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拾穗走驃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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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下句注塞搶奪豪強牛馬,還是繼續監視平城?這問題起初確實困擾了樂起片刻。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向兄長樂舉請示,便收到了軍令:繼續監視平城,確保道路暢通無阻。

  原因很簡單,懷荒義軍南下桑乾郡繼續搶掠的計劃提前破產了,現在必須沿著來路回到塞北。

  半個月前樂舉匆匆去彈壓地面,試圖約束慕容武等人。

  可他們動作實在太快,等樂舉趕到的時候早已經四散恆州各郡縣劫掠,最遠的甚至已經到了句注塞之北的㶟源。

  結果不出所料,他們在那裡遭遇厙狄洛率領的豪強武裝伏擊,只得無奈撤回㶟水北岸。

  「二郎,你怎麼在這裡?!」

  樂舉好不容易收攏殘部,正帶著所剩無幾的劫掠所得渡㶟水北返時,恰好撞見了沿如渾水南下的樂起——

  以及他身後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數不清滿載著新獲糧食與家當的獨輪小推車。

  不過現在不是好奇樂起是如何劫獲如此多財物的時候。

  但此刻無暇驚訝樂起如何劫獲如此多財物。

  樂舉看著騎馬趟過㶟水、下半身濕透的弟弟,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慕容武等人不聽話也就罷了,如今連親弟弟也指揮不動了!

  「大哥,你先把鞭子放下我再跟你解釋!」

  樂起不是笨蛋,至少小杖受大杖走的道理是懂得。

  還在河心趟水時,他就瞥見了兄長滿臉的怒容,此刻湊上去免不了白挨幾鞭子。

  「你先過來,保證不打你。」樂舉氣極反笑,垂下馬鞭朝岸邊的樂起招了招手。

  樂起可不會上當,撥馬又遠離了兄長几步之後才急忙開口說道:

  「大哥!我是認為此時勝機已到,狹路相逢勇者勝,此時不戰徒留後患無窮!」

  樂舉聞言也不說話,乾脆扯過馬頭背向了樂起。

  「敢問大哥,其餘諸軍為何戰敗?」樂起見此稍稍靠近了對方,主動發問後又自答道:

  「恆州一帶人煙密集,村落星羅棋布。想必是其餘諸位兄長分兵四下劫掠,可派去的人多了對方就整村整村的逃亡,派去的人少了就反而被當地豪強伏擊。是不是這樣?」

  「我倒不知二郎這幾日長進這麼快...」

  「大哥,你我兄弟一心,弟弟怎麼會被一點點蠅頭小利就沖昏了頭不聽你的話呢?」

  「如今恆州豪強放棄熟悉地理人情的優勢蟻集南岸,正是一網打盡的好機會,更何況如果此時灰溜溜地走了,反而徒增對方驕橫之氣,就算我們平安回到柔玄,之後也難有寧日。」

  樂舉略一思忖,想來也有道理,於是接著問道:「高歡你準備怎麼辦?」

  「他若來了我們確實有腹背受敵之危險,不過富貴險中求,不如賭一把!」

  樂舉也不是死要面子不聽勸的人,只是最近眾將跋扈肆意讓他頗生挫敗之感讓他沒有信心再在恆州呆下去了。

  「那二郎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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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舉兄弟重逢後,懷荒義軍便在㶟水兩岸重新集結整合,並從樂起的戰利品中補充給養和人力。

  所謂福禍相依,此前的失利讓丘洛拔等人的怨氣和氣焰都消散了不少,樂舉再度獲得了懷荒義軍的最高指揮權。

  懷荒義軍簡單休整了兩日後便再次啟程出發南下,然後就在白狼堆和黃瓜堆下被恆州豪強酋帥擋住了去路。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恆州的地理環境。

  恆州四面皆山是個典型的盆地地貌。

  盆地西緣的洪濤山中有數眼泉水,泉水終年不涸匯聚成桑乾水流向東南方與馬邑川合流轉向東北方。

  自此桑乾水反而開始亂流分叉形成縱橫交錯的多條河道遍布桑乾郡境內。

  然後在郡城東北方一個名叫「黃瓜堆」的山阜的約束下逐漸收攏河道,最後在另一個名叫「白狼堆」的山阜腳下匯合發源自句注山的㶟水、發源自恆山余脈的夏屋水。

  自此,桑乾水-㶟水河道才算是穩定下來。

  也就是說,恆州盆地真正的地理中心位置其實就是白狼堆。


  現在懷荒義軍還占據著恆州東北部的廣大鄉村原野,若想往南、往西都必須經過白狼堆。

  「得益於」慕容武、丘洛拔等人之前的暴行,㶟水谷地的豪強、恆州西部的酋帥在厙狄洛的帶領下空前地團結了起來。

  他們挫敗了懷荒義軍後就以白狼堆為核心蝟集了數萬人馬,既擋住了懷荒人南下的腳步,也在躍躍欲試準備將懷荒人徹底趕出恆州。

  此時在白狼堆下觀看形勢的義軍主將僅有樂舉兄弟和徐穎三人,而丘洛拔、慕容武和賀賴悅則分別迂迴到㶟水的兩側,試圖切斷白狼堆和周圍各郡縣的聯繫。

  所以徐穎毫無顧忌地向著樂舉揭短:「白狼堆上的主將叫做厙狄洛,此前正是此人突襲我軍,引得了費也頭俘虜一起作亂,差點將胡洛真都給留下!」

  厙狄洛——樂起這幾日反覆聽人提到這個名字。

  「我聽說這個厙狄回洛也算是恆州一帶有名的人物,馬上功夫十分了得。今年未滿二十歲,就多次替父出征大敗恆、朔、汾一帶的山胡。」

  徐穎在四下劫掠的時候也沒有閒著,打聽到不少當地的人物:

  「厙狄部向來和懷朔那邊的敕勒部落聯姻,和恆州的漢人豪強也多有往來,所以這回他們就響應恆州本地豪強一起同我們作對。」

  這就是不打下平城的代價之一。

  只要當地人認定懷荒義軍不會久占恆州,那麼他們都會是北魏朝廷的忠臣鷹犬。

  「這夥人就像草原上的豺狼,要是咱們退讓原路撤回柔玄反而會被當作虛弱,之後這幫恆州人就會一窩蜂湧上來追著我們打。」

  樂舉知道這是弟弟是在再次提醒自己,牽著坐騎頭也不回地往㶟水邊上走,掬了一捧渾濁的河水潑在馬身上細細地撫摸:

  「二郎放心,此次作戰都依你。我也好當個撒手的落個清閒。」

  「嚯,你們都來洗洗馬,剛才緊趕慢趕跑了一路,這皮毛都被汗水打濕透了,還沾了那麼多塵土真是髒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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