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真相太殘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難不死,李德福連滾帶爬逃回住處,心跳如擂鼓。

  他一進門看見婉棠和李萍兒依舊坐在燈下,安靜的繡著花。

  想到黑衣人說的話,再看婉棠那平靜無過的側顏,李德福瞬間都明白了。

  看見李德福回來,婉棠並沒有多大的反應,似乎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曉。

  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喲,你公公這牌打的倒快。」

  李德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頭,顫抖著聲音:「奴才,多謝貴妃娘娘救命之恩。」

  「之前是奴才糊塗,竟如此固執。」

  聲音之中,今年多了幾分惆悵:「到底還是奴才高估了在他心裡的位置。」

  婉棠直接捏著繡花針,動作未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聲音平穩,毫無波瀾:「這深宮之中哪來的什麼分量和情誼?」

  「現在你知道了,太后是不會放過你的。」

  李德福緩緩抬起頭來。

  蒼白的臉,竟看出了一絲難過。

  哆嗦著嘴唇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聲音飄渺:「不……不是太后。」

  婉棠拿著針的手,幾不可查的一頓。

  李德福閉上眼睛,聲音艱澀無比:「是……是皇上。」

  婉棠手中的繡花針連同繃子,一起掉在了地上。

  她轉過頭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你說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

  這件事情不是太后做的嗎?

  為什麼皇上會參與進來?

  【哎呀,快別說了,小祿子已經來了。】

  【是啊,小祿子本來就是皇上按插在婉棠身邊的一雙眼睛,這些話,要是讓他知道了,那還得了。】

  【以前一直覺得,小祿子是皇上的人也挺好,能夠幫婉棠做好多事情。現在我真的覺得,這個人有點礙手礙腳的。】

  【可是皇上已經動了殺氣,再不說,李德福還能活著告訴婉棠真相嗎?】

  小祿子知道哦又如何?

  不知道又怎樣?

  婉棠此刻心情複雜無比。

  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李德福,一字一句的問:「說!」

  「你要是還握著你的保命符,只會讓我們全部人都跟著去死。」

  李德福跪在地上,顫抖著,一雙眼睛裡面,也全是恐懼。

  再不說,真的會全部死的。

  「娘娘,您要的金線,奴才取來了。」小祿子已經走了進來。

  一看地上的李德福,再看這場景,懂事的將金線放在桌上,這便要出去。

  「小祿子。」婉棠面色鐵青,語氣嚴肅:「你就呆在這兒。」

  「李德福,你說。」

  婉棠聲音如冰錐落地:「本宮會想法,保你性命。」

  李德福眼神轉動,在李萍兒和婉棠之間反覆衡量。

  如今,他的確靠無所靠。

  而婉棠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狠狠一咬牙,重重一磕頭:「回稟娘娘,其實……其實當年的事情,真正的操刀手,是皇上。」

  「你說……皇上?」婉棠聲音吃力。

  燭火在她臉上晃動,她扶著椅子的手指,寸寸發白。

  李德福的額頭緊貼地面,哽咽著將那段血腥往事緩緩道來:「當年九子奪嫡時,如今的太后還是中宮皇后。」

  「她的嫡子被立為太子不到三年,就在秋獵時墜馬身亡……」

  婉棠的呼吸驟然急促。

  前朝的事情,似乎被刻意隱藏,誰也不知道。

  哪怕婉棠在宮中十年,也沒聽過一個完整的故事。

  「太子死後,先帝竟在三個月後就立了晏王為儲君。」

  李德福的聲音帶著顫意,「太后當時幾乎瘋魔,整日指著晏王罵弒兄兇手。」

  「先帝一怒之下,將她禁足在長春宮。」

  殿外忽然刮過一陣疾風,吹得窗欞作響。


  婉棠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

  「更蹊蹺的是,晏王被立為太子後,三皇子、五皇子接連暴斃……」

  李德福抬起渾濁的淚眼,「當時皇上只不過是一個被冷落在翠微宮的螻蟻。」

  「母親去世,娘舅家還指望他接濟,至於先皇,甚至都想不起來還有這麼一個人。」

  「當時只有同樣不受待見的奴才,伺候著他。」

  提到此處,李德福聲音越發苦澀:「本以為,他要麼成為這場九子奪嫡的小透明,甚至犧牲品。」

  「沒想到,他竟給了奴才一個巨大的驚喜。」

  婉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做了什麼?」

  「他去見了太后。」

  李德福模仿著當年那個年輕皇子的語氣:「『兒臣能為您報仇,能讓晏王身敗名裂。前提是,我要成為您的孩子。』」

  婉棠情緒還算平靜。

  誰想李德福卻說了句:「當年,墨家一直都很支持晏王。所以,要動晏王,必動墨家。」

  婉棠猛地站起,帶倒了手邊的茶盞:「他當時,無權無勢……」

  「正因為無權無勢,才更需要鋌而走險啊娘娘!」

  李德福重重叩首,「蕭明姝確實愛慕皇上,但若不是皇上早已布好局,蕭家怎會輕易押注在一個不得寵的皇子身上?」

  婉棠踉蹌著扶住屏風,腦海中閃過楚雲崢溫柔的笑臉,胃裡一陣翻湧。

  「那些通敵書信……」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是皇上模仿晏王筆跡所寫,由太后親自放進先帝的奏章里。」

