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溫馨友愛應當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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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絲特隔天仍然醒得很早,她的生物鐘在廷根時就很穩定,現在即使沒了貼身的懷表,她也能猜測到大致的時間,現在還不到七點鐘。

  她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果不其然看到窗口又蹲著那幾隻雲雀。它們似乎認得她,一見她站到地面上,立刻發出悅耳婉轉的鳴叫聲。

  艾絲特會心一笑,將昨晚剩下的三明治掏出來,拉開了整扇窗戶,再度掰了些麵包碎灑到窗沿,那幾隻小鳥在她的注視下晃著尾巴,高興地蹦來蹦去撿吃的。

  艾絲特打了個哈欠,前去盥洗室洗漱。

  一個黑影從隔壁的屋頂飛落下來,仗著比雲雀大一圈的體型,它直接用翅膀扇飛了兩隻小雲雀。在幾隻雲雀憤怒的辱罵聲中,這隻烏鴉吞下幾口沾著炒蛋、體積最大的麵包塊,然後一蹬窗沿,重新飛往貝克蘭德北面的方向。

  艾絲特回來的時候,幾隻雲雀還在嘰嘰喳喳地揮動著翅膀,她茫然地重新掏出三明治,又掰了一些麵包碎安撫這些小鳥,然後將剩下的塞到了自己嘴裡。

  為什麼它們看上去那麼生氣?

  這只是個簡短晨間插曲,並不會影響艾絲特的生活,離她去天籟咖啡館上班的時間還有不少,在看到搬著一盆肥料走下樓的羅曼諾太太后,艾絲特主動詢問她是否需要個幫手。

  「這麼有空?你找沒找到工作啊,可別學加爾溫那個混小子天天遊手好閒的。」羅曼諾太太嘴上這麼說,卻將抱著的肥料很不客氣地塞到了艾絲特手上。

  「我的工作還要一段時間才需要過去,就在街拐角那家天籟咖啡館,他們早上客人並不多。」

  「哦?瑪莎那麼摳門的人居然捨得僱傭新員工,這可真稀奇。」

  羅曼諾太太帶著艾絲特走到門外,指示她拿著噴壺澆灌方形花壇,澆透表面土層時也要給葉子上灑夠水,貝克蘭德的空氣污染導致植物花葉上也會頻繁落灰。

  「還行,看得出你是個細緻的傢伙,比里奇好多了。他之前打碎了我三個花盆,你能想像嗎?足足三個!我再也沒讓他接近過我的孩子們。」

  沒有多久,諾恩也從公寓裡走了出來,背著他那個老舊又容量巨大的背包,跟兩人打了招呼:「早上好,羅曼諾太太,盧娜。👤♩ 6➈丂Ⓗ𝐔᙭.ⒸOᵐ ♥👌」

  「早安,諾恩。」

  諾恩走到艾絲特身邊,望著那顆挺直身子的向日葵:「怎麼說呢?向日葵確實很適合你。」

  「是嗎?不知道諾恩喜歡的花又是什麼?」

  諾恩微微一笑,指向了向日葵旁邊那盆低矮的紅色天竺葵:「我小的時候,家門口掛的最多的就是它,我——我母親曾經告訴我,它的花語是『幸福就在你身邊』。在他們出事前,我家裡開著一間花店。」

