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約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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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約定(下)

  (中間略過五千字...)

  爾朱英娥打算在蔚州多呆幾天,然而奚毅卻堅決不同意,非要爾朱英娥立刻、馬上就走。

  「夫人需自重身份!若是傳到洛陽,該生出多少波折,豈不是壞了主公的大事?」

  爾朱英娥眼角含笑,往日若是聽見別人動不動說什麼「大事」,她一定會勃然作色。

  不過此刻她心情很好,打算給奚毅留點面子:「誰會閒得嚼舌頭?該不會是表叔你吧?」

  奚毅氣不打一處來。

  原本想著英娥是為了爾朱氏的大事做出犧牲,故而一路上答應了她許多無理要求。哪裡能想到,樂老二也是膽大包天的,真是該死!

  「夫人...郡主啊。」

  奚毅換回從前的稱呼,苦口婆心地說道,希望能叫醒對方:「您還沒進宮就被封為貴華夫人,這是幾十年來都絕無僅有的,更是天子和太后難得一致同意的...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何況...天子總會察覺、太后的耳目又遍布宮中。千萬不能一錯再錯了。」

  爾朱英娥卻渾不在意,說出的話更是悖逆粗俗:「知道又如何?在晉陽城都能聽到胡仙真的浪叫,他怎麼不管管自家親娘?」【注】

  奚毅又氣又急,若是爾朱英娥在這兒耍渾,爾朱榮最終還不是會怪罪到他頭上。

  他可不願去挨鞭子趴在床上幾個月,讓周圍人,尤其是爾朱天光看笑話!

  「郡主,好話歹話我都說盡了。若是還要耍渾,休怪我無禮。」

  「表叔別動怒,大冷天的回屋烤烤火吧。」爾朱英娥懶得搭理他,而是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自顧自地就要往安樂椅子上躺。

  「你!」

  言罷,奚毅唰一下抽出了刀子,然後一手拉住爾朱英娥。

  「放開!」

  爾朱英娥掙了兩下沒有掙脫,又見奚毅拿著刀子,一股倔勁兒蹭一下就上了頭:「來,朝我身上砍。諒你也不敢,憨貨!」

  奚毅舉刀環顧一圈,「郡主,我數三個數。若還要耍渾,前面路上可就沒有婢女服侍了!

  「你們若想活,就好好勸勸你家女郎。」

  剛才這幫婢女見爾朱英娥和奚毅發生爭執,在一旁抿嘴偷笑,正好用來殺雞做猴。

  聽得此言,屋內諸位婢女齊齊駭倒跪下,口稱饒命饒命。

  「呵,隨你殺!

  「—!

  」

  「一」

  「二什麼二,數到三好了!」

  奚毅臉上橫肉跳動,不再說話,獰笑著又上前一步,舉刀便劈。

  「奚武成!你要幹什麼!」

  咻—叮!

  奚毅望著被打落的刀子,還有地上的羽箭不禁一愣,繼而猛地轉身盯向門口:

  那個一手持弓站在門邊的人,除了樂起還會有誰?

