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浮浪濁滔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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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干!」

  厙狄洛指揮著手下撬動最後一塊閘石。㶟水在夯土堰塞後憋了十幾日的怨氣終於得以釋放。

  而恆州人的等待也在此刻終結。

  他們的計策其實說來也簡單,就是利用白狼堆的遮掩在㶟水上游築起土堰攔水,然後趁著懷荒人無備突然決口,藉助人造洪水的威力一舉衝垮懷荒軍大營。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這事得偷偷的乾急躁不得,免得把懷荒人真的給嚇跑了。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非常順利。厙狄洛有意命人控制了蓄水的節奏,不然任誰看到滔滔㶟水突然斷流都會起疑,另一方面懷荒人也將營盤駐紮在了㶟水邊上,而且似乎堅定地想要同恆州軍對峙。

  第一縷晨光照臨時,數十里㶟水河谷已成澤國。白狼堆上也適時燃起了烽煙。

  「進軍,搜殺賊兒!」隨著厙狄洛一聲令下,恆州人步行下山踏入洪水退去後的泥沼。

  然而,才走到一半路程,厙狄洛忽然暗道一聲不好。

  抬眼望去,遠方偌大的懷荒軍大營幾乎都被淤泥所掩蓋,僅有散亂的旗幟、糧車和幾段木柵欄顯示此處曾有大軍駐紮。

  「回洛,怎麼回事?」高市貴也趕了過來,但是他的嗅覺遠沒有厙狄洛靈敏。

  厙狄洛指了指前方空蕩蕩的大營:

  「屍體?屍體呢?」

  直到此時高市貴才反應過來,按理說凌晨時分被突如其來的的洪水襲擊斷然不會有太多人能反應過來。

  積蓄的洪水雖然不算太大,但是已經足以將睡夢中毫無防備的人衝進河道裡面!

  除非...

  除非他們早有準備,而且在白狼堆的全天監視之下神不知鬼不覺的轉移了隊伍。

  厙狄洛微微張開的嘴巴,艱難地抬了抬下巴將目光投向了大營背後的森林。

  「高兄,來不及了,快去右翼主持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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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恆州人終於來了!」

  「他們快到了!」

  前不久樂起發現秋日的㶟水一反常態的渾濁,按理說㶟水在經過沼澤的沉澱之後又沒有夏日山洪的補充,河水應當是清澈的。

  然後丘洛拔和賀賴悅兩支偏師分兵之後,都曾試圖往㶟水上游偵查,可都被恆州人堅決而又果斷的擋住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不難判斷出恆州軍想要行水攻之法。

  但是這正中樂起的下懷。

  這半個月來的對峙也說明了,拖得越久對懷荒人越不利,但是仰攻白狼堆上人數倍於自己的敵軍又不啻於以卵擊石。

  正好將計就計,引誘厙狄洛下山決戰。

  「還好有這片樹林子,要不然躲都沒法躲!」慕容武倒提著長槍從樹林裡鑽了出來。

  大敵當前,樂舉也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於是問道:「胡洛真,情況怎麼樣?」

  「嘿,我的大郎欸,你就放一萬個心,二郎的安排妥當的很!」慕容武走了過來拍了拍樂起的肩膀:

  「這幾日開灶做了晚食後,除了一些留守下面大營的,其他人都在樹林子裡躲得好好的。」

  「喔,對了,騎兵迂迴的事沒戲!顯秀(徐穎)帶人去看了,周圍就沒有乾淨地方。人倒還好,馬蹄子踩下去就是半腿泥巴。」

  說一千道一萬,只能在這個泥濘的戰場上見分曉。

  戰鼓響徹雲霄,此外既沒有震天的喊殺聲也沒有箭矢破空的嘯叫,只有懷抱著乾草樹枝甚至木板的懷荒人在泥濘中跋涉發出的聲音。

  前排先行的士卒將柴草和樹枝鋪在泥濘的地面然後立定。後排士卒從先行者的間隙里鑽出,也學著同袍的樣子將懷中的柴草樹枝放下。

  如此往復,直到懷荒人頂著箭矢,將乾柴鋪到了距離恆州軍僅數十步的地方。

  厙狄洛死死握住刀柄:「全軍壓上不得後退!持盾牌的上前,弓...」

  悽厲的號角聲截斷了厙狄洛的軍令,沉默的懷荒軍陣終於爆發出懾人的怒吼。

  恆州軍左翼,張保洛,也就是築堰攔水計劃的實施者眼睜睜地看著本該被洪水沖走的懷荒人像幽靈一樣從森林中冒出來,頭腦中一片空白。


  說到底他不過是代郡的一個土豪富人而已,完全是因為懷荒人的劫掠才不得不帶領鄉人和財物南下,繼而加入厙狄洛軍中。

  「張將軍!穩住部曲,不必驚慌!」薛孤延從中軍處踩著泥水飛奔而來,張保洛見此宛若得到救命稻草。

  「薛孤郎君,我等現在該怎麼做?」

  「我軍倍於賊子,對方又遭水攻,他們冒出來不過是自投羅網。」

  薛孤延一邊跑來一邊大聲嚷嚷著他都不信的胡話,沿途的士卒小小地舒了一口氣紛紛讓開道路。

  「請張將軍穩住陣型,以逸待勞緩步向前朝中間擠壓。其間無論中軍發生什麼事情也不要輕舉妄動!」

  張保洛雖然從未領兵打過仗,聽了薛孤延一番解釋加命令心中也明白了過來。

  所謂人滿一萬無邊無岸,此時戰場的正面寬度已達數里而且又遭到意料之外的敵軍的逆襲,擅自行動不僅容易被敵軍所趁,更容易引起周圍友軍的驚懼。

  正當兩人握手相互叮囑打氣之時,恆州中軍的羯鼓也終於響了起來。

  厙狄洛終於將所有的盾牌手集中在了隊伍的最前面,其餘士卒則持長兵跟進借著盾牌的掩護,逆著懷荒人衝來的方向迎了上去。

  雙方士卒隔著最後幾步泥濘互相用長槍戳刺拍打,金屬的槍尖在半空中相互碰撞發出尖銳清脆的響聲。

  「欸~~~,弟兄們,看好咧,跟緊咯!」

  樂舉伸直右臂高舉長刀直指天空,回頭朝著部曲吼出了一聲帶著調子的長長呼號。隨著右臂猛地放下,樂舉左手推開身旁持長槍的同袍,閃身鑽進了槍林之中。

  只見樂舉一個側身躲開斜著刺來的一點寒光,左臂掄圓一把將正面戳來的兩根長槍一把挾在腋下,然後猛地一個擰身將長槍另一頭的敵人甩翻。

  接著毫不遲疑,貼著又一根刺來的槍桿一個躍步欺身向前和恆州兵來了一個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殺!」

  樂舉再度爆發出一聲暴喝,正腳蹬開盾牌,反手一刀將側前方目瞪口呆還沒反應過來的恆州兵砍翻在地。

  隨著這名恆州兵脖頸斷茬噴湧出鮮血,兩軍整齊交錯的槍林終於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樂起胸口中血氣翻湧,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在胸腔里沸騰迫切地想要尋找到一個噴發口。

  見兄長當先陷陣,樂起滿腔血氣也化作一聲拖長了音調的號子連綿不斷:

  「看好咯,跟上去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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