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給朕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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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棠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她看著太后那緊緊箍住明輝的手臂,看著女兒因恐懼而漲紅的小臉。

  再看向持劍而立、為了她不惜與太后正面衝突的惠貴妃……

  蕭雨柔這是要將惠姐姐和明輝,都置於死地!

  她猛地抬頭,目光直射向蕭雨柔那寫滿惡毒與得意的臉。

  「啊!」

  婉棠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擋在面前的蕭雨柔狠狠推開!

  她踉蹌著衝到惠貴妃身邊,在惠貴妃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奪過了她手中的長劍。

  「你要做什麼?!」惠貴妃被她眼中那決絕的瘋狂驚住。

  婉棠回頭,對她露出一個悽美而破碎的笑容。

  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惠姐姐,看來明輝又要暫時交給你照顧了。」

  說罷,她猛地轉頭,看向緊緊抱著明輝的太后,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化為灰燼,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

  她雙手因脫力和激動而劇烈顫抖,卻死死握住那柄沉重的長劍,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放開明輝!」

  聲音未落,她竟不管不顧,握著劍,如同撲火的飛蛾,直直朝著太后的方向沖了過去那架勢。

  分明是拼著自身性命不要,也要從太后手中奪回女兒。

  惠貴妃離太后尚有幾步距離,想要阻攔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婉棠如同瘋了般持劍沖向鳳座。

  「瘋子!你這個瘋子!」

  太后被婉棠這同歸於盡般的架勢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哪裡見過這般不要命的陣仗?

  眼見那寒光閃閃的劍尖直逼面門,下意識地鬆開了緊緊箍著明輝的手臂,甚至因為慌亂而向後踉蹌了一步。

  就是現在!

  惠貴妃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將脫困的明輝撈入懷中,緊緊抱住。

  而婉棠前沖的勢頭太猛,儘管太后已經鬆手。

  她手中的劍尖還是因為慣性,擦著太后因驚嚇而後仰的脖頸掠過。

  一道細細的血痕,瞬間出現在太后保養得宜的脖頸上,沁出殷紅的血珠。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婉棠脫力地鬆開手,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如鬼,身體搖搖欲墜。

  唯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被惠貴妃護在懷中的明輝。

  確認女兒安然無恙後,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閉上了眼。

  「走!」婉棠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對抱著明輝的惠貴妃低喝道。

  惠貴妃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

  有震撼,有動容,更有決絕。

  她不再猶豫,抱緊懷中哭得撕心裂肺的明輝,轉身便衝破呆若木雞的宮人阻攔,身影迅速消失在慈寧宮外的風雪夜色中。

  明輝的哭聲漸漸遠去。

  場面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混亂。

  「反了!反了!給哀家拿下這個弒君的逆賊!」

  太后捂著脖頸上那道火辣辣的細痕,又驚又怒,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蕭雨柔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眼中閃過狂喜和惡毒。

  立刻尖聲附和:「快,拿下德妃。她持械行刺太后,罪大惡極。」

  呆愣的宮人和侍衛這才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脫力跪坐在地的婉棠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石板硌得她生疼。

  身上的疼痛清晰地提醒著婉棠。

  她所要的絕境,她親手製造的、與太后乃至蕭家徹底決裂、勢同水火的局面,終於達成了。

  只要許硯川在北境能忍住,按兵不動,對她這個「行刺太后」的姐姐不聞不問,那麼他們姐弟「受害者」和「被蒙蔽」的身份就能坐實。

  皇帝即便猜忌,在沒有確鑿證據,為了穩定朝局和北境軍心,也暫時動不得許硯川。

  至於皇帝那點因身世而起的忌憚……


  婉棠在心中冷笑。

  她早已不是那個只能依靠帝王寵愛的妃嬪。

  她手中掌握的龐大商業網絡,黃飛虎那邊傳遞來的、關於朝中各方勢力的隱秘信息……

  許硯川讓北境那十萬將士真切地體會到了,跟著他,軍餉足額,待遇優厚,遠比跟著朝中那些勾心鬥角、剋扣糧餉的權貴有前途!

  當兵打仗,除了保家衛國的一腔熱血,不就是為了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嗎?

  她已經讓他們嘗到了甜頭。

  這份實實在在的利益捆綁,遠比空泛的忠君口號更有力量。

  就在她思緒飛轉之際。

  「咚!」

  後腦傳來一陣劇痛!

