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懷疑馬謠根本就是裝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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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江賓館。

  電話是小霞打給梁雨楊的。小霞聲音顫抖地說她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她覺得一定要有什麼大事發生。

  在他和小霞相處的幾年裡,小霞還是第一次突然給他打電話,而且是情緒非常不好。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拋開了手頭的事務,火速趕往濱江賓館。

  房門虛掩著,梁雨楊進來,看見小霞站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裡,背對著房門,望著夜色沉沉的松花江,江風輕拂,漁火點點,映襯出無盡的寂寞與哀愁,在暗夜中徘徊遊蕩。

  梁雨楊從身後輕輕地擁抱小霞,小霞的身體很涼,光滑的臂膀竟如緞子一般。他應該說已經更迷戀小霞的身體。小霞在做那事時,是那麼的富有激情和創造力,白日裡你根本想像不到寧靜矜持的小霞,在辦那事時是多麼活力四射,那麼自然、放鬆,甚至從容。因此,每次做完那事,梁雨楊都像新生了一般,更加地迷戀小霞。當然,這也正是他一直沒有和小霞分手的最直接的原因。他曾經有過很多女人,自從他有了地位以後,學校里的女孩子幾乎隨手拈來,可她們都缺少小霞那樣充滿激情……

  小霞把頭靠向梁雨楊,雙手交叉到身後,抓著梁雨楊的腰,梁雨楊的胳膊上被一滴清涼的淚水砸到,梁雨楊驚訝地問道:『你怎麼了?你從未哭過呀。』

  我……小霞轉過身,伏在梁雨楊的肩頭,絮語著,抱緊我,我有點冷。

  梁雨楊擁抱著小霞片刻,酒精的作用讓他產生了衝動,他輕輕地將小霞抱起放在床上。當梁雨楊和小霞在淋漓的汗水中結束了這場瘋狂的旅程後,身心徹底放鬆的小霞才幽幽地對梁雨楊說道:『我懷疑她知道我們之間的事,而且……』

  馬謠知道?梁雨楊無所謂地笑著,撫摸著小霞圓滑的肩頭,她已經瘋了,知道又能怎麼樣,何況杜自謙早就死了,她求我還來不及呢?

  可是?小霞憂戚地看著梁雨楊,對不起,有些事也許你不知道。

  梁雨楊表情凝重起來。梁雨楊就是這樣一個人,在任何大事來臨的時候,他都會快速地進入狀態,並及時準確地找到合理的解決方案,因此他要專注地傾聽。

  我懷疑馬謠根本就是裝瘋。

  裝瘋?為什麼要裝瘋呢?

  小霞便把如何幫助高非明拿到了當年林玉的日記的事告訴梁雨楊。

  你?梁雨楊突然也有了莫名其妙的寒冷,不知緣由地感到有一條黑影就在暗處。他眉頭緊鎖,責備的話語中帶著一絲無奈,責怪小霞太過輕率,怎能如此不計後果地協助高非明。

  可我看到馬謠經常看的並不是那些日記,是高非明教會了我如何從馬謠手裡偷出鑰匙的辦法。我只不過是對那位醫生施以小恩小惠,他便欣然應允,將馬謠的藥物悄然替換成了安眠藥。我拿到鑰匙後,立即複製了一把,我怕馬謠抵抗力強,突然醒來發現鑰匙不在。小霞說。

  如果是一本私人日記還會有什麼大不了的呢?梁雨楊不解地問。誰的日記?

  馬謠自己的。小霞從某個隱秘的角落裡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記本,遞給梁雨楊,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嚴肅,說道,雨楊,你明白這本日記承載的意義有多重大。你可以不幫我,但是,你必須以生命做代價來保證,你必須守口如瓶。

  望著小霞那張布滿嚴肅神色的臉龐,梁雨楊心中的醉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儘管他是一個能經得起大事的人,可是,對於小霞,雖然她只是一個農村來的丫頭,可是,多年在杜自謙家的生活,她早已經被歷練成了內心複雜的人,而且是一個在大事面前絕對不露聲色的人。而此時的小霞,竟然還要讓他以生命為代價進行保證,他相信一定是個巨大的秘密,那麼,他到底要不要看呢?說句心裡話,他不想卷進任何事件當中,他很快就要問鼎校長的寶座,他實在不想在這麼特殊敏感的時期,因為一個女人而葬送自己的政治前途。可是,如果他拒絕看,小霞一旦惱羞成怒,把他們的關係公之於世,那麼,他也會敗得很慘。

