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曹頭的死,最膽戰心驚的竟然是老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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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塢街。

  船塢街靠近江邊的小街,過去是一條專門經營漁具的專業街。近年來,因為養魚人的不斷擴大,這裡竟成了冰城市最大的花鳥魚市場。

  自從搬入伊萬遺留下的那座充滿歲月痕跡的老宅後,沙器便時常漫步於這繁華的市場之中。沙器對那些魚兒情有獨鍾,尤其是那些色彩斑斕、猶如水中彩虹般的熱帶魚。對於長期生活在冰城市的人來說,實在是一種難得的視覺享受。

  來了。沙器經常去的魚店老闆打著招呼。

  沙器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喃喃自語道:『我這雙手,似乎天生就與養魚無緣。』

  又死了!魚店老闆看著沙器問。

  可不,買一條死一條。

  你要聽我的,就別買那麼貴的魚,但凡貴的,自然金貴,也不好養活。

  可我還是喜歡那種。沙器在一個魚缸前站著欣賞著魚們。

  也是。買魚養魚就是為了享受。魚店老闆說。

  怎麼沒有大紅袍了呢?沙器很失望地問。

  被一個外縣的人都買了,那是個有錢的主,也是行家。魚店老闆說。

  可我就喜歡它。沙器很惋惜地說。

  你要是不嫌棄,魚店老闆彎下腰,從櫃檯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精緻小巧的工藝魚缸,裡面悠然游弋著一條大紅袍,儘管它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瑕疵。

  沙器驚喜的過去看著,我怎麼看不出有什麼瑕疵?

  所以說你不是行家。魚店老闆得意地向沙器展示那條魚:瞧瞧,尾巴最末端,有個小巧的開叉。

  那有什麼?沙器不解。

  你就不懂了,大紅袍長大後尾巴會自然開叉,但現在這位置不佳,若再往上開叉,就成了殘疾魚,身價大跌。

  哦!沙器明白了。隨後又無所謂地說,反正我也不一定養得活,就它吧。

  好吧,我也不強求,你若不嫌棄,五折給你,魚缸也一併送了。

  沙器買了魚,剛從魚店出來,竟看見了張沂。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張沂在陽光里的街口微笑地望著他。那一瞬間,沙器恍惚在夢裡一般,他走到了張沂身邊,目光迷惑著望著張沂。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沙器緩回神微笑著問。

  我美嗎。張沂轉了一圈,看著沙器。

  臭美。沙器在張沂的耳邊打趣道,你怎麼有空過來?別說是在附近拍片子啊。

  還真讓你說對了。我們在索菲亞拍一個真情放送的現場,我看見你出去的,所以……

  鬼丫頭。沙器把魚缸遞給張沂,好看嗎?

  真好看。張沂看著,你家不是有魚缸嗎,怎麼還買個魚缸?

  魚店老闆送的。沙器打開門。

  很小的院子在秋天的午後,加上一地的陽光,格外的寧靜和悠遠。

  窗前擺著一張白色的塑料桌子和一把椅子,張沂把魚缸放在桌子上,坐在椅子裡,看著陽光里站著的沙器,沉醉於一種奇異而迷人的美感之中。

  你真美。他們不約而同地說。

  沙器半蹲在張沂膝前,撫摸著張沂的手,仰頭看著張沂的臉。張沂的臉龐宛如天成,肌膚潔淨如雪,眼眸大而明亮,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鼻樑挺拔,宛如遠山之巔,嘴唇豐盈,唇線優美如畫。最令沙器喜歡的是張沂從來不施脂粉,就連香水和唇膏也不使用。

  你在看什麼?張沂的聲音帶著磁性。

  你。你實在太美了。沙器由衷地說。

  張沂幸福地看著沙器,溫柔地摸著沙器的臉。

  吻我吧。張沂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不,我要看著你,一分鐘也不放過。沙器用手指在張沂的臉上來回地滑動。

