到他家的餐廳門口。

  眼下餐廳里有兩個人在等他,雷瓦面色不怎麼好看地站在餐桌旁邊,看到威魯的身影后,猶豫了兩秒,才動身迎了過來。

  「老爺,你身體沒事吧,需要帶你去城裡看醫生嗎?」

  「不用。」威魯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雙腿,而後走到餐桌主位,看向坐在他對面一動不動的中年胖男人。

  這是原主花高價請來的廚師,克里西拉·夏爾馬。

  高貴的婆羅門姓氏,讓克里西拉見到威魯這個莊園主人時,也能心安理得的繼續坐著,不用像雷瓦那樣迎接他。

  克里西拉面無表情地朝威魯點了點頭,公式化打了聲招呼:「早上好,年輕的威魯。」

  威魯沒有理他,低頭看向面前的餐盤,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問候誰。

  因為擺在他面前的銀色餐盤,口徑大的和臉盆一樣,外觀有些形似他老家用來餵豬的食盆。

  眼下這個碩大的食盆裡面,放著一張薩圖餅,周圍點綴著好幾樣看著就很奇怪的小菜。

  威魯探頭聞了一聞,只覺得這些小菜的味道,比它們的形狀還要奇怪。

  剛剛受過恆河恩賜的威魯,對於這盤東西沒有絲毫胃口。

  克里西拉見到威魯探頭嗅聞的動作,當即皺眉說道:「威魯先生,請你坐好,我要進行餐前儀式了。」

  威魯聞言坐直身體,兩秒過後,他才忽然反應過來,抬手就要阻止這個所謂的餐前儀式。

  可惜,他還是反應慢了,克里西拉這時已經端起一個銀杯,用右手在裡面的白色不明液體裡捏了一下,口中念念有詞著朝威魯的餐盤甩了過來。

  乳白色液體脫離他的黃色指尖,滴落在威魯的餐盤周圍,代表著這些食物已經獲得了淨化。

  「現在,你可以盡情享用了。」克里西拉表情傲慢地說道,就好像這頓飯是他給威魯的賞賜。

  因為這個名為「牛奶獻祭」的餐前儀式,只有他這個婆羅門才能進行,其他種姓,沒有資格進行獻祭。

  所以在他看來,這頓飯就是他對威魯的賞賜。

  威魯剛才抬起的手,僵在半途,眼睜睜看著幾滴水牛奶滲入了他的薩圖餅...

  「今天的牛奶獻祭很棒,我能問一下你給牛奶裡面加什麼東西了嗎?」

  「是恆河水!」克里西拉放下銀杯,挺直腰杆:「神聖的恆河之水,加上聖潔牛奶,定能淨化食物,驅趕掉貪食惡靈!」

  威魯看著神經病一樣的克里西拉,心裡把他的家譜狠狠問候了一遍。


  因為他所在的加雅城,距離恆河超過了一百公里,在眼下這個主要用牛車趕路的時代,威魯想不通這傢伙是怎麼把恆河水運過來的。

  「你怎麼運過來的?」

  「用牛車拉的。」克里西拉回答時表情很不好看。

  然後他看了一眼站在威魯身側的雷瓦,光明正大地告狀道:「我為了把家裡的水都換成恆河之水,獨自驅趕牛車,越過整片恆河平原,才最終取回了四桶。

  如果你的雷瓦管家,能同意我使用吉普車的話,可能家裡的井,都已經被我用恆河之水灌滿了!」

  他的話,震得威魯腦袋發懵,心裡直呼好傢夥。

  他剛才只是漱了下口,都差點丟掉半條命,這傢伙竟然還想把水往他家井裡灌?

  這讓威魯很難不懷疑他是那四個內奸之一。

  克里西拉不知道威魯心裡的想法,自顧自拿起餐盤裡的薩圖餅,炫耀般對著威魯身後的普莉婭晃了晃,隨後狠狠咬下一大口。

  他之所以會炫耀,是因為在這個家裡,只有他能和威魯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而其他人,都要等他和威魯吃完之後,才有資格去外面的走廊里用餐...