  「奚將軍豈不聞石崇王敦之事?何必殺無辜人泄憤!」

  奚毅算是讀過書的文化人,石崇王敦加一塊兒,還能有啥典故。

  《世說新語·汰侈》里記載,晉朝石崇在宴請賓客時,常令美人勸酒,若客人不將酒喝乾淨,便處死勸酒的美人。

  名臣王導與其弟王敦曾一同赴宴,王導不善飲酒但仍勉強自己喝下去。但王敦則堅持不飲,即使石崇連斬三位美人,仍面不改色。

  王導事後責備王敦,王敦卻回應:「彼殺自家人,干卿何事?」

  此時的情況同王敦略有不同,奚毅要殺的是爾朱英娥的貼身婢女。

  不過以樂起對英娥的了解,他們父女都是一路貨色,在他們眼裡,下人比阿貓阿狗好的有限。

  他殺的越多,越會把英娥的倔勁兒給激發起來。

  可是奚毅羞刀難入鞘,此時更被憤怒沖昏了頭,竟然仍想行兇,非要當場砍死一人不可。

  樂起丟開弓箭快步上前,以身擋在奚毅面前,側目喝道:「愣著幹嘛,還不快滾!」

  一眾婢女如蒙大赦,手腳並用爬了出去。


  「樂郎...小心他犯渾。」

  樂起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對著奚毅拱手說道:「請奚將軍稍待,郡主一會就走。」

  「哼!你也要幫著他們。」

  在奚毅吃人的目光中,樂起轉身對著英娥怒斥道:「我晚來一步,你就鬧出這麼動靜!」

  英娥嗔怪道,要死人也是奚毅殺的,沖我吼什麼吼。

  「汝雖不殺伯仁,伯仁卻會由汝而死!」

  這又是一個關於王導的典故。—一王導曾誤會好友周周伯仁,以沉默任由其弟王敦殺害周顗。

  可是,這會兒和劍拔弩張的爾朱英娥和奚毅說這些有什麼用?

  樂起嘆了口氣,只好對二人解釋道:「剛才是主公的信使到了...命我速速回晉陽,不得耽擱。」

  奚毅一聽,跟著長舒一口氣,唰得收回了刀子。既然爾朱榮要樂起回晉陽,那麼爾朱英娥就沒有繼續賴在此處的理由。

  總之,給她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追著樂起回晉陽的。

  「武成兄,你也聽到了。郡主馬上就會動身,請...」

  不待樂起說完,奚毅轉身便走。英娥再嬌橫,也不敢在爾朱榮面前耍渾,更別提賴在中都城和樂起廝混。

  見奚毅走遠,英娥終於一把撲到樂起懷中,使勁用他的胸襟擦著眼淚。

  樂起卻是有點無奈,不是說好的你情我願一夜情麼,搞得他像是負心郎一般..

  不過此時話可不敢這麼說。

  「呼...便宜你了!」爾朱英娥擦乾眼淚,一把將樂起推開,長呼一口氣:「都說你樂二郎文采卓絕,我馬上走了,難道臨別沒有詩文相贈麼?」

  這可為難了樂起。

  送王三郎離開的時候,他憋了半天都沒憋出一句。

  不過...此時此刻,見爾朱英娥故作豁達的樣子,樂起反而心生惋惜愧疚。

  惋惜她日後的悲慘命運。

  愧疚於自己將要欺騙她。

  於是樂起深吸一口氣,伸手揩了揩她的眼淚,順勢捧住英娥的臉蛋,頓了頓,然後吟道:

  拭襟溫昨夢,分袂忍淚難。

  極目洛陽道,雲山郁漫漫。

  卿作溪中水,郎意砥柱磐。

  波平風清日,繞石共潺潺。

  英娥微閉著雙眼,口中喃喃念道,卿作溪中水,郎意砥柱磐...波平風清日,繞石共潺潺...潺潺她如何聽不出,這是樂起在承諾,承諾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我是柔情溪水潺潺,他卻一心想著當什麼中流砥柱。說什麼波平風清之後,再來潺潺!

  「哎!我開始可憐起高家妹子了。你的胸懷太大太大,卻裝不下半點兒女之情,連騙人都不肯說甜言蜜語...」

  爾朱英娥搖了搖頭甩掉眼淚,打掉樂起的手,使勁兒擠出一副笑容:「虧你還是文豪,前面三句押寒桓韻,最後一個潺字,卻是刪韻。音律韻腳都不對,重新來!」

  「那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兒吧。」

  註:胡太后的本名在史書並無記載,有時候也叫胡充華。不過充華是嬪妃封號。她有一個妹妹嫁給了元叉,叫胡玄輝。《北史演義》以此發揮,給胡太后取名為胡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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