  你害怕嗎?小霞一邊撫摸著梁雨楊的胸脯一邊輕柔地問。

  梁雨楊苦澀地笑著,張開嘴要說話,被小霞柔軟的手捂住,不要說了,我知道你的處境,其實……小霞赤裸著下床,又站到了窗前,聲音縹緲地說,其實裡面也記著你的一些事,我只是更關心你,所以才……

  半晌,小霞回過頭,看著大張著嘴,驚駭的梁雨楊。

  市精神病院。

  馬謠躺在黑漆漆的房間裡,手裡摸索著那串被體溫溫熱的鑰匙。自從杜自謙死了以後,她就預感到,早晚有一天,會有人來找她的。她清楚地記得,丈夫死前那天晚上,憂心忡忡地走的時候,曾悲觀地對她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當時她就預感到了一種不祥,可她還不相信會危及到丈夫的生命,那是她如何也不會想到的,尤其是幾十年後的今天,人們都已經忘記了過去,即便有人想得起來,也都當成了一縷淡淡的往事,而往事是不堪回首也不願回首的。可現在,她明白了丈夫的話其實就是魔鬼的咒語,是要在多年後仍然顯現其靈光和魔力的咒語,只是咒語將在她的身上發威。


  馬謠打了針後,漸漸有了睡意。幾天來,她總是在打完針後,睡得特別沉,她不知道一向失眠的毛病竟然會出現了好轉。當她把鑰匙輕輕置於枕頭之下時,眼皮已沉重得幾乎無法睜開。

  馬謠不知道自己進入了夢鄉,還是回到了過去的現實,她仿佛正在自己家的客廳里來回地踱著,她在等杜自謙回來。可是,天已經黑透,杜自謙仍然沒見人影。今天是林玉給他們的最後期限,他們如果再不解決林玉的問題,明天林玉一旦揭發他們,即將在明天召開的確定校領導的常委會會議將會成為杜自謙的醜聞通氣會,那不是馬謠能夠接受的,更是她父親所不能接受的,在更看重幹部的道德作風的年代,能力實際是那麼的不重要。因此,為了徹底掙脫困境的枷鎖,守護馬家的榮譽,馬謠已暗自下定了決心,一個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決定——終結林玉的生命。

  馬謠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她不停地走著,從臥室到窗前,從窗前到客廳,她像期待著一個新生命降生般期待著杜自謙儘快回來,仿佛杜自謙就是她即將到來的生命。

  該死的。馬謠開始咒罵,她不知道當年為什麼要那麼瘋狂地愛上杜自謙,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發現了杜自謙的姦情後,竟然能夠輕易地原諒他,並且在杜自謙的進步上還要不遺餘力地幫助他,甚至要以殺害林玉為代價也在所不惜。就當年的馬謠而言,拋開父親的光環,就是她自身的條件,追求者也絕對是踏破門檻。可是,天性被政治和名利薰陶的馬謠是看不起那些政治上不成熟、思想上不進步的紈絝子弟。而那些平頭百姓家的青年,儘管有抱負、有理想,可是,他們骨子裡的卑微和畏怯,天性的自私和軟弱,又是被馬謠所不齒的。她需要和看中的男人絕對不應該是一個貪戀美色,安於現狀,以為把小家庭生活進行到底就是生活了的人,一概不被她所擁躉。她要的是野心與狼心並存,霸氣與膽氣同在的男人。而杜自謙恰恰是。在她第一次看見杜自謙的時候,她便被自己感動了,內心裡狂呼著勝利:我終於找到了。

  可是,現在的杜自謙卻給自己帶來了巨大的麻煩,她為此感到悔恨。可因為她還沒有對杜自謙失望,再說事情已經如此,馬謠是回不了頭的,為了家族的尊嚴,為了自己的名譽,即使失去生命又算作什麼呢?越是危難時候,越是考驗一個大志者的時候,生死懸於一線,成敗咫尺之間,僅僅是那份悲壯之情,便足以讓馬謠忘卻罪惡,忘卻畏懼。早已經被絕望的威脅燒紅了罪惡的馬謠,此時必須選擇一個幫手,而她堅信那個幫手一定就是杜自謙。如果杜自謙不和她一起干,那她就和杜自謙一起,同歸於盡,而後她會在歌唱中流盡最後一滴鮮血,並用那唯一的一滴鮮血寫道:我是馬謠。