  「...今天的薩圖餅很棒。」克里希拉說話時放下手裡的薩圖餅,又用手指捏了團黏糊糊的醬菜,塞進嘴巴。

  然後一邊舔食黏在手指上的醬汁,一邊抬頭看向威魯:「威魯,你怎麼不吃?」

  「我沒胃口。」威魯看著他黏在嘴邊的醬菜,強自忍下嘔吐的衝動,扭頭看向站在他旁邊的雷瓦:「跟我去趟書房。」

  威魯說完起身走出了餐廳,普莉婭和雷瓦跟在他的後面,三人很快就來到懸掛著巨大甘地像的書房。

  威魯背朝甘地穩穩坐下,用右手指節敲了敲結實的橡木書桌:「雷瓦,給我匯報一下夏爾馬的情況。」

  「好的,老爺。」雷瓦看著面前雷厲風行的威魯,不自覺咽了口口水,拿起手中小本快速翻找。

  「廚師,克里西拉·夏爾馬,每月薪資6500盧比。

  他自己招募的幫廚,每月也需要我們支付650盧比。

  除此之外,夏爾馬廚師經常會在採購時虛報開支,平均每月大概有1500盧比左右。

  我這裡有具體帳單,你可以看看...」

  「不用看了。」威魯看著雷瓦:「你直接告訴我,我現在能不能開除他。」

  「當然可以!老爺。」雷瓦回答的很迅速。

  她看夏爾馬不順眼已經很長時間了,但礙於人家的婆羅門身份,她拿人家是絲毫沒有辦法。

  「沒事就行,我現在要立馬開掉他和他的幫廚!這件事你等會就去辦。」

  雷瓦琥珀色獨眼明顯亮了一瞬:「遵命!老爺!」

  普莉婭站在威魯身後,看著兩人一來一回就要把尊貴的婆羅門踢出家門,這讓她心裡美滋滋的。

  因為她也很討厭威魯的婆羅門廚師,那個老男人總是色眯眯地偷看她,如果逮到她落單,還會上來試圖占她便宜。

  今天能把這個毒瘤從家裡踢出去,自然讓她十分歡喜,只可惜她還沒高興幾秒,就被她主人的話拉到了無邊地獄。

  「普莉婭的情況,你也說一下。」

  「嗯...」雷瓦抿住嘴角,看向明顯抖了一下的普莉婭,心中為她默哀了一秒,開口道:「好的,老爺。」

  「您的吠舍女僕普利亞,每月薪水800盧比...」雷瓦說到這裡,別過頭躲開了普莉婭投向她的求饒目光,如實匯報導:「她經常會偷賣一些家裡的剩菜油水,平均每月獲利差不多200盧比。」

  雷瓦的話,立時讓普莉婭覺得她的天要塌了。

  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威魯身後:「主人!普莉婭知道錯了!請您不要趕走我,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威魯扭過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眼淚汪汪的普莉婭,心道:「這麼便宜?」

