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紅梅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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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時分。

  大雪飄飛,外面冰寒刺骨,宮內卻溫暖如春。

  炭盆燒得噼啪作響,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香氣四溢。

  許硯川踏雪而來,剛踏入殿門,眼尖的明輝就歡呼一聲:「舅舅!」

  飛快地沖了過去,一頭扎進許硯川懷裡。

  許硯川冷峻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泛起溫柔的笑意。

  單手將明輝抱起,用下巴親昵地蹭了蹭小傢伙的額頭,逗得明輝咯咯直笑。

  惠貴妃站了起來。

  許硯川抱著明輝,目光與她對上。

  兩人俱是微微一怔。

  許硯川已被廝殺打磨的冷峻眼神,泛起了幾不可察的漣漪。

  他很快便垂下了眼帘,掩去所有情緒,只是抱著明輝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惠貴妃看著許硯川抱著明輝的樣子,臉頰竟有些微微發燙。

  他瘦些,更成熟了許多。

  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想維持住一貫的從容。

  但微微抿起的唇角和閃爍的眼神,卻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誰也沒有開口多說一句,只是隔著幾步的距離,靜靜地對視了一瞬,便各自移開目光。

  所有的悸動與情意,都藏在了這短暫而克制的眼神交匯之中。

  聰明的小明輝看看舅舅,又看看惠娘娘,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手裡攥著一根麻杆糖,將糖遞到許硯川嘴邊:「舅舅,甜!」

  許硯川微微低頭,就著明輝的手,輕輕抿了咬了一口。

  明輝滿意地笑了笑。

  自己咬了一口。

  又把糖轉向惠貴妃,奶聲奶氣地說:「你一口。」

  「我一口。」

  「你一口。」

  「嘿嘿,我們永遠是朋友。」

  惠貴妃看著遞到面前的糖,猶豫了一下,在明輝期盼的目光下,終究還是微微俯身,極快地、象徵性地在那糖上碰了碰。

  「甜嗎?」明輝仰著小臉問。

  婉棠怔神,這……

  別人吃過的東西,惠貴妃竟然要吃?

  而且,是許硯川吃的第一口。

  片刻錯愕後,婉棠很快回過神來。

  笑著張羅:「來,讓讓,最後一道菜來了。」

  婉棠坐在主位,左邊是抱著明輝、眉眼柔和的許硯川,右邊是難得顯出幾分嫻靜姿態的惠貴妃。

  婉棠目光轉向一直恭敬侍立在一旁的小祿子,溫聲道:「小祿子,本宮今日心下歡喜,下廚時便多備了一份。」

  「你去,將平日裡在本宮跟前盡心伺候的,都招呼到偏殿去,熱熱鬧鬧地吃上一頓。」

  小祿子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娘娘這如何使得?」

  「奴才們是什麼身份,怎配吃娘娘親手做的飯菜。」

  「奴才們能聞到娘娘殿裡的飯菜香,已是天大的福分,哪裡敢……」

  深宮之中,主子賞賜金銀珠寶是常事,但親手做了飯菜賞給下人吃,尤其是位份尊貴的貴妃親手所做,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恩典。

  這代表的不僅僅是賞賜,更是一種將他們視為自己人的親近與體恤。

  婉棠心中亦是感慨,柔聲道:「起來吧。」

  「今日不論尊卑,只論情分。」

  「你們伺候本宮盡心,本宮心裡都記著。」

  「快去,莫要讓飯菜涼了。」

  「奴才……奴才謝娘娘天恩!」

  小祿子重重磕了個頭,這才用袖子胡亂抹著眼淚,激動萬分地退了出去。

  忙著去招呼那些同樣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宮人。

  正殿內,婉棠聽著那隱約的動靜,唇邊笑意更深。

  她拿起玉箸,親自為許硯川夾菜,又為惠貴妃斟酒,輕聲道:「來,我們一家,吃飯。」


  許硯川看著碗中的菜,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低沉的:「謝姐姐。」

  惠貴妃也微微頷首,低聲道:「多謝。」

  明輝看著舅舅和惠娘娘,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自己拿著小勺子,舀得滿滿一勺飯,努力地往嘴裡送。

