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走馬敕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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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走馬敕勒川

  走出陰山天險之後,樂起就如同重新回到現實世界,需要考慮的問題就多了起來。

  要知道,這地方就叫敕勒川,正是山南敕勒人的老窩。

  雖說當地敕勒人大多投靠了衛可孤,可是現在衛可孤已死,樂起不敢去賭一個死人的面子。

  無論這些人轉而投靠破六韓拔陵,還是投靠了朝廷,都不可能輕易放過樂起一行人。

  眾人不敢輕易渡過荒干水,只敢在北岸一處山崗背後小心的宿營。

  馬兒倒是撒了歡,痛痛快快地飽食了一頓最青翠的水草。借著休息的機會,樂起便將眾人聚在了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眾人三三兩兩或躺或坐,樂起也走到中間盤腿坐了下來。

  環顧一圈清點了下人數,除了曹紇真和吳都之外還有十二個敕勒人,都是跟隨衛可孤直到最後一刻的親信。

  樂起咽了咽口水,沉吟了一下對著阿六拔說道:「阿六拔,你們也是敕勒人,不必跟著我犯險。不妨明日南下盛樂,周圍或許還有親魏的部落可以投奔。」

  「郎君是嫌棄我們沒用,要趕我們走嗎?」阿六拔的語氣既有疑惑還有一些憤懣。

  樂起趕緊擺了擺手解釋,衛王既然把你們十二人託付給了我,本意一定不是讓你們為我當牛做馬。而是想讓我為諸位勇士找一個好出路。

  面前的敕勒川危險重重,就算將來到了恆州,也是在刀口尖掙命。樂起又怎麼能當作理所應當一般,讓他們陪著一起呢?

  其中一人才聽到一半,便站起身來說道:「郎君說我們是勇士,又有哪個勇士不是靠著打打殺殺吃飯的?阿六拔,你說呢?」

  阿六拔頓了頓,剛才樂起的一番解釋確實微微觸動了他。

  本來就是賤命一條,給誰賣命不是賣命呢?他們十二人帶著一身本事,還怕哪個部落不肯收留他們?

  可轉念又一想,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誰又知道新東家會不會還像樂起那麼平易近人又體貼。

  「郎君說的也是。不過依我看前面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咱們就沿著荒干水往東走翻蠻汗山就到恆州,咱們打不過還跑不過嗎?」

  沒想到樂起卻搖了搖頭。

  「我打算橫穿敕勒川,從參合陘去恆州。但是沿途還想去盛樂看看。」

  這下就連曹紇真和吳都都摸不著頭腦了。

  「我是擔心,元或和費穆趁著拔陵和衛王都不在,突然引兵東歸恆州,斷我兄長的後路。」

  其實在阿六拔看來,其實就算是要在盛樂城邊上晃一圈,也沒啥大不了。反正他們人少,故而不容易驚動城頭上下的兩軍。

  只是剛剛樂起反覆提到兩個名字,又讓他一時間五味雜陳。

  大家都知道,當日武川城下之戰,如果不是拔陵作壁上觀,他們早就取得了對武川人的大勝,從而徹底鞏固後方,說不得此時已經在盛樂城裡頭喝酒了。

  況且,拔陵雖未直接拔刀,但幾乎可以肯定,若非賀拔勝等人狠心再次突入戰場扭轉戰局,在宇文顥死後、武川軍徹底崩潰前,他一定會親自下場解決自己的老兄弟。

  阿六拔自認,如果不是衛可孤,自己還是敕勒部落里的一介任人鞭撻的奴隸,然後現在自己就這麼一走了之?

  那自己豈不是也是背主的小人?

  樂起很能理解阿六拔的心情,可是現在說去找拔陵、賀拔、宇文等人報仇屬實天方夜譚,而且也同自己的利益不一致。

  畢竟他的首要任務是儘快回歸懷荒義軍。

  「阿六拔,諸位敕勒兄弟。宇文肱那老狗多半是沿著燕山逃往河北去了,賀拔勝等人搞不好現在就在盛樂城裡頭,當了元或的座上賓。

  至於拔陵,他倒是終於一家獨大了。我也不騙你們,這回能夠去到恆州,我也沒法就去找他們報衛王的仇。」

  從本心而言,樂起何嘗不希望,這些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敕勒勇士跟著自己走。

  衛可孤臨死前也確實將他們交給了樂起。可他知道,這並不意味著擁有對阿六拔等人的權力。

  權力這東西看起來是自上而下的,實則是底下人服氣、願意跟著你,你才真正擁有權力,否則一切制度規定都是白扯。

  更何況一個已死之人的遺言?


