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牢房批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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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

  「朕說的辦法,諸位大臣覺得如何?」

  大殿之下。

  眾大臣議論紛紛。

  「這修水渠引水入淮河,既可以解決江淮地區的漲水問題,又可以提高漕運。」

  「這法子的確精妙無雙。」

  「不錯!」

  「還是陛下英明神武,短短時間內,竟然想到如此妥帖的辦法,實在叫老臣佩服!」

  「陛下聖明!」

  朝堂上,眾多大臣一頓馬屁拍下去,拍得朱元璋眉開眼笑。

  做臣子的拍皇帝馬屁,這是必然會做的。

  可這次,對於這些大臣來說,這的確並不是純拍馬屁。

  就連朝堂上第一難搞的葉巨伯,時常跟皇帝唱反調的,此刻都說不出話來。

  實在是這辦法無可挑剔。

  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朱元璋還是頭次,這麼愉快地參完了整場早朝。

  直到下朝後,朱元璋的嘴角高高翹起,太子朱標見狀,順便將陳平畫的工程圖送上。

  朱元璋驚訝於這水利工程防圖的細緻。

  「父皇,這是我從四弟那要來的,您看看。」

  「沒想到,這陳平看起來吊兒郎當,卻是個再細緻不過的人。」

  太子朱標伴駕在側,此刻一邊走,一邊細細講解。

  雖然朱元璋很不情願,但他不得不承認,這陳平的確有些不凡的本事。

  就連水利圖,竟然都畫得如此精細!

  趁著朱元璋沉默,朱標趁熱打鐵,道:「父親,今日不妨再去聽聽,看看四弟與那陳平如何論的。」

  昨日那陳平可給朱棣留了課業,那內容也是朱元璋感興趣的。

  朱標就更是了。

  他一向對能多長見識的事上心。

  於是,攛掇著朱元璋能一起過去看看,若真是個人才,有不俗的見解,他也能幫著藉助此事,救他一二分!

  朱元璋沉默半晌,最終在乾清宮前頓住了腳步。

  「走,去天牢。」

  一聽皇帝又要往宮外面跑,太監雲奇連忙攔了半步,緊張道:

  「陛下…陛下,今日河南的秀才罷考,又呈上許多奏摺來亟待陛下過目呢……」

  朱標腳步一頓,看向朱元璋。

  後者頭也沒抬。

  「去裝上最要緊的十五件,帶上。」

  這下,不光太監雲奇吃驚,就連朱標都吃驚得張大了嘴巴。

  「還不快去?」朱元璋不耐煩地催促。

  隨後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朱標心頭一喜,連忙跟了上去。

  經過前幾次的到訪,這次已經是駕輕就熟,兩人一路簡素到訪。

  朱元璋從未亮明過身份,那些獄吏們,也都不是有頭臉的主,豈會見得到皇帝?

  因而藉由著朱標,用他心腹參事的身份,兩人屢次到訪。

  身份不高不低,倒也十分合宜。

  用朱元璋的話來說,若是讓人知道,他堂堂皇帝,親自下榻來這大牢里,聽這狂徒的牆角,豈不是為天下所恥?

  因而才有了這麼一出。

  朱標為朱元璋尋了一處空大牢,正好在拐角。

  陳平的大牢看不見他們,但聲音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兩人鋪開桌案,將一兜奏摺一一打開。

  耳邊正傳來朱棣的高談闊論。

  「先生,你久不在朝堂,父親弄分封,意在讓諸位弟兄把握行軍。」

  「兄弟血親,到底連著一份血脈,總好過那劉邦項羽陳勝吳廣之流。」

  角落裡,陳平正悠哉游哉地葛優躺,嘴角叼著一根雜草。

  他原本是打著隨口一說的目的,可真正聽了朱棣這番言論之後,臉上不禁浮現一種嘲弄的笑容。

  「先生,你有話便說,何故發笑?」朱棣鼓了鼓腮幫。


  「笑什麼?」陳平玩味的將話在嘴裡滾了一回。

  自然是笑,後世令人鼓吹的永樂大帝,今日看來,不過是個傻子!