  張沂靜靜地閉著眼睛,任憑沙器的手指和陽光一起在臉上輕撫。那種滑軟溫熱和酥酥痒痒的感覺真的很好。

  我真想永遠這樣下去。張沂仿佛是從夢裡發出的聲音。

  沙器抱起了張沂,一邊親吻著張沂的臉、唇和鼻子,一邊上樓,當他把張沂放在他的大床上的時候,索菲亞教堂的鐘聲悠長地響了起來。

  鐘聲悠揚,張沂和沙器靜靜地聽著,鐘聲就像天籟里最美的音樂。


  檔案館。

  老曹頭的死,最膽戰心驚的竟然是老於。儘管他在高非明銳利的目光下,不經意間吐露了老曹頭的秘密,心中暗自期盼這能成為解開北方大學連環謀殺案的關鍵鑰匙。然而,他敏銳地捕捉到高非明眼神中的冷漠與深邃,深知這位警察絕不會輕易被他的隻言片語所左右,更不會意識到那句話或許正是串聯起所有謎團的隱形絲線。至於北方大學內瀰漫的那股破案後的輕鬆氛圍,不過是某些人精心編織的一場煙霧彈,企圖掩蓋更深層的真相。

  老於一直懷疑30年前的夜晚,老曹頭看見了北方大學裡所發生的一切。

  30年前的北方大學,像一幢掩映在森林裡的莊園,恬靜、閒適。還在當老師的老於正意氣風發,要在三尺講台上耕耘出千萬桃李,也一直是老於的夢想。

  可是,就在一個偶然的晚上,就在老於因為戀人棄他而去,一個人在茂密的樹林裡瘋狂悲傷並對女人恨之入骨的時候,兩個黑影,竟然在離他不到幾米遠的地方酣暢淋漓地做愛。那搖動樹枝,壓擠青草的聲音,那肉體與肉體碰撞,發自胸膛里的呻吟,那因快感而無所顧忌的囈語,令老於熱血沸騰,他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潛伏著,用他無比敏銳的耳朵在傾聽,他聽出了他們是誰。而當他知道那個女人竟然是全學校有名的高傲的校花林玉,而男的竟然是有婦之夫杜自謙,老於的怒火已經燒遍全身,他滿心困惑,不明白為何摯愛之人會離他而去,更不解為何那位高傲的校花竟會委身於有婦之夫杜自謙。

  被憤怒點燃的老於一直尾隨著他們。當他們在深夜裡分手,看著林玉獨自回宿舍樓的時候,老於幽靈一般地跟了上去,在林玉進到宿舍樓的瞬間,精神已經高度亢奮的老於迅捷地撲向了林玉。

  林玉在老於的挾持下死命掙扎,並低聲地發出憤怒的呵斥。老於淫邪地笑著,咬著林玉的耳朵壓低聲音說:我都看見了,你個婊子,他能幹你,我也應該干你。

  你無恥。林玉仍然在掙扎,可她實在無力掙脫,老於的雙臂已經勒得她喘不上氣。

  深夜寂靜,宿舍樓的門洞漆黑一團。林玉絕望了,虛脫了。在和杜自謙纏綿的時候,她已經消耗了太多的體力,而此時又驚又嚇的她,如果想不受到更深的傷害,她只能選擇沉默。

  當老於侵犯她時,林玉再也無法感受到與杜自謙相處時的那份輕鬆與愉悅,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疼痛和深深的屈辱感。

  老於發泄了獸慾後,恬不知恥地告訴林玉,他也要像姓杜的一樣,只要他想了,就來找她。老於確定林玉點頭以後,才滿足地放走林玉。

  可是,事情並沒有像老於預想的那樣,不久之後,老於竟被剛升任領導的杜自謙調到了檔案館。儘管老於無數次要找杜自謙算帳,並告發杜自謙的亂搞男女關係,可是,一想到自己對林玉所犯下的罪行,若林玉揭發,他必將面臨牢獄之災。

  於是,生性懦弱的老於選擇了沉默。他深信那句話:要麼在沉默中爆發,要麼在沉默中消亡。

  於是跟蹤林玉和杜自謙成了老於尋找機會的手段,可是,老於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發現老曹頭也加入了跟蹤的行列,只是老曹頭成了一個典型的偷窺者。

  杜自謙和林玉根本沒有發現他們的身後竟然藏著兩雙罪惡的眼睛,也沒有想到,危險正在漸漸地靠近著林玉。

  老於期待的那一天終於來了。在他偷聽到林玉和杜自謙約定的時間後,狡猾的老於在確認老曹頭已離開北方大學後,鼓起勇氣,悄悄潛入了林玉與杜自謙約定的地點。

  那夜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當老於看見一個黑影走進樹林,並能嗅到林玉身上那特殊的氣味後,老於悄悄地靠近了林玉。

