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嗩吶一響,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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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內,死寂一片。

  沒人回答。

  師楚生的臉面更加的掛不住了。

  他猛地望向步男,憤怒的問道:「步司正!你來告訴本公子!方才那是什麼眼神?莫非……本公子所言有誤不成?!」

  步男捂著依舊疼痛的肩膀,乾咳一聲,硬著頭皮開口。

  「師公子恕罪!」

  「小的意思是,您的琴藝造詣,怕是真比不上咱們的葉掌印啊!」

  說著。

  他腦海中已經閃過無數次師楚生為博冷眸青睞而故作姿態,彈奏著那些匠氣十足,徒有華麗技巧的琴曲場景……

  那特意堆砌的音符,在方才那瓦罐天籟帶來的靈魂衝擊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師楚生的瞳孔驟然收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教坊司的閹奴竟敢當眾貶低自己?!

  然而,不等發作。

  席間的罪女們,膽子仿佛被葉修那一曲瓦罐天籟徹底點燃了。

  「步司正說得沒錯啊,師公子!」

  「是啊,葉掌印的非凡,根本不是你可以比擬的!」

  「您還是算了吧……」

  ……

  一道道聲音匯聚而來,讓師楚生幾乎窒息。

  所有的結論都指向同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不如葉修!

  冷眸望著失控的局面,以及師楚生那張因嫉妒和屈辱而扭曲的臉,眼中厭惡更深。

  但她終究念及琴祖舊恩,發出一聲警告。

  「師楚生,收手吧!」

  「勿謂言之不預!」

  「你若執意要比,一旦輸了……」

  「莫怪我未替你師尊,看顧你的顏面!」

  若換做另外一人,她壓根不予理會。

  但。

  琴祖對她有恩,這已是她所能給予的最大情面。

  「哈!哈哈哈!」

  師楚生怒極反笑,先指著葉修,再指向冷眸和那群罪女,最後狠狠戳向步男。

  「好!好得很!」

  「爾等安敢欺我至此?竟聯合這廢物……」

  「來羞辱本公子?!」

  沒錯!

  在他眼裡,這一群人就是一夥兒的!

  他此刻更是被妒火和屈辱沖昏了頭腦。

  冷眸的警告,在他聽來是赤裸裸的偏袒和輕視!

  眾人的附和更是坐實了葉修因為成為這兒的執印,才會趨炎附勢!

  他絕不相信一個被坤帝罷黜的廢物皇子能有什麼真才實學!

  這一切定是他們串通好的圈套!

  眾人:「……」

  面對這歇斯底里的指控,他們只覺得一陣無語和荒謬。

  他們明明說得都是真話。

  為何眼前的琴祖得意門生,就是不信呢?

  當一個好人,就那麼難?

  正當眾人要配合冷眸繼續勸一下時……

  「葉修!」

  師楚生猛地將猩紅的雙眼,死死望著葉修。

  「你休要得意!」

  「本公子偏不信邪!」

  「今日,就與你賭上一切,以樂律決高下!」

  「輸者,不僅奉上全部家財,更要自裁於此,以謝其辱!」

  「你敢不敢應戰???」

  嘩!!!

  全場陷入一片譁然!

  四周的人,陷入了震撼。

  不是……

  這傢伙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啊?

  他們都好說歹說了,就是不信,還要賭財賭命……


  簡直絕了!

  葉修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跳樑小丑,淡淡說道:「可以。」

  師楚生猙獰一笑,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好!算你有種!」

  「既是樂律之爭,便以樂器見真章!」

  「本公子擅笛,一曲《鳳求凰》請君品鑑!」

  「至於你……」

  「這教坊司內,琴箏瑟簫任你挑選,可莫要推說不會!」

  「可以。」葉修神色依舊平淡無波,「你既擅長,便請先奏。」

  守著。

  他隨意走到旁邊一張空置的矮几旁,自顧自地坐下。

  然後。

  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悠閒的品茶了起來。

  那架勢。

  仿佛接下來要發生的不是生死賭鬥,而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消遣。

  師楚生見狀,只覺一股邪火直衝頂門,認定葉修是故作姿態,強裝鎮定。

  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將翠玉笛橫於唇邊。

  下一秒。

  悠揚的笛聲霎時流淌而出。

  師楚生師承琴祖,笛藝確實精湛。

  《鳳求凰》本是纏綿悱惻之曲,在他指下,時而如鳳凰清鳴,時而低回婉轉。

  當一曲終了。

  他放下玉笛,胸膛微微起伏,臉上帶著沉醉與傲然,仿佛已將自己完全代入那求而不得的深情鳳凰之中……

  葉修差一點沒笑出來。

  這傢伙……

  把自己給聽醉了?