  杜自謙回來的時候,走路踉蹌,神思恍惚。馬謠擔心地扶他進屋,關切地看著已經虛脫的杜自謙,不禁悲從心來。她此時需要的是一個生龍活虎所向披靡的杜自謙,是一個和她一起同赴沙場殺敵人的戰士,可是,眼前的杜自謙卻令她無比失望,不,幾乎是接近了絕望。但為了她們的將來,她已經別無選擇,她必須快速點燃杜自謙仇恨的決心。

  你見林玉去了?馬謠冷冷地問,目光裡帶著霍霍的殺氣。

  杜自謙無力地望著馬謠,眼神像一個因缺氧而瀕臨死亡的魚,他突然抱住了馬謠的胳膊,嗚嗚地哭了,嗚咽的哭聲竟然是那麼的傷心和絕望,連一條喪家犬都不如。馬謠的手雖冰涼,卻極盡溫柔地撫摸著杜自謙的頭,牙越咬越緊,臉上浮出的殺氣越來越重。

  她不讓我們活,就乾脆先讓她死。馬謠的話語如同來自深淵的低吟,帶著刺骨的寒意,冷酷無情,令人毛骨悚然。杜自謙顯然被馬謠的話語震懾,他顫抖著抬頭,目光中滿是驚恐,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殺……殺人?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馬謠冷笑:你還知道掉腦袋,不想掉腦袋,才必須殺了她。她活一天,我們就活遭罪一天。我不能把我的一生都交給一個敲詐的婊子,我不能一生都活在噩夢裡。

  杜自謙癱軟在沙發里,眼睛像死魚般瞪著。

  你不敢嗎?馬謠把一把寒光閃閃的刀放在杜自謙的面前。

  可是,一旦林玉死了,公安會立即想到我,會調查我們,我們不是等於自投羅網嗎?杜自謙的思維進入了複雜的思考。

  我已經把一切都設計得天衣無縫,只要你和我去干。馬謠宛如一個從黑暗中走出的催命使者,渾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能保證我們安全?杜自謙對馬謠還是不信任。

  杜自謙,我告訴你,我的命運比你高貴千百倍,你以為我僅僅是為了你嗎?要不是你把一切搞成現在的樣子,我……馬謠咬著牙,狠狠地看著杜自謙,我不能讓你毀了我家族的名譽。

  好吧。杜自謙有氣無力地說。他害怕那寒光閃閃的刀子。想到那刀子扎進林玉的心臟,杜自謙便不寒而慄。

  馬謠厭惡地看了一眼杜自謙,俯身對著杜自謙咬牙切齒地說,要是想繼續你的生活,保證你的名譽和地位,而不是蹲監獄,來吧,我們沒有別的路。

  我……我真的下不了手。杜自謙的膽怯如同寒冰封心,難以掩飾。

  心疼還是膽怯?馬謠盯著杜自謙。隨即,馬謠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緊握刀柄,眼神冷冽地說:'那就由我來結束這一切。'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那是杜自謙認為有記憶以來最黑暗的夜晚。夜雲遮住了幾粒微弱的星光,整個北方大學就像一團黑色的迷霧,沉在無邊的黑洞中,偶爾從哪個角落裡的房間傳來的燈光也螢火一般,一閃即逝。幾聲夜鳥悽厲的鳴叫,更是給此夜增添了無比的恐怖。四周仿佛已經掩藏了無數的鬼魅,單等著送命者的到來。

  空氣中瀰漫著即將降雨的預兆,微風攜帶著濕潤與腥咸,仿佛夾雜著血液的腥氣,直撲鼻端,令杜自謙內心翻騰,幾欲作嘔。

  杜自謙跟在馬謠的身後,踉蹌地朝他們和林玉約定好的地方搖晃著走去。

  此時的林玉,正心事浮沉地靠著一株白楊樹,回想過往時光,眼淚不禁流了出來。當年她來北方大學,她的夢想根本就沒有這些齷齪的內容,若非杜自謙,那位自負的偽善者出現,她或許早已重返故鄉,重拾舊日生活,儘管心中難免失落與哀愁。然而,她本可迅速回歸往昔,安於舊日軌跡,繼續健康快樂地漫步人生旅途。可是現在,一切都改變了,一切都不再以她的意志為轉移,她就像誤乘了一艘開往相反方向的輪船,她必須在下一個港口才可以上岸。而此岸絕對不是彼岸,生活和生命也必須為此而改變。那麼對於一個來自鄉下,一個因為好奇,不,應該是因為熱愛生活的女孩的缺乏理智與判斷所造成的失誤,卻不得不以如此惡毒的方式索回她的未來,這實在是現實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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