  李德福的每個字都像淬毒的針,「先帝原本不信,可當太后哭著拿出『晏王與墨家密謀逼宮』的『證據』時……」

  婉棠終於支撐不住,順著屏風滑坐在地。

  她想起楚雲崢每次提起墨家時痛心的表情,想起他說「定會還墨家清白」時的誠懇。

  多麼諷刺。

  「通敵的是晏王,可晏王還好好地啊!」她幾乎發不出聲音。

  「更何況,晏王已是太子,為何又還要通敵叛國?」婉棠越發虛弱。

  「是皇上,站出來,舉報了晏王。只有這樣,敵國的細作才會殺了太子……」

  「先帝如何能夠接受這樣的皇家醜聞。」李德福的聲音漸漸低沉,「所以皇上便在先帝病榻前日夜哭訴,說墨家步步扶持,那些細作,便是墨家傳遞的書信。」

  「晏王只是糊塗了,放過他,畢竟是兄弟手足,這一切錯就錯在墨家。」

  「先帝只是問皇上,若他為帝,可會殘害手足?得到是皇上肯定的回答,絕不會。」

  「晏王太強了,更何況,還有墨家……」

  李德福不再繼續說下去,婉棠卻全明白了。

  先帝痛恨手足相殘。

  晏王殘害兄弟,是先帝最不能容忍之事。

  可墨家,卻還支持晏王,墨家在,晏王想要逼宮,難嗎?

  婉棠突然低低地笑起來,笑聲裡帶著血淚:「哈哈哈……」

  「皇權……」

  「哈哈哈……」

  她抬起淚眼,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鼻間酸澀的厲害。

  可那種裝出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第一次體會到,心臟被挖走般的疼痛。

  「姐……」李萍兒想要開口安撫,被李德福攔了下來。

  李德福輕輕搖頭,深嘆一口氣。

  小祿子聽到這一連串驚心動魄的真相,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兩腿發軟。

  他強撐著攙扶婉棠回到寢宮,剛將人安置在軟榻上,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退下。

  「奴、奴才去給娘娘沏盞安神茶……」他聲音發顫,腳步虛浮地就要往外退。

  「站住。」

  婉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冰凌,瞬間釘住了小祿子的腳步。

  他僵硬地回頭,只見婉棠斜倚在榻上,臉上不見半分方才的驚惶絕望,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

  「這麼急著出去,」婉棠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是想去養心殿,說一說今日的所見所聞嗎?」


  小祿子渾身一顫,忙跪在地上:「奴才不敢!奴才對娘娘忠心耿耿……」

  「忠心?」婉棠打斷他,緩緩坐直身子,目光如刀鋒般刮過小祿子慘白的臉,「李德福對皇上忠心耿耿十幾年,替他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最後落得什麼下場?」

  「今夜若非本宮派人暗中保護,他早已是一具屍體。」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小祿子,每說一句,小祿子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你以為,你知道的秘密比李德福少?」

  「還是你覺得,你為他辦事,比他更得力?」

  婉棠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知道太多,又失去利用價值的人,在這宮裡,從來都只有一個結局。」

  小祿子跪在地上,冷汗已浸透內衫,牙齒咯咯作響。

  他想起李德福平日裡對皇上的敬畏與忠心,再想到今夜那場毫不留情的滅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婉棠看著他劇烈顫抖的肩膀,語氣忽然放緩,帶著一絲蠱惑:「小祿子,本宮待你如何,你心裡清楚。」

  「你的家人,本宮也一直派人好生照料著。」

  「跟著本宮,至少本宮不會過河拆橋,兔死狗烹。」

  小祿子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掙扎與恐懼。

  他想起婉棠平日裡雖手段凌厲,但對身邊人確實寬厚。

  再想到皇上連李德福這等老人都能說棄就棄,自己一個小小太監……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一切。

  他重重磕下頭去,聲音帶著豁出去的決絕:「娘娘。」

  「奴才的心,早就偏向娘娘了!」

  「奴才六歲就被賣進了宮,從小到大,根本就沒有一個人,將奴才當做人來看待。」

  「只有娘娘,讓奴才覺得自己不僅僅只是一條狗,也是一個鮮活的人。」

  「奴才願為娘娘效死力,絕無二心!」

  婉棠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後,才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

  「記住你今日的話。」

  「從今往後,你的主子,只有一個。」

  「是,奴才明白。」

  「你明白什麼?」婉棠不滿。

  小祿子忙說:「奴才的主子,只有娘娘。」

  「錯!」婉棠眼底一片肅殺之氣,冷冷道:「你的主子,只有皇上。」

  小祿子錯愕,片刻之後,這才明白過來。

  「奴才謝娘娘。」小祿子聲音洪亮,連連磕頭。

  再抬起頭時,眼中雖仍有驚懼,卻更多了一份找到依附的堅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