  艾絲特手上澆花的動作停下了,面露哀傷:「我很抱歉……」

  「不不,是我太多嘴,我得趕緊走了。」諾恩擺擺手,跟兩個人道別,「再晚點地鐵上更擁擠了。」

  「晚點見。希望你能有愉快的一天!」

  諾恩苦笑起來:「只要孩子們別問太多怪問題就好。」

  直到諾恩走得看不見了,羅曼諾太太才清了清嗓子:「咳,我不知道諾恩還有這樣油嘴滑舌的時候。」

  「油嘴滑舌?沒有吧?」艾絲特茫然地繼續澆著花。

  「年輕人,不要小看老年人的觀察力!雖然諾恩不是個壞孩子,但是我不建議你跟他走得太近。」

  艾絲特的動作一僵,回憶起那天門縫裡看到的瘋狂眼神:「我知道了,不過鄰里之間關係和睦總比天天打架好。」

  即使只是虛假的和睦。

  當艾絲特站在花壇邊聽羅曼諾太太科普她的「孩子們」常規花期的時候,一個全身裹在咖色風衣的男人走了出來,他冷冷地掃了眼兩人,一言不發地飛快離開了。男人面具底下那鷹隼般銳利的眼神讓艾絲特皺起眉頭來,看來這位就是傳說中住在五零一的那位先生。

  果然很兇。

  數分鐘後,愛格妮絲和喬瑟芬也走出來了,愛格妮絲今天換了暖橙色的唇膏和亮金的眼影,整個人看上去光芒四射。兩個前往貝克蘭德大學校區的女孩離開幾十分鐘後,里奇也慌慌張張地跑出了屋子。🍩💋 ➅➈SħǗЖ.𝓬𝓞ϻ 🐟☠

  「該死,我差點忘了我今天還有早課!拜拜兩位女士!」

  里奇連羅曼諾太太和艾絲特的回應都沒等,直接就沖向街口跑去地鐵站。


  艾絲特估摸了一下時間,也跟羅曼諾太太道別,前往天籟咖啡館。

  幾分鐘後,加爾溫伸著懶腰從公寓門走出來,在經過羅曼諾太太身邊的時候,突然被她叫住了:「加爾溫,你在看什麼?」

  加爾溫的表情都被擋在墨鏡後,他停下腳步站在那株向日葵旁邊:「當然是在看花啊。花也是大自然巧手而就的藝術,既然有值得我欣賞的美,我自然會為它流連。」

  「你在窗口看花那麼久,為什麼不走下來看呢?」

  加爾溫沉默了幾秒,搖搖頭:「太近了反而就難以看清了,夫人。不過這朵向日葵怎麼這麼高?顯得格格不入。」

  羅曼諾太太坐在花壇邊,手裡轉著大地母神的生命聖徽,笑出了聲:「花就是花,不需要融入什麼。」

  「原來如此,受教了。」

  加爾溫也沒告別,就這麼快步離開了公寓,也走向地鐵站的方向。

  羅曼諾太太望著加爾溫的背影,伸手捶著自己的腰和胳膊:「唉,人不服老不行了,幸好有小盧娜。早知道這棟公寓會迎來這麼多才華迥異年輕人,我就該明白這是個爛差事……」

  鈴蘭花街平靜而普通的生活還在持續。

  當夏洛克·莫里亞蒂在明斯克街十五號逐漸打響自己「私家偵探」的名號並頻頻遇險,鈴蘭花街二十九號的「鋼琴家」盧娜·杜博阿,也在進入這裡居民們好奇的視線。

  艾絲特很高興能有兩周平靜的生活,相比值夜者無時無刻不在擔憂生命問題,她更喜歡鈴蘭花街這樣貼近普通人的日常。

  不過也有的人會以群體活動為樂,比如里奇。

  「露天音樂會?」

  艾絲特重複了這個詞語之後,旁邊椅子上的坎德拉表情頓時陰沉起來:「沒有這麼誇張,只是隨便演奏點什麼,娛樂而已。不過上次的『音樂會』是災難性質。」

  里奇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然後在褲腿上搓著發疼的手心:「這次肯定能不一樣!你不知道,諾恩寫了段譜子,聽他哼真的很不錯!我們可以按著這個演奏!」