  所謂強扭的瓜不甜,還不如開誠布公、老老實實的讓人自己選擇去留。

  樂起能做的也就是,儘量設身處地的為他們考慮考慮,做到好聚好散留下一絲念想,順便再畫一畫大餅,嘗試著挽留一下。

  「只要我樂起還活著,將來就一定要找這些人,為衛王復仇!大家要是肯相信我,有我的一口湯,定不會少了大家一塊餅!」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阿六拔也下定了決心:「我們這幫人都是受過衛王恩惠的,他走前也專門叮囑過,要我們跟著郎君走。既然郎君沒有忘記衛王的大仇,我們更沒啥好說的。今後一切都聽郎君安排!」

  樂起聞言大喜,立馬就讓曹紇真和吳都準備東西,要與阿六拔等人盟誓。

  這個節骨眼上,自然是沒法按照舊俗,殺一匹馬歃血為盟。

  眾人只得就地取材,取來清冽的荒干河水,割破掌心滴血而飲。也算是舉行了一個鄭重的儀式。

  翌日一早,眾人再度啟程,沿著荒干水找了個水淺的地方淌了過去,然後沿著蠻汗山的西麓直奔盛樂城而去。

  沿途水草豐茂、風景宜人,但又擔心突然迎面撞上交戰雙方的斥候。

  所以一行人彼此相隔得極遠,專走水草茂盛之處,相互學著鳥叫狼嚎傳遞信息,倒也沒有額外的精力欣賞壯闊的敕勒川草原。

  然而事實證明樂起有些多慮。

  他們沿途遇到了不少野驢野馬,但是卻沒有發現人類的蹤跡,仿佛偌大一個敕勒川空了似的。

  但是一路上的安全順利,反而讓樂起焦躁不安起來,一種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樂起只能安慰自己,元彧和費穆敗軍之將,沒有膽子擅自放棄北魏祖陵所在的第一個國都盛樂城。

  阿六拔和曹紇真、吳都都看出了樂起的著急,於是向他提議不再兜圈子,而是趁著沿途道路平順,直插盛樂城,然後再偷襲抓個斥候過來問個究竟。

  樂起本想著答應,可轉念一想越是焦急的時候越得有靜氣。

  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過去,萬一路上撞上了敵人,還不是只能逃竄隱蔽,搞不好還適得其反。

  所以樂起還是堅持沿著蠻汗山的遮蔽悄悄地接近盛樂。

  幸好樂起堅持住了。一行人又走了一天,果然遠遠地就看到了曠野中巡邏遊蕩的騎士。

  從衣著來看,多半就是原先就在這一帶遊牧的敕勒人,只是不知道他們歸屬何方。

  眾人不敢再分散,就扮作敕勒牧子的模樣繼續朝著盛樂城前進。

  阿六拔他們倒是不費力氣,他們本就是敕勒人用不著假扮。

  他們沿途與好幾支小股敕勒兵相遇,都被阿六拔出面打了哈哈混了過去。

  現在他們知道了,現在盛樂城外遊蕩的,都是投靠了破六韓拔陵的敕勒部落,而盛樂城還在官軍手裡。

  於是眾人繼續小心翼翼的朝盛樂城而去,正在渡過一條小河的時候,突然被一群人給圍住了。

  「斛律阿六敦...」

  「好幾個崽子說,遇見了一夥說山北話的,我就知道會網到大魚。哈哈哈,沒想到居然是你,阿六拔。」

  斛律阿六敦高踞馬鞍,玩味地看著困在河水中間進退不得的一行人。

  他一眼就認出了阿六拔,而阿六拔也認出了對方。

  這個名字倒是讓樂起意外地有些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此人是本地敕勒部落酋長,年初的時候投靠了衛王。前不久被留下來監視盛樂城,所以沒和我們一起去武川。」

  阿六拔眼神不敢放鬆,也不敢有所動作,只好小聲地對著樂起解釋道:「他們的口音和我們山北的不一樣,被斥候給聽出來了。」

  樂起的目光在阿六拔和解律阿六敦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看來阿六拔和他的前同事關係並不好。

  「最近可好啊?你不是跟著衛王去武川了嗎?」解律阿六敦一邊笑著一邊說道,然後突然變臉,發出了重重的鼻音:「怎麼偷偷摸摸的來這兒了?嗯!難道也是要去投靠朝廷!」

  隨著他的語氣突然變化,小河兩岸的敕勒兵也紛紛搭箭,只待斛律阿六敦的命令,就要張弓將泡在水裡的這夥人射成刺蝟。

  河水中的戰馬也感受到了凜冽的氣氛紛紛揚蹄,焦躁不安地將淺淺的河水踩得水花四濺。


  阿六拔如臨大敵,不敢再說話,心想糟糕,搞不好今天全都會死在此處。

  樂起安撫住坐騎,輕夾馬腹,朝前走了兩步,擋在了阿六拔前面,朝著斛律阿六敦說道:「斛律俟斤,我們不是去投靠朝廷,但是您倒是這麼快就找了新主子!」

  「這又是哪家崽子!」斛律阿六敦大怒,策馬向前一步逼近。

  兩岸的敕勒兵也隨之舉起了弓箭對準了樂起。

  坐騎越發焦躁不安,樂起扯過韁繩,張開雙臂橫身面對斛律阿六敦,絲毫不肯示弱:「我們只有十五人,沒想到俟斤如此懼怕我等!」

  斛律阿六拔冷哼一聲,又聽樂起繼續說道:「想必俟斤一定知道武川之事吧!要不然也不會如此小心翼翼。敕勒人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嗎?」

  阿六拔也趕緊解釋道:「阿六敦,你別衝動,這是懷荒的樂郎君,衛王死前讓我們奉他為主。」

  「喔?有點意思。」斛律阿六敦朝著屬下揮了揮手,「都放下,放下。兒郎們不懂事,可別以為我怕了你們。」

  然後他朝著樂起說道:「樂郎君,既然你說是衛王的人,敢不敢隨我回營喝一杯薄酒?」

  死馬當作活馬醫,又有何不敢?

  「請斛律俟斤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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