  蕭雨柔趁著混亂,假意上前查看,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

  悄悄拾起地上一根沉重的門閂,用盡力氣,狠狠敲在了婉棠的後腦上。

  婉棠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棠棠,快醒醒啊,別睡了。】

  【這麼冷的地牢,再不醒過來,真的會永遠睡過去的。】

  【你最好弄出點弄進來,狗皇帝知道你的事情之後,都要急瘋了,現在正在尋找你。】

  【可惜,你根本就沒有在宮中,你現在在蕭家的地牢里,他如何能找到。】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將婉棠從深沉的昏迷中拽醒。

  刺骨的寒意滲透進來,鑽進她單薄的衣衫,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適應著地牢里昏暗的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爛和血腥混合的污濁氣味。

  「嗬,醒了?」一個粗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婉棠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面目猙獰的壯漢正坐在不遠處的草堆上。

  手裡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在一塊粗糙的磨刀石上一下下地打磨著。

  那壯漢瞥了她一眼,眼神兇狠,咧嘴露出黃牙,獰笑道:「給老子老實忍著點!」

  「等我們家小姐風風光光坐上皇后寶座那天,老子就送你上路,讓你也沾沾喜氣!」

  婉棠眯起眼睛,強忍著頭痛和眩暈,打量著他。

  「這……是哪裡?」

  「哼!」壯漢不屑地冷哼一聲,手中的動作未停,「將死之人,問那麼多幹嘛?」

  「反正你也活不了幾天了,知道那麼多,豈不是更難受?」

  他說完,似乎嫌她聒噪,站起身,幾步走到婉棠面前。

  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頜,將一團髒布,狠狠塞進了她的嘴裡。

  「唔……」婉棠被那惡臭嗆得一陣反胃,想要掙扎,卻渾身無力,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聲。

  壯漢滿意地看著她痛苦的模樣,拍了拍手,重新坐回去。

  養心殿內,氣壓低得駭人。

  楚雲崢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紫檀木御案,奏摺、筆墨、茶盞嘩啦啦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是翻湧的怒火與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焦躁。

  小祿子跪在碎片之中,身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涕淚橫流,聲音哽咽破碎:

  「皇上息怒!皇上明鑑啊!」

  「娘娘……娘娘她實在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

  「她看到惠貴妃為了公主持劍與太后對峙,眼看就要釀成大禍,她是為了保住惠貴妃。」

  「不讓她擔上弒殺太后的滔天罪名,才不得已奪劍,驚了鳳駕啊!」

  他重重磕頭,額頭瞬間一片青紫:「娘娘對皇上,真的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上,為了不讓皇上為難啊!」

  見楚雲崢臉色依舊陰沉,小祿子連忙又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急切地為婉棠撇清與許硯川的關係:「還有許將軍……奴才跟在娘娘身邊這麼久,從未聽娘娘提起過半句與許將軍相關的話。」

  「娘娘甚至都不知道許將軍的身世。」


  「她籌備冬衣,捐贈物資,完全是為了邊關那些保家衛國的將士,絕無半點私心!」

  他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雙手顫抖地呈上:「皇上您看!」

  「這是娘娘以慈安善堂名義捐贈軍需的憑證,上面落款的名字,是您。」

  「就連民間最小的善行,娘娘也都記在您的名下,說是要為您積攢民心功德。」

  「娘娘心裡,時時刻刻裝著的,只有皇上。」

  小祿子口中沒有半句謊言,老老實實交代著。

  楚雲崢目光落在那張捐贈憑證上,看著上面清晰寫著的自己的名諱。

  眼神劇烈地變幻著,憤怒、猜忌、動容、心疼……

  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在他胸中衝撞激盪。

  侍立在一旁的小冬子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皇帝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小祿子壓抑的抽泣聲和楚雲崢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楚雲崢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鬱的決斷。

  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傳朕旨意,德妃娘娘……於宮中遇襲,被歹人擄劫,下落不明。」

  「著京兆尹、五城兵馬司全力搜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吩咐完,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頹然跌坐回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冰冷的雕龍。

  目光望向殿外依舊紛飛的大雪,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婉棠,你必須要給朕活著……」

  「朕還要聽你親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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