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蕭雨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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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仁宮的庭院內,晨光熹微。

  惠貴妃抱臂立於階上,看著院中那道身影。

  婉棠手持木劍,正按照她所教的招式,一板一眼地練習著。

  雖稱不上矯健,但比起初時的踉蹌笨拙,已是穩當了不少,額間沁出的細汗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手腕再沉三分,下盤要穩如磐石,不是讓你學那弱柳扶風!」惠貴妃聲音冷硬,手中柳條「啪」地一聲輕點在婉棠微微發抖的小臂上。

  一旁鋪著的厚厚錦墊上,小小的明輝正學著母親的樣子,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逗得伺候的宮婢忍俊不禁。

  「誰?」

  站在廊下觀望的寧答應忽然低呼一聲,疑惑地望向宮門方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不知何時,宮門口悄然立著一位少女。

  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的綾羅裙,身姿纖細,氣質溫婉,正微微含笑望著院內。

  最令人驚異的是,她那眉眼輪廓,竟與院中執劍的婉棠有著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幾分未經世事的柔弱與書卷氣。

  寧答應掩唇,脫口而出:「好像德妃姐姐……」

  婉棠收勢轉身,目光與那少女對上,心中瞭然,面上卻只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少女見眾人看來,不慌不忙地邁步入內,姿態優雅地行了一禮。

  聲音柔潤動聽:「小女蕭雨柔,給惠貴妃娘娘請安,給德妃娘娘請安。」

  「奉太后娘娘懿旨入宮學習禮儀,早聽聞德妃娘娘風姿,又得知與小女容貌頗有相似之處,心中好奇,特來拜見,唐突之處,還望娘娘恕罪。」

  她語速不疾不徐,禮數周全,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婉棠將木劍遞給宮人,拿起帕子擦了擦汗,語氣平和:「蕭姑娘客氣了,請起。」

  惠貴妃只在那蕭雨柔進門時冷淡地瞥了一眼,隨即便轉過身去,繼續擦拭她那柄寒光閃閃的長劍,仿佛眼前之人與空氣無異。

  蕭雨柔對惠貴妃的冷遇毫不在意,目光轉向一旁有些無措的寧答應。

  柔聲道:「這位想必就是寧妹妹吧?」

  「方才在門外見妹妹逗弄公主,天真爛漫,真是惹人喜愛。」她幾句話便讓寧答應紅了臉,羞澀地低下頭去。

  又寒暄了幾句,蕭雨柔便溫溫柔柔地告退:「不敢打擾兩位娘娘雅興,雨柔先行告退。」

  她再次行禮,姿態完美無缺,方才轉身離去,裙裾微動,不帶起一絲塵埃。

  寧答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已帶上幾分好感,喃喃道:「這位蕭姑娘,真是溫柔可親……」

  婉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掠過門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惠貴妃則冷哼一聲,將長劍「錚」地一聲歸入鞘中。

  蕭雨柔的身影剛消失在宮門處,寧答應眼中便泛起憧憬的光彩。

  小聲喟嘆:「若這位蕭姑娘真是我們未來的皇后,瞧著性子溫婉和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婉棠聞言,只餘一抹苦澀掠過唇角,未曾接話。

  惠貴妃卻已冷嗤出聲:「蠢貨。」

  寧答應被罵得一愣,滿臉無辜。

  婉棠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寧妹妹,你還是安心待在景仁宮得好。看來惠姐姐平日對你,還是太過寬和了。」

  「我……我說錯什麼了嗎?」寧答應怯生生地問。

  「你小看這個人了,」婉棠目光投向宮門方向,語氣微沉,「她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寧答應吐了吐舌頭,乖巧道:「好吧,這些彎彎繞繞我也看不懂,反正聽你們的就是了。」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感嘆,「不過……她真的和婉棠姐姐你好像啊。」

  這話讓婉棠眸色暗淡了一瞬。

  惠貴妃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臉色倏地嚴肅起來,鄭重道:「不像。你們根本是兩個人。」

  婉棠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冀,忙追問:「何處不同?」

  惠貴妃目光銳利,語氣斬釘截鐵:「你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人家是千嬌百寵。」

  婉棠聽了這比喻,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話說回來,」惠貴妃表情愈發凝重,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雖說你與她不像,但她比你我更像白梨。」

  她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複雜,「方才那一顰一笑,斂目垂首的姿態,幾乎與白梨一般無二。」

  「有那麼一瞬間,連我都恍惚以為是她回來了。」

  她轉向婉棠,語氣沉甸甸地壓下:「婉棠,你的對手,真的來了。」

  背過身去,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至於那些勾心鬥角的事,別指望我插手,聽著就令人作嘔。」

  【當然像了,蕭明姝成了皇后也不受寵後,蕭家就已經開始重新物色人選。】

  【蕭雨柔從一開始,就是特地針對狗皇帝嬌養的。】

  【蕭明姝是願意為了皇帝赴湯蹈火的笨蛋,可蕭雨柔那是太后親手培養的女人,為的就是牢牢地坐穩皇后的位置。】

  【不追求愛情的女人,還有這幾乎無敵的靠山,這才是真的可怕。】

  婉棠聽著彈幕,心煩意亂。

  同時也知道,蕭雨柔或許真的不一樣。

  她那張臉,就是為了模仿白梨而來。

  長樂宮內。

  婉棠與李萍兒對坐弈棋,黑白子錯落於棋盤,卻都下得心不在焉,顯是各懷心事。

  侍立在一旁的小順子滿臉焦灼,終於忍不住開口:「娘娘,那位蕭姑娘與您如此相像,又是蕭家嫡女,這……這可如何是好?」

  「若她存心與主子為難,只怕咱們會吃虧啊!」

  李萍兒聞言,沉吟片刻,抬頭看向婉棠:「姐姐,要不……我再去李德福那兒探探口風?」

  「白梨姑娘生前還有什麼喜好、習慣,咱們若能知曉,或可……」

  「不必了。」婉棠冷聲打斷,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那觸感溫潤,卻讓她心底泛起一絲涼意。

