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附身在紙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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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夫人一愣,沒在第一時間撲上去。

  她第一反應是無法接受。

  不是無法接受自己思念多年的孩子附身在一個紙人身上,而是無法接受姜枕雪是個有本事的。

  如果姜枕雪真有讓她孩子附身紙人的能力。

  那麼,她說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她的孩子,也許並不想復活。

  自我感動那麼多年,一回頭卻發現孩子根本不想復活,她根本不知應該如何面。

  「娘親,你不認識我了嗎?」

  紙人的聲音,是很好聽的童音,這一聲帶著明顯的委屈。

  母子連心,侯夫人的眼淚「嘩啦」一下就下來了,心臟也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見侯夫人依舊沒來抱住自己,紙人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不過他沒有怨恨。

  而是哼起了童謠。

  「月兒彎彎爬樹梢,風搖花影輕輕繞,小乖乖快長大,夢裡糖糕吃個飽。」

  「你……你真是我的乖乖。」

  侯夫人再也繃不住,淚如雨注。

  她撲過去,想抱住她兒的身體,又生怕將那個單薄的宣紙弄破,壞了她好不容易和孩子見面的機會,只能用力擦乾淨手,小心翼翼,極為克制地撫摸著紙人的臉頰。

  這一摸。

  那濃烈的情緒仿佛能順著手臂,觸碰心臟。

  她的心,狠狠糾在一起。

  「是乖乖,我娘親的小乖乖。乖乖對不起,娘親沒認出來你,都怪娘親,是娘親不好。」

  這首童謠,是她懷孕的時候自己編的。

  那短暫的母子情分,仿若一場夢的溫暖,是支撐她未來十幾年艱難日子的糖。

  「娘親。」

  紙人直接撲到侯夫人懷裡,腦袋緊緊貼著他。

  侯夫人生怕力氣一大,紙人身體會壞,著急忙慌去查看,待看到那白宣紙看著單薄,卻沒有絲毫損壞,才長長鬆了口氣。

  哪怕之前再憤怒,看到這一幕的眾人也不好苛責。

  侯夫人固然有錯,固然要因為錯受到該有的懲罰。

  這一刻的安寧溫馨,無一人想去破壞。

  只有夏蟬,害怕絲毫不減,躲在姜枕雪身後,小臉發白,一動都不敢動,生怕紙人會注意到自己。

  哭到抽搐,侯夫人無比自責。

  「對不起乖乖,是娘親沒用,謀劃這麼多年還是功虧一簣,你等娘,娘一定還會再想到辦法,讓你回到娘親身邊。」

  在她懷中的紙人一聽這話,身體狠狠抖了一下。

  侯夫人自然也察覺到了。

  「怎麼了乖乖?」

  紙人瘋狂搖動,被血點上的眼睛流出血淚。

  侯夫人不覺害怕,只有滿滿心疼,拿著帕子就給他擦。

  「娘親我不想復活,我不想被困在這,我也不想變成別人,我在那裡面非常難受,我喘不上氣,我好熱,每天每天都有火燒我,娘親嗚嗚嗚。」

  紙人越哭越厲害,連話都說不出來。

  侯夫人徹底慌了。

  她手忙腳亂幫紙人擦,早已顧不上別的。

  「乖乖你跟娘親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紙人哭了好一會兒,委屈都發泄出來,情緒才終於好了一些:「我每天在這裡都好難受,一點也不想在這,但我出不去。」

  畢竟只是幾個月大,都還未出生的孩子。

  即便做了十幾年的鬼,也只是做到會說話而已。

  侯夫人懇求的目光放在了姜枕雪身上,早已顧不上之前的恩怨,把姿態放得格外低:「郡主,之前都是我不好,你怎麼罰我都行。我求求你告訴我,我兒為什麼會這樣?我,我應該如何做,才能讓他好受一些。只要能讓他好受,我付出什麼都行。」