  因為當下盧比和美元的匯率是45:1,所以800盧比差不多相當於17美刀。

  普莉婭低廉到離譜的薪水,讓威魯覺得,她還可以再留下來觀察觀察。

  畢竟小姑娘長得很漂亮,果實也豐滿,一個月800盧比的價格,威魯擔心很難再找到一個這樣的。


  至於那什麼倒賣剩菜,威魯都不好意思拿這個和小女孩計較,於是他伸手摸了摸普莉婭的頭:「那你以後可要聽話...」

  「嗯嗯嗯!」普莉婭小腦袋點的很快。

  威魯轉回身子看向雷瓦:「繼續,說說家裡其他人。」

  雷瓦見普莉婭躲過一劫,悄悄為她慶幸了一瞬,而後拿起小本子繼續翻找起來。

  「兩名首陀羅清潔工每月500盧比,他們偶爾會撿些家裡的垃圾拿出去賣...」

  「開了,重換兩個。」威魯揮手打斷了雷瓦的話。

  他的話,嚇得普莉婭腿又軟了一下,就連雷瓦都跟著緊張起來。

  畢竟她們又不知道威魯心裡的想法,只知道威魯今天的火氣很大,看樣子是要在家裡開展一場大清算,這讓雷瓦不由擔心起自己的處境。

  其實威魯的火氣並不大,他也不計較這兩個清潔工偷賣垃圾。

  開除這兩人的原因,只是因為他沒功夫和這群小嘍囉玩什麼狼人殺的把戲,所以他打算把能開的,全部開掉。

  「還有那兩個達利特苦力,也開了,重換兩個,你現在就去辦...」

  「恐怕不行,老爺。」雷瓦斟酌著拒絕了威魯的提議,隨後翻動著手裡的小本,小心解釋道:「因為我們馬上就要去您的領地里,參加儀式了。」

  「什麼儀式?」

  「勞動節儀式!」

  「算了...」威魯對著雷瓦伸出右手:「你把你的本子給我,我自己看。」

  威魯拿到雷瓦的小本,立時看到:

  「2000年5月1日。

  今日重要行程:

  1.早上十點,前往賤民聚集區,參加勞動節祭祀儀式。(幫助婆羅門祭祀挑選一個神廟舞女)。

  2.中午十二點,在家裡宴請婆羅門祭祀一行人。

  3.下午,組織護衛驅趕賤民繼續勞作...」

  「神廟舞女?」威魯當即就被這四個字驚了一下。

  他不由轉頭看向雷瓦,雷瓦卻朝他無辜的攤了攤手,示意這是他自己答應的事。

  他這才想起,原主前幾天,在克里西拉的遊說下,答應了幫助婆羅門祭祀在他的領地里挑選一個神廟舞女。

  而這個所謂的神廟舞女,明面上是神廟裡侍奉神像的清潔女工,實際上卻是那些祭祀給自己挑選的泄火工具。

  並且能被他們選中的神廟舞女,往往年齡只有十三四歲,之後多半活不過十六,就得找新的聖女來替代她的位置。

  威魯雖然看不慣這個行為,可是這裡的扭曲歷史,賦予了婆羅門群體太多特權。

  他雖然貴為地主,又是個系統仔,但也不想剛來就硬剛這群傢伙。

  畢竟這群祭祀代表著這個地方的神權,得罪他們的代價很大。

  威魯眉頭緊蹙想了幾秒,扔下小本:「今天中午的宴請取消,等會兒咱們也不去了,免得我看著心煩。」

  雷瓦聞言,雖然奇怪威魯為什麼忽然就變了態度,但身為管家的她,還是盡責任提醒道:「可是老爺,如果我們不去的話,那些婆羅門,很可能會因此定你不敬神明之罪的。」

  「不去不行?」

  「是的老爺,不去不行。」

  威魯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心裡氣的是直冒邪火,恨不得提槍過去打死這群掌控神權的傢伙。

  「那咱們遲一點再過去。」威魯看向書房門外火辣的陽光,摸了摸脖子上滲出的細汗:「現在,你們先給老爺我接盆涼水,天氣太熱了,我需要冷靜一下。」

  很快,威魯就躺進了金絲楠木浴盆里,普莉婭提著水桶把冰涼的井水,澆在他的身上。

  不但沒有澆熄他心底的煩躁,反而幫他滋生出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上輩子已經受夠了委屈,如今重生成為地主之後,還要繼續委屈自己。

  那這地主,他不是白當了嘛。

  對方雖然是掌控神權的婆羅門,可他也是掌控暴力的剎帝利!

  到底誰強誰弱,也許得碰了之後才會知道。

  想通這點後,威魯轉頭看向幫他挑選衣服的雷瓦,展顏問道:「雷瓦,我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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