  但眾人縱然不喜歡師楚生為人,卻也不得不承認,此曲造詣極高,技藝無可挑剔。

  步男等宦官面露凝重,席間罪女們也都眼神複雜,這確實是她們難以企及的高度。

  就連冷眸清冷的眸光中也掠過一絲認可。

  拋開人品不論,師楚生在笛藝上的功力,確屬上乘。

  師楚生環視全場,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得意更甚。

  他隨之望向了葉修,嘴角勾起一抹勝利在望的譏誚。

  「葉掌印,該你了!」

  「教坊司內樂器齊全,請任選一樣……」

  「嗯?」

  「你還沒選?莫不是怕了而不敢應戰?」

  「若現在認輸,自斷一臂,本公子或可饒你一命!」

  葉修放下茶杯,淡淡說道:「我一旦動手了,你就真沒機會了。」

  「大話誰都會說!」

  師楚生一眼就覺得葉修就是在掙扎,眼裡更是不屑了,「若你不馬上選樂器,就判你輸!」

  「行吧,我成全你。」

  葉修瞥了一眼步男,大手隨之一伸,「麻煩步司正給我送來一支……嗩吶!」

  「啊?」

  步男以為自己聽錯了,掏了掏耳朵,下意識地確認了一下,「葉執印,您說是要……嗩吶???」

  「是的!」

  葉修點了點頭,卻讓全場的人,一個個繃不住了。

  因為。

  嗩吶一響,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葉修是準備在教坊司里,用嗩吶送他們走嗎?!

  全場一臉鬱悶。

  他們第一次聽說,教坊司里有人用嗩吶來比試的……

  師楚生頓時樂了。

  自己穩贏了啊!

  她甚至擔心楊無敵會換樂器,頓時急忙朝著步男說道:「步司正,就按他的意思!」

  「好……好吧!」

  步男反應過來,只能硬著頭皮讓身旁的宦官,將一支嗩吶拿了上來。

  當葉修接住嗩吶時,心中一陣感慨。

  想當年。

  他兩手插兜,在大學不知道被綠是什麼滋味。


  結果……

  不出意外的還是出了意外。

  她被女朋友給綠了。

  而為了這一個女朋友,他刻苦學了好幾個月的嗩吶。

  然後。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站在女朋友的宿舍樓下,吹響了《大出殯》……

  時隔多年。

  嗩吶摸上去都有一點兒生疏了呢!

  葉修收拾了一下心情,便朝眾人說道:「一曲《安和橋》贈予諸位,記得備好紙巾哦!」

  靠!

  備好紙巾?

  入你娘的,真想讓他在教坊司內哭喪呢???

  師楚生臉色一黑,剛想破口大罵。

  結果……

  葉修已經將嗩吶放在嘴唇上,猛然吹奏而起。

  嘹亮的嗩吶聲,一下子驚破了天地!

  緊接著。

  一曲氣勢浩蕩的曲調猛然盪開,直擊每一個人的靈魂,震顫著他們的心臟,讓所有人頭皮發麻,臉露驚呆。

  可下一秒。

  那曲調猛然一個拐彎,化為了一曲悠揚連綿的悲歌,讓每一顆被震撼中的心靈狠狠觸動了一下。

  以至於。

  無數人的內心中,那一段深藏的過往,回憶,遺憾,都直接被無情地扯了出來……

  頓時。

  四周的人皆沉浸其中,神色黯然。

  有人眼眶微紅,似乎是有淚光閃爍!

  有人微微低頭,緊蹙著雙眉,呼吸都感覺到痛!

  還有人靜靜聆聽,一動不動,卻早已淚眼模糊!

  空氣中瀰漫著一抹悲痛,不甘,淒涼……

  但曲子很短。

  教坊司中很快變得死寂無聲,可那曲子的後勁十足,竟無人從悲涼的氣氛中走出來!!!

  放下嗩吶的葉修,暗暗嘆了一聲,呢喃自語了一句:「安和橋一響,連路過的狗都會有遺憾,你們會沒有嗎?」

  良久之後。

  四周才猛然傳出了一陣失聲痛哭。

  「我想起了我的父親,母親,哥哥……他們是被冤枉的,可無人為他們伸冤,而我卻在努力的為活著而掙扎。」

  「家父年事已高,可我卻跑來當了太監,連一個後代都沒有留給他,我真是畜生啊!」

  「爹……娘……我想你們了,你們在異國他鄉還好嗎?我回不去了……」

  ……

  連綿的哭聲,直接成了整座教坊司的主旋律。

  冷眸沉默不語。

  勝負。

  已經高下立判了……

  她唯一震驚的是,葉修不僅能將瓦罐當做樂器,就連嗩吶這一種常人無法駕馭的「樂器之王」,都被他手拿把掐……

  自己和他一比。

  差距不是零星半點。

  他……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人群中的師楚生,都跟著呆若木雞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葉修的一首嗩吶,居然石破天驚,如此的催淚。

  以至於。

  他淚眼模糊,想起了被自己給拋棄的娘子……

  只是。

  不等他從那一股懺悔的勁兒中回過神來,葉修隨手丟掉嗩吶,朝他望來:「勝負已分,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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