  他一哭。

  什麼執念,什麼怨恨,早已被侯夫人拋到九霄雲外。

  只要她兒能好,她怎麼樣都行。

  姜枕雪的目光從紙人移到侯夫人身上:「鬼魂逗留陽間,本就有違天道,更何況他死時是個連靈智都未曾開化的嬰兒,如何能抵擋得住陽間的侵蝕?至於你想的借屍還魂,想達到的條件極為苛刻,基本不可能實現,如果強行實施,後果就是魂飛魄散。」


  「你說什麼?」

  侯夫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接踵而至的,是心底里翻湧的害怕。

  理智告訴她,不應該全信姜枕雪的話,她和姜枕雪沒那個交情,或許姜枕雪是騙她的呢。

  但心底里有個聲音卻不停告訴她。

  姜枕雪說得對。

  以她的能力,直接能將他們母子倆打得魂飛魄散,根本沒必要騙她。

  她的喉嚨發緊,一股血腥味抑制不斷地上涌,侯夫人壓了又壓,才勉強壓制住那濃濃的血腥味。

  緩了又緩。

  侯夫人才艱難開口。

  「郡主可有補救的辦法?」

  「當然有。」如果沒有,姜枕雪根本不會讓母子倆見面:「為他超度,送他走。滯留陽間不是他的錯,地府不會追究他。」

  想到只短暫見了一面的孩子就要被送走,侯夫人心中又是一陣悶痛。

  她忍著不舍,聲音發顫。

  「你想要什麼?」

  姜枕雪沒理由幫她。

  「銀子。」姜枕雪說得十分坦白,也沒管侯夫人露出的震驚表情:「本郡主算不得什麼大善人,自然不可能平白無故出手。」

  周家換周蕙蘭聽她使喚百年,臨江侯府自然是換銀子。

  她費盡心思,才勉強三弊五缺的命。

  但想擁有很多銀子,也沒那麼容易。

  姜枕雪看了一下紙人的情況:「他大概還有一炷香的時間,跟他告個別,然後拿著養魂丹來找我,本郡主自會為他超度。」

  說罷,她便出了密室。

  其他人也跟上姜枕雪。

  臨江侯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離開,並未和紙人說過一句話。

  這是他的孩子,但他從未知曉過他的存在,也不是和他心愛女子生下的孩子,更因為他差點害死自己的孩子,臨江侯對這個孩子有憐憫,卻生不出一絲父愛。

  他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支付更多銀子,讓姜枕雪好好超度。

  姜枕雪回到小侯爺的院子。

  他已經讓人重新抬到床上躺好,身上穿了衣服,只是臉上貼著的符紙沒有撕掉。

  清虛道長被幾個下人圍在中間。

  沒有打,也沒有綁。

  下人們對他還算是客氣,就是不讓他走。

  臨江侯讓侯府的人都下去,沒理眼巴巴看著他的清虛,轉而進了內室。

  小侯爺還在昏迷。

  兩隻手臂不正常地垂下來。

  姜枕雪挽起袖子上前,一手扶著他的小臂,另一隻手在他的關節處摸索。

  片刻之後,只聽「咔噠」一聲。

  就跟上了鎖似的。

  小侯爺的手臂就這麼接上了。

  姜枕雪又繞到床另外一邊,用同樣的方式,將小侯爺的另外一條手臂接上。

  眾人皆驚訝姜枕雪的接骨能力。

  周老將軍則想的是,若是能把郡主的能力用於軍中,那軍中的將士會少吃多少苦?傷亡率必然會大大降低。

  他已經在盤算著自家庫房有什麼好東西,能讓郡主看得上眼。

  郡主好像玉器格外喜歡。

  他把周家所有玉器都搬給郡主,才豁出去這張老臉,也不知郡主能不能教軍醫生兩招。

  見眾人都看自己,姜枕雪隨口解釋了一句。

  「趁他還沒醒,察覺不到痛,先接上,醒了該嚎了。」

  說罷,姜枕雪伸手捏住小侯爺的下巴,一用力,嘴巴被捏成一個圓形。

  另一隻手,以手為刀,砸向小侯爺腹部。

  她看著瘦,力氣卻不小。

  一掌砍下去,小侯爺的上半身微微上仰,一個橢圓形的東西從他嘴裡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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