  「可是我不知道我能演奏什麼樂器,鋼琴大概不方便。」

  坎德拉聳聳肩:「你可以搖我的沙錘,我很樂意。愛格妮絲會吹口琴,喬瑟芬有一架三角鐵,里奇會拉手風琴。」

  里奇這次用力地拍在自己大腿上:「沒錯!就讓諾恩來當指揮!」

  坎德拉豎起一隻手,「打住!首先諾恩不會指揮,其次我們沒人看得懂指揮的手勢,你能不能走走腦子?」

  「所以加爾不參加嗎?」艾絲特問。

  坎德拉的嘴角扯動一下:「讓他參加就是上次最大的災難。」

  里奇笑得就猖狂多了,他一直「嘎嘎」大笑很久才停下:「說起來有趣的是,滿嘴都『熱愛藝術』的加爾是個音痴。他當時帶來了一把小提琴,拉完一曲連廣場上的鴿子都嚇得跑光了。」

  艾絲特也跟著笑起來:「怎麼會這樣!看他經常來咖啡館聽我彈鋼琴,我還以為他是個音樂狂熱愛好者呢。」

  「他是個浪蕩的花花公子,這裡每個人都知道。」坎德拉不屑地說。

  「好啦,不要在背後說我們的墨鏡先生壞話,他聽到了會傷心的。」

  坎德拉用手扶著額頭,無奈地道:「你應該知道他的『傷心』都是浮誇演技吧?」

  里奇不好意思地撓著頭髮:「真的嗎?可他看上去確實挺傷心啊。」

  坎德拉看向艾絲特:「盧娜你可以過來看看,我覺得有你在加爾總不至於搗亂。不過那個傢伙說的話都別放在心上,據里奇所知,加爾沒有任何一任女朋友超過兩星期。」

  艾絲特用力地點點頭:「我懂了,我會小心的。」

  然後坎德拉指向里奇:「只要你不是這種傻瓜,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里奇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但還是笑眯眯的,完全沒有被喊「傻瓜」的自覺。

  「時間已經定在這周日下午了,今天才周二,我們還來得及練習。」里奇突然從他的公文包里翻找起來,然後掏出三張新手寫出的曲譜,這是他用來分發給參與成員們的備份,「這是諾恩寫的那首曲子,我到時候會負責主旋律,讓愛格妮絲的口琴來伴奏。你能看懂吧?」

  「沒問題的。」

  艾絲特這段時間也在附近的書店買了些音樂書籍,也彈奏了不少當地流行的旋律,獲得了顧客們的一致好評。憑藉「解密學者」的分析能力,她很快就掌握了這個世界稍有不同的七線譜,學習新樂曲都是小菜一碟。


  艾絲特接過里奇手上的紙張,只是看著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逐漸放空了。

  里奇似乎很喜歡這首曲子,他哼了一小段,然後興致勃勃地望向坎德拉:「怎麼樣?是很不錯吧?」

  「去噴泉廣場彈這樣的曲子會不會太傷感了點?」

  里奇用力地搖起頭:「怎麼可能!只要我們演奏得夠好,只是曲調憂傷的問題根本不算什麼!而且難得諾恩特地寫了這樣一首曲子,我很想試試。」

  坎德拉嘆了口氣:「唉,隨你們便。盧娜你周日不是還要上班嗎?」

  沉默片刻後,艾絲特捏緊了曲譜,讓里奇看得心裡緊張恨不得把紙張搶回來,直到艾絲特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我會請假的,我當然要去廣場參與你們的音樂會。我會讓瑪莎給我調休,等音樂會結束再回去店裡加班。」

  「那太好了!你一定要來捧場!」里奇笑嘻嘻地說。

  艾絲特將曲譜還給里奇:「這首曲子諾恩有起名字嗎?」

  「沒有,他一直沒想好。」

  「我有個好建議,」艾絲特從椅子上站起身,她需要回房間冷靜一下,「你幫我轉告他好嗎?『白樺林』。」

  因為這是它原本就有的名字。

  *是俄語版的白樺林《Берёзы》,不是朴樹那版,雖然那版也很好聽但是他原創的,並非俄語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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