  【哈哈哈,我怎麼感覺,婉棠是故意的。就是為了將所有人支開,給他們自己留點空間?】

  【雖然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可讓所有人出去,有的是理由,甚至只需要一句話就可以。但是婉棠沒有做,飯菜都是婉棠親手做的,不是嗎?】

  【好在,狗皇帝今日在養心殿來不了,如今墨家沉冤的雪,黃飛虎此刻就在養心殿。】

  【已強烈要求了自己手中的十萬大軍,全部恢復原來的名字,墨家軍。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對不起國公爺。】

  【只怕楚雲崢此刻也頭疼,若不安撫好黃飛虎,又是禍端。】

  【哈哈哈,我好開心。婉棠終於不再是依附著別人往上爬的菟絲子了。】

  【墨家軍就是婉棠的底氣,寧家的交好就是婉棠的助力。更不要說,許承淵帶的十萬大軍,如今也對許硯川心悅誠服。】

  【三道虎符,能完全供婉棠驅使的就有兩道。婉棠的實力,遠遠超過了曾經的許承淵。】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如今婉棠的產業,自己賺的銀子,供養二十萬大軍,很難嗎?根本就不需要戶部的支援。】

  婉棠正準備吃飯。

  聽見彈幕里的話,心裏面卻多了擔憂。

  表面上看起來,如今的局面,自然是更有利。

  只是黃飛虎還是操之過急了,這個時候露面,只會讓楚雲崢驚覺,以作防備。

  不過說起來,如今婉棠面對楚雲崢時,的確是更有底氣的。

  蘇言辭在的時候,楚雲崢還能多上一張底牌。

  如今……

  婉棠嘴角上揚。

  真不敢想像,如果自己順利將戶部握在手中,又會怎樣?

  「姐姐。」

  許硯川終於能毫無顧忌吐出這個稱呼。

  他指著桌上的披薩和漢堡:「這些菜,造型獨特,味道卻很精奇,當真不錯。」

  婉棠聞言,眉眼瞬間彎成了溫柔的月牙。

  以前聽彈幕說,這叫白人飯,也虧得國人改良,才有這般滋味。

  想不到竟然挺受歡迎的,輕聲應道:「你喜歡就好,以後常給你做。」

  惠貴妃安靜地吃著菜,偶爾抬眼,唇角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小明輝坐在舅舅腿上,一會兒指指這個菜要舅舅夾,一會兒又把自己覺得好吃的努力舀起來。

  顫巍巍地非要餵到惠貴妃嘴邊:「惠娘娘,吃!」

  許硯川一邊小心護著懷裡的明輝,怕摔著。

  一邊又要應付小傢伙層出不窮的指令,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惠貴妃看著他窘迫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弟弟歸來,好友在側,幼女繞膝,燈火可親,飯菜暖胃。

  所有的陰謀算計、血腥紛爭,仿佛都被隔絕在了這溫暖殿宇之外。

  她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喉間一直熨帖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窗外,細雪無聲飄落;窗內,炭火噼啪,笑語晏晏。

