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帝太子聽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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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早就知道自己的話說出來,朱元璋會是這個反應,倒也不驚不懼,默默將桌面收拾整齊。

  朱元璋則在一旁絮絮叨叨地罵罵咧咧。

  什麼兄友弟恭,什麼長兄如父。

  從鳳陽乞討,一直說到鄱陽湖血戰陳友諒,直說到嗓子都冒煙了,朱標才慢悠悠倒了一杯茶放在朱元璋面前。

  「父皇,您先喝茶緩緩嗓子,兒臣說說自己的理由,您要是還覺得不滿,再訓斥兒臣不遲。」

  說著,朱標再次擺了擺手,示意一旁側立的王公公。

  「拿一副圍棋棋盤,再去拿一袋穀子來。」

  朱元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也想看看自己這個兒子到底用什麼理由說服自己廢除藩王制。

  片刻之後,東西齊全。

  朱標抓起一把穀子,對朱元璋說道:

  「父皇,兒臣和您玩個遊戲,您在這圍棋棋盤上放穀子,第一格放一顆穀子,第二格放兩顆,以此類推,等放到最後一格,您就自然明白兒臣為什麼說這廢除藩王制度,合情合理了。」

  朱元璋疑惑地接過棋盤,瞥了一眼那滿滿當當的袋子,搖了搖頭,隨手抓了一把,開始放穀子。

  可才放到第十三個棋盤,光是數穀子,就已經讓朱元璋有些眼花了。

  他索性把棋盤一推,看著朱標煩躁地說道:

  「你到底想說什麼?」

  朱標微微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自己這個皇帝老子沒那個閒心,擺穀子擺到自己領悟道理。

  「兒臣直說了吧,若是按照這個方法,最後一格棋盤上將要擺的穀子,足以傾盡大明所有稻穀。」

  朱元璋聞言頓時愣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那棋盤,像是想到什麼一樣,連忙將棋盤抓回來,瘋了一般再次開始擺起穀子,心裡也越發煩躁了。

  這怎麼可能?

  真的有那麼多嗎?

  朱標見到他的樣子,接著說道:

  「大明藩王制度,最大的隱患就在於此。」

  「如今大明藩王,算上剛出生的十七弟,第一代為十七個藩王,若是按照每個藩王生十子,第二代便是一百七十個,以此類推,第三代一千七百個,第四代一萬七千個。」

  「不出十代,大明領土之內,將遍地藩王,按照大明如今的藩王供養制度,傾盡大明百姓的血汗,都拿不出這些藩王所需供養的十之一二。」

  朱元璋聽著朱標所說,再加上自己數股子,頓時驚覺後背一身冷汗。

  他白手起家,從一個乞丐混到當皇帝,最看不得的就是百姓受苦。

  若是真的傾盡百姓的血汗來供養大明藩王,那咱這大明,只怕早晚有被另一個朱元璋取代的那一天!

  「這些,都是那個陳平說的?」

  聽到朱元璋問話,朱標點了點頭。

  「陳平下詔獄第二天,四弟就去找他,回來的時候就和兒臣說了這件事。」

  「但是那時征討吐蕃在即,兒臣不願再父皇被這些事擾亂心神,後來也苦於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這才一直沒有跟父皇說。」

  「只是兒臣已經吩咐下去,一日三餐好生供養,決不可怠慢陳平。」

  朱元璋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心裡也升起疑惑。

  陳平。

  他一個去年剛從吏部守選結束的中書舍人,竟有這樣的眼光?

  能看出分封藩王的隱患,那不知是否有解決的辦法。

  想到這裡,朱元璋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笑意。

  「標兒,收拾一下,跟咱去見一見那個陳平,咱要看看他到底幾斤幾兩。」

  二人很快便坐上馬車趕到詔獄。

  剛下到牢房,就聽牢房深處傳來一個極其囂張的聲音。

  「朱棣啊,你小子每天除了吃還會幹什麼?我平時教你的你都學到狗肚子裡了?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兒子,不把你打死,我自己也找根繩子吊死了。」

  「你可千萬別學你爹洪武老爺子,每天正兒八經的大事不管,就在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吹毛求疵。」

  朱元璋原本還樂呵呵的表情瞬間被暴怒占據。


  這說的是什麼話?

  朱棣是咱的兒子,他不學咱學誰?

  還有,什麼叫做大事不管,只管雞毛蒜皮的小事?

  咱這個大明皇帝,就這麼入不了你的眼?

  一旁的朱標見到朱元璋如此暴怒,連忙伸手摟住他,小聲說道:

  「父皇先息怒,還是先聽他說什麼。」

  朱元璋聞言,頓時冷哼一聲。

  「殺人也要找個乾脆利落的理由,咱就聽聽這小子嘴裡還能放出什麼屁!」

  話音剛落,就聽裡面又傳來朱棣的聲音。

  「先生說的是,父皇他老人家乞丐出身,又沒怎麼讀過書,眼界淺是正常事,現在比起以前倒是好些了。」

  「您剛才說,北元韃子總是殺不乾淨,不是朝廷無能,也不是出征的將士不夠勇猛,而是天命如此,不知這是為什麼?」

  聽到這裡,朱元璋原本還在暴怒,瞬間又冷靜下來。

  北元被大明趕出中原之後,朝廷幾次出兵繼續北征,力求將北元餘孽徹底掃清,可始終沒有結果。

  北元餘孽縱然被打退無數次,過上幾年又會捲土重來,滋擾邊境。

  難不成,這個陳平還真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剛想到這裡,就聽裡面再次傳來聲音。

  「我說的天命如此,是結合曆朝歷代的歷史,以及對待番邦的國策而得出的結論。」

  「北方地廣人稀,不是浩瀚草原就是茫茫沙漠,遊牧民族以放牧為主,有個帳篷有片水草就有棲身之所。」

  「幾年休養生息,就能招攬出數千騎兵隊伍,你怎麼殺?只要不把整個草原犁上一遍,就始終無法根除北方的威脅。」

  「就算你把北元韃子殺乾淨了,還有東北方的女真,西北方的東察合台王國,這些都殺乾淨了,難不成就不會有其他部族的人口遷移過去,形成新的政權。」

  朱元璋聞言連連點頭,轉頭衝著朱標笑呵呵地說道:

  「是這個理。咱一直就在想,為什麼北元韃子殺不乾淨,其實根本不是殺不乾淨,而是跟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這個陳平果然有些見識。」

  朱標聽到朱元璋這麼說,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最起碼,陳平的命暫時是保住了。

  「那要不要下旨赦免陳平?」

  「先不急,」

  朱元璋擺了擺手。

  「能看出問題,還得能解決,要不然他仍然只是一個有見地但是沒能力的狂妄之徒。這種人殺了反而清閒。」

  「再聽聽。」

  牢房裡面。

  陳平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已經滿臉懵逼的朱棣,笑呵呵地說道:

  「原因我給你了,那麼現在請你開動你並不存在的腦筋,想想這個事該怎麼解決?」

  朱棣愣了半晌,冷哼一聲說道:

  「如果是我,我就一把火把草原全燒了,看那些北元餘孽還怎麼放牧,草都沒得吃,餓死那幫狗娘養的!」

  話音剛落,就聽牢房外面傳來一陣轟轟隆隆的桌椅倒地聲。

  朱棣扒著牢門衝著外面罵了一句。

  「搞什麼呢?沒聽先生給本王上課了嗎?再吵,把你們統統閹了送宮裡伺候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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