  她抬起眼,眸中帶著一種決絕的清明,「活在別人影子裡的滋味,並不好受。」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我婉棠,便只是婉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李萍兒愕然地看著她,眼中滿是驚訝與不解。

  婉棠垂眸,目光掃過自己身上嬌艷的緋色宮裝。

  又抬手碰了碰鬢邊那支精巧的、帶著幾分朦朧柔美意味的珍珠步搖,唇邊勾起一抹帶著冷嘲的笑意。

  她忽然揚聲道:「來人!」

  殿外宮人應聲而入。

  婉棠站起身,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將這些衣裳、首飾都收起來。」

  「從明日起,本宮妝扮,一應皆按本宮自己的喜好來。」

  她要褪去這層模仿來的、用以邀寵的皮囊,哪怕前路未知,也要以真正的自己,在這深宮中走下去。

  中秋宮宴,華燈初上,流光溢彩。

  當婉棠牽著明輝公主出現在殿門口時,原本喧鬧的宴席驟然一靜。

  她並未如眾人預料那般身著素雅裙衫,反而穿了一襲絳金色蹙金鸞鳥朝鳳曳地長袍,裙擺以深碧絲線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莊重而華貴。

  墨發梳成高聳的凌雲髻,正中戴著一支展翅翱翔的九鳳銜珠金冠,鳳口垂下的赤金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映襯著她明艷照人卻毫無嬌怯之態的容顏。

  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竟隱隱透出幾分女帝臨朝般的磅礴氣勢。

  殿內,約莫八成的妃嬪皆是一身素淨打扮,白衣粉裙,淡掃蛾眉,努力模仿著傳聞中白梨的清新脫俗。

  楚雲崢高坐御座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

  大臣們見狀,也暗自交換著驚訝的眼神。

  直到婉棠牽著明輝,一步步走入殿中。

  楚雲崢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那抹耀眼的金色驅散了滿殿的寡淡,讓他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

  坐在下首的蘇言辭更是看得怔住,隨即竟低笑出聲。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遭幾人聽清:「若非德妃娘娘駕到,臣還以為是誤入了哪家望月樓,滿座皆是清倌人獻藝呢。」

  楚雲崢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望月樓乃是京城最有名的風月場所,蘇言辭此言,簡直是將他滿宮嬪妃比作了風塵女子!


  他強壓怒氣,佯裝斥責:「蘇言辭!若非念在你往日功勞,朕定要讓人掌你的嘴!」

  蘇言辭卻渾不在意地舉杯,唇角譏諷的弧度未減。

  經他一點破,楚雲崢再看向那些素雅裝扮,只覺得無比刺眼。

  非但不再賞心悅目,反而顯得小家子氣,有失皇家體面。

  此時,周肅霍然起身,他本就以耿直敢諫著稱。

  見此情景,更是怒不可遏:「皇上!宮宴乃莊嚴之地,後宮嬪妃乃皇家顏面!」

  「如今竟學那民間女子乃至……不倫不類之態,成何體統!此舉實在有傷風化,有損天家威儀!」

  他一番話擲地有聲,說得那些跟風模仿的妃嬪面紅耳赤,羞憤難當。

  在一片素縞中,婉棠那身璀璨奪目、氣勢非凡的打扮,反而贏得了不少宗室老臣暗自頷首,這才是母儀天下該有的風範。

  楚雲崢只覺臉上無光,看著底下那些白衣粉裝,心頭湧起一陣強烈的厭惡。

  他冷聲下旨:「傳朕口諭,日後宮中大宴,凡不按品階著正式宮裝者,不必列席!」

  「既如此喜愛白衣,便在各自宮中穿個夠罷!」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握住最後一絲體面,親自起身。

  走下御座,在眾目睽睽之下牽起婉棠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愛妃今日,甚好。來,坐到朕身邊來。」

  蕭四海一個眼神遞過去,席間一名官員立刻會意,端著酒杯起身,滿臉堆著故作疑惑的笑:

  「德妃娘娘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啊!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在婉棠那身璀璨奪目的禮服上逡巡,「臣愚昧,瞧著娘娘這身行頭,這金絲銀線,這寶石明珠,尤其是這九鳳銜珠冠……怕是價值連城,耗費不下萬金吧?」

  「皇上對娘娘的疼愛,當真是無人能及,令人艷羨啊!」

  他這話聽著像是恭維,實則字字誅心。

  既暗指婉棠鋪張奢靡,逾越規制,更將矛頭隱隱指向了皇帝。

  若非你皇上過度偏寵,縱容她揮霍無度,她一個妃位怎敢如此張揚?

  宴席上的氣氛瞬間凝滯,方才還暗贊婉棠氣度的幾位老臣也蹙起了眉頭,目光在婉棠與皇帝之間來回掃視。

  楚雲崢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面色沉靜,眼底卻已覆上一層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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