  這一刻,歲月靜好,莫過如是。

  只是時間催人。

  引著許硯川進宮的公公已經在外面催:「許將軍,時候不早了。」

  婉棠急忙站起來,頭一次有些憤怒地對外面喊:「等等。」

  「姐姐,也不是他的錯。」許硯川站起來,聲音柔和:「北境戰事吃緊,我原本就不該回來。」

  「今日一別,下次見面,怕只有等我凱旋歸來。」

  婉棠氣急,聲音陡然沙啞:「北境要是善茬,又何須等到你去平盪。」

  「沒事的。」許硯川輕輕一笑:「有姐姐在,糧草充足,兵強馬壯,我們定會戰無不勝。」

  婉棠重重點頭。

  眼中滿是期盼之色。

  叮囑著:「為平息墨家親信怒火,楚雲崢一定會讓你繼承外祖父的位置。」

  「我只要你保護好自己,不要什麼戰功赫赫。要不了多久,你便是最年輕的國公爺。」

  「也是唯一一個能夠和寧國公平起平坐的人。」

  婉棠語氣激動。

  許硯川卻笑得純粹:「姐姐,可我也是鳳棲國的人啊!」

  「我也想要保家衛國,還鳳棲國子民,沒有戰爭的安樂之地。」

  外面的公公,又在催促了。

  許硯川不舍地將明輝放在。

  轉身,往外走。

  惠貴妃坐在那,如同木樁,忽然之間,枝葉枯萎。

  許硯川走進了風雪中,竟都沒看旁人一眼。

  「呵……」惠貴妃淒涼一笑,低下頭,忽覺眼前美食,再無半點滋味。

  「吱呀!」

  誰想門再次推開。

  許硯川頭上壓著一層薄雪。

  手中握著一支紅梅,枝丫造型獨特,有小刀打磨過的痕跡,頂端兩朵梅花並蒂,一朵含苞待放,一朵正開得明艷。

  惠貴妃緩緩站起身來,望著他。

  許硯川那笑容,乾淨地壓過白雪,他伸出手來,取下原屬於寧答應的珠花。

  將紅梅別在她發梢。

  「珠花嬌嫩柔弱,不堪一擊。」

  「唯有紅梅傲立於風雪之中。」

  紅梅染紅了惠貴妃的耳尖,她竟害羞地低下了頭。

  許硯川後退兩步,微微鞠躬,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夜深,風雪撲窗。

  婉棠倚在窗邊,指尖捏著李萍兒送來的密信。

  信上字跡刺眼。

  「墨家倒台絕非蕭四海一人所能為,背後定有連先帝都被蒙蔽的滔天權柄。」

  她正心亂如麻,殿門忽被撞開。

  楚雲崢挾著一身寒氣闖入,龍袍沾雪,眸色沉鬱。

  他不由分說將她按在榻上,吻得粗暴,動作間儘是發泄般的占有。

  婉棠疼得指尖發顫,卻咬唇忍住嗚咽。

  「唔。」婉棠發出悶哼聲。

  每一次用力,婉棠都能感到身體被撕裂一般的疼,淚水更是順著眼角滾落。

  【狗皇帝,我真想掐死他,他是牛嗎?竟然這樣折騰棠棠。】

  【一直都想看付費畫面,現在看見了,我想將男主拖出電視打一頓。】

  【還不是因為在黃飛虎那吃癟,無奈之下,已經答應恢復墨家軍的名字。許承淵一旦凱旋歸來,成為國公爺是遲早的事情,墨家軍自然也是墨家的。你們想想看,到時候婉棠那是什麼位置?】

  【一個被自己握在手裡的玩具,忽然之間能夠站在你的肩膀上了,你心裡能不慌?】

  彈幕直接開罵。

  婉棠卻依舊躺在那,默默地承受著。

  直到楚雲崢徹底平息。

  重重趴在婉棠身上,婉棠身上已經冰冷一片。

  他翻身躺下,略微皺眉,感到枕上濕潤。

  這才伸出纖長手指,拭了拭婉棠眼角。

  問了句:「你哭了!」

  這語氣,平淡得可怕。

  他不是糾結婉棠為什麼會哭,更像是肯定一個事情罷了。

  婉棠好疼,每動一下,都痛到流冷汗。

  卻也只能笑的說:「是臣妾,身子骨太不爭氣了。」

  楚雲崢聲音依舊那麼冷:「既然痛,為什麼不說?」

  「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的,自然任憑萬歲爺處置。」

  她情緒穩定,雖然疼的聲音變形,卻還是說:「雷霆雨露均是天恩,皇上這麼做,肯定是有您的原因。」

  「臣妾,無怨無悔。」

  黑暗中,看不見楚雲崢眼中的光芒,卻能聽見他的笑聲。

  他一把將婉棠摟在懷中。

  這才放緩了聲音:「朕就是太想你了。」

  「你瞧瞧朕那兩個廢物皇子,急著讓我的棠棠,生個能替朕分憂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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