  此時的林玉深陷巨大的悲痛之中,對於要以惡毒手段終結這段美好愛情的想法,善良的林玉深知,這絕非她所願。可是,面對絕情的杜自謙,狠毒的馬謠,林玉必須以牙還牙。她要奪回她所應得到的東西,哪怕是那些東西會使她痛苦一生,但畢竟要為了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林玉想著,不禁心酸,靠著樹幹,心緒難平。可就在林玉毫無知覺的情況下,一雙手,一雙鉗子般的手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林玉連一點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像一個困極了的人那樣,靠著白楊樹睡著了。

  北方大學。

  張沂剛離開船塢街,沙器就接到了老於的電話。電話里的老於顯得很驚慌,沙器放下電話,在房間裡來回走著。他在思考,他不知道是否需要去見老於。

  沙器緩緩擰開威士忌的瓶蓋,輕抿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他站在臨街的窗前,目光穿透黑夜,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答案。黑夜裡的人並不是都在夢鄉,無數不安分的心只有在黑夜的掩護才能得到滿足。


  近在咫尺的索菲亞教堂像一個巨大的怪物,搖晃著碩大的頭顱,向他撲來。

  沙器的內心無比複雜,就像那始終噬咬著他的仇恨,讓他難以安靜。

  沙器從到孤兒院的那天起,仇恨就一直隨著他的長大而膨脹,他要報仇,他要為母親,也為自己。當外婆臨死的時候,將母親被殺的經過告訴他以後,他就死死地記住了一個,名字——杜自謙。

  十數年後,當沙器終於如願以償成為北方大學的學生,第一次看見大腹便便的校長、生父杜自謙,人面獸心地給學生們講話的時候,沙器恨不得立即殺了他,在他母親的墳前。

  然而,歷經生活磨礪、心思縝密的沙器並未衝動行事,他選擇謹慎,他選擇等待,他誓要覓得一個萬無一失的契機。即便復仇之心令他甘願以命相搏,但他絕不願淪為仇恨的傀儡,成為如魔似獸般的犧牲品。他要乾淨利落地解決問題,他要從此心平氣和地生活,他只有幸福平安地活下去,才能對得起含恨死去的母親。

  直到沙器成為北方大學最年輕的教授,沙器依然沒有動手。他除了定期回到母親的故鄉,在故鄉的夜晚裡陪母親說說心裡話,他仍然在等待。

  可是,杜自謙竟然突然死了,在一場奇怪的車禍中死了。自龍鎮歸來,聞聽杜自謙斃命之訊,沙器非但未露絲毫快意,反倒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對於自己不能親手為母親報仇,竟然為了保證自己的不露馬腳而無限期地等待所不齒,好在杜自謙是死在了他的車輪之下。

  杜自謙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沙器都是憂鬱的,好在他還有下一個目標,那就是馬謠。於是,沙器不再等待,他真的害怕馬謠也會在某種突然間消失。於是,沙器開始了他的計劃。

  任何計劃的實施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儘管沙器把計劃設計得極其周密,可是,當沙器從電話里得到殺他母親的人不是杜自謙和她,而是那個懦弱猥瑣的老於。更令他震驚的是,老於就是當年強姦母親的人,他也是老於的兒子時,沙器簡直不敢相信。他如癲似狂地揪扯著每一根髮絲,心中涌動著無盡的困惑與絕望,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何種荒謬的宿命?

  沙器的心中狂風驟雨,而他外表卻維持著一份詭異的寧靜,在校園的小徑上緩緩踱步,冷靜而銳利地審視著老於,那個仿佛已失去靈魂,行屍走肉般存活於世的人。

  老於並不知道所發生的一切,他更不知道他在當年強姦林玉之後,林玉會懷孕,會把他的孩子生下來。他多年來只是在等待著一個機會,一個除掉毀了自己一生的杜自謙的機會。

  沙器第一次和老於正面接觸的時候,是沙器到檔案館查閱資料。老於早就耳聞年輕的沙器教授,他甚至帶著某種敬畏的心理,接待著沙器。

  很少有教授來查閱資料了。老於領著沙器,步伐沉穩地邁向資料室的深處。

  為什麼呢?沙器問。

  呵!老乾笑了,帶著一抹輕蔑,他們的學問都夠深唄!

  我聽說你曾經是一名很好的講師。沙器故意刺痛老於。

  不值一提了。老於淡然一笑,語氣中透露出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與釋然。

  都是那個時代的錯誤。沙器在翻弄著一些陳舊的檔案,又漫不經心地說,可你為什麼沒有向組織反映,完全可以糾正一些那個時代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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