  當然,這話陳平不好說。

  畢竟現在朱棣還才十八九歲,甚至沒有封王,還是個毛頭小子,並不是永樂大帝。

  陳平緩聲說:

  「我是笑你天真。」

  「這世上的事,沒有涉及利益也就罷了。」

  「但凡涉及了利益權力四個字,莫說是兄弟姐妹,便是父子又如何?」

  「難道這歷史上,父子相殘,兄弟鬩牆的事,還少嗎?」

  朱棣哼了一聲,頗為不屑道:

  「話雖如此,我也讀過不少這樣的史書,但…但我們老朱家,到底是不一樣的…」

  「若是父親大哥想要我老四的命,不瞞他們說,我自刎了事!」

  「命尚且如此,莫說權力二字。只要大哥在,我看兄弟幾個,誰敢起歹心!」

  此話傳到朱元璋耳朵里,他總算稍感欣慰。

  他是農民起身,有性格多疑多殺伐,除卻自己的親生兒子,糟糠之妻,他是誰也信不過的。

  朱元璋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刀光劍影,而是親生兄弟之間有了嫌隙,最後落得自相殘殺的下場。

  因著朱棣的話,朱元璋被陳平勾起來的心,總算是稍齊了幾分,臉色稍緩。

  朱標亦是如此。

  他低聲附在朱元璋耳邊,「父親寬心,只要有兒子在一日,就絕不可能讓兄弟們鬧到手足相殘的局面。」

  朱元璋輕輕拍了拍大兒子的手。

  兩人在外間,倒是一派父慈子孝的和諧,

  但內里,陳平和朱棣卻有劍拔弩張之勢。

  「先生,你何以看輕我們兄弟幾個,我們又豈是那些為了權財錢勢,就分崩離析之人?」

  「大哥自幼帶我長大,如兄如父,我絕不負他!」

  這話說得信誓旦旦,惹得陳平唏噓不已。

  話倒是不假。

  陳平笑了笑,心說,若是你哥朱標當皇帝,你確實乖覺。

  可若是你侄子朱允炆呢?

  想到歷史上的靖難之役,耳邊又是朱棣這等言語,陳平嘴角露出了幾分無奈之笑。

  「好,且不說你們兄弟,可若是你的兒子,他的兒子呢?」

  「藩王日久,若是勢大,割據一方,你們那點兄弟親情,到了兩代,三代甚至十數代之後,難道還能有效嗎?」

  「既然不能奏效,那這些越來越勢大的藩王又該如何處置?」

  「豈不是時刻懸在帝王的腦袋上,成了社稷動盪的禍患!」

  此話一出,朱棣的神情僵了僵。

  還不等他再反駁,陳平接下來的話,徹底顛覆了他的想法。

  只見陳平啐了一口,吐掉了嘴裡的茅草。

  「剛剛說的,也才是其一。」

  「其二,你爹朱鞋拔子有些好基因,能生兒子!一代接著一代,個個都要封王!」

  「我只問,一句話,難道你們老朱家生出了十幾萬的孩子,老百姓在生計艱難之際,也要供養你們這些人嗎?」

  陳平這話並不是危言聳聽。

  他說這個情況在大明傾倒之期,就變成了真。

  那時候清軍入關,明朝力竭,老朱家空有好幾萬的子孫,卻個個都是個手不能提的貨色。

  而且也礙著朱元璋制定的規矩,老朱家的子孫不能從事勞役,原本這是為了子孫後代享福,可到最後,成了一紙空文。

  許多朱家子孫落魄了,又因為沒錢沒糧,不能出門賺口吃的,硬生生餓死的都有!

  不可謂不奇葩!

  但朱鞋拔子可不這麼想,他自得的不得了。

  「其實說開了,你這老爹也並非想不到這一點。」

  「他只是打著,藩王封了自己的兒子,都是姓朱,無論怎麼打…」

  「這天下都姓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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