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當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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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虎如遭重擊,魁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磕在冷硬的磚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再也抑制不住,慟哭失聲,那哭聲嘶啞悲愴,充滿了無盡的自責與悔恨:

  「國公爺!是屬下無能啊!」

  「屬下沒能護住小姐……」

  許研川站在一旁,眼神沉鬱如深淵,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

  婉棠強忍淚水,上前一步。

  輕輕扶住黃虎劇烈顫抖的肩膀:「黃爺爺,快起來。這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黃虎猛地抬頭,老淚縱橫,抓住婉棠的手臂。

  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浮木:「當年局勢太兇險,墨家頃刻傾覆,多少雙眼睛盯著。」

  「老夫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換得放你娘親一條生路,老夫對不起老國公的託付啊!」

  「我明白的,黃爺爺,您已經盡力了。」婉棠聲音哽咽,卻努力保持著鎮定,「娘親從未怨過您。」

  「告訴老夫,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小姐她,是怎麼……」黃虎的聲音破碎不堪。

  婉棠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埋藏多年的慘痛過往細細道來。

  娘親如何隱姓埋名,遇到彼時還是寒門學子的許承淵。

  許承淵如何發誓考取功名後為墨家平反。

  娘親如何日夜做手工供他讀書。

  而他高中武狀元後,卻背棄誓言,娶了王家女為妻,將娘親藏為見不得光的外室,受盡屈辱……

  黃虎聽得目眥欲裂,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磚石碎裂:「許承淵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當聽到婉棠說起王靜儀如何被設計除去時,黃虎咬牙低吼:「殺得好!那般毒婦,死不足惜!」

  婉棠語氣漸冷,繼續道許承淵後來病逝。

  他們姐弟看似擺脫控制,實則危機更甚。

  皇帝多疑,朝局複雜,她只能以孤女身份入選宮中,如履薄冰。

  而許研川的身世,更是被徹底掩埋,無人知曉他流著墨家的血,只當他是許家嫡子。

  黃虎聽完,巨大的悲痛漸漸被冰冷的憤怒壓下。

  他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神恢復了幾分沙場老將的銳利與沉肅:「皇后呢?她手裡那張紙條,到底知道多少?」

  「她已知我身份,但尚不知研川是我弟弟,亦不知……黃爺爺您與墨家的淵源。」

  黃虎沉吟片刻,斬釘截鐵道:「好!那就繼續藏著!」

  「研川的身份,絕不能再讓第四人知曉!」

  「皇后那邊……老夫自有計較!」

  黃虎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婉棠和許研川。

  聲音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沙啞:「這酒坊里的兵法錦囊,精妙絕倫,連老夫都深陷其中。」

  「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莫非……」

  他視線落在許研川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期待。

  許研川如今展現出的武功已令他刮目,若兵法亦如此出眾……

  許研川卻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看向婉棠,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佩與無奈:「黃爺爺,您太看得起我了。」

  「我若有這等本事,早助姐姐掃平障礙了。這非我所為。」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婉棠,清晰地說道:「所有錦囊中的兵法策略,皆出自姐姐之手。」

  「我……只是依令行事,並在一旁學習罷了。」

  「什麼?!」黃虎瞳孔驟縮,巨大的震撼讓他一時失語,只是死死盯著婉棠。

  良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語氣複雜萬分,既有無比的欣慰,也有深切的惋惜:「好……好!不愧是老國公的血脈!」

  「這運籌帷幄、奇正相合的兵家天賦,與你外祖父當年一般無二!真是……天縱奇才!」

  他連連讚嘆,卻又忍不住重重一嘆,目光落在婉棠身上。

  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遺憾:「可惜了啊……可惜你是個女兒身……」

  若為男子,必是能攪動天下風雲的帥才!

  隨即,他轉向許研川,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甚至帶著一絲託付的意味:「研川,之前因你是許承淵之子,老夫對你多有偏見。」

  「但你的所作所為,那些戰績,老夫亦有耳聞,確實很好!」

  「沒有墮了墨家軍的威名!」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沉凝,帶著長輩的殷切期望:「但你需記住,你姐姐之才,遠勝於你!」

  「日後,定要多向你姐姐請教學習。」

  「她有老國公之智,更有超越常人的堅韌與謀略。」

  「得她悉心教導,假以時日,你之成就,必能超越當年鼎盛時期的國公爺!」

  許研川迎上黃虎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鄭重頷首:「黃爺爺放心,研川明白。」

  「姐姐之能,我從未懷疑。定不負姐姐教導,不負……外祖父威名。」

  黃虎感慨過後,神色一肅,看向婉棠:「丫頭,你如今……有何打算?」

  婉棠目光掠過許研川,最終變得堅定:「起初,只想帶著研川活下去。可如今……」

  她聲音沉了下去,「我要查清墨家當年真相,替外祖、替墨家滿門……討回公道,平反昭雪。」

  黃虎臉色幾不可察地一變,眼神有些躲閃。

  語氣也變得含糊:「當年之事早已塵埃落定,牽扯太廣,水太深了。」

  「能活下來已是萬幸,有些事……不如就讓它過去吧。」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他話鋒一轉,帶著讚許看向婉棠:「不過你這酒坊,設得妙!」

  「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擁有旁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才能真正站穩腳跟,活下去。」

  「你做得對。」他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精光,「看來這『忘憂酒坊』,你這小機靈鬼,是特地為老夫設的局?」

  婉棠面露一絲尷尬笑意,默認了。

  黃虎哈哈大笑,笑聲中卻帶著無比的欣賞:「好!好手段!」

  「那些兵法錦囊,確實勾得老夫什麼都顧不上了!真有你的!」

  「黃爺爺喜歡便好,」婉棠順勢道,「後續的全本,我會著人整理好,親自送到您府上。」

  黃虎聞言大喜過望:「此話當真?好!太好了!」

  他轉而看向一直沉默的許研川,目光變得銳利:「小子,你看老夫這位置……你也想爭一爭?」

  許研川毫不猶豫地點頭,目光沉靜卻堅定地看向婉棠:「是。我如今的力量,還不足以護姐姐周全。」

  黃虎凝視他片刻,重重嘆了口氣,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告訴老夫,在你看來,一個統帥,最重要的是什麼?」

  許研川沒有絲毫遲疑,聲音低沉而有力:「不是攻城略地的勇武,也非運籌帷幄的智謀。」

  「最重要的是清醒。清醒地知道為何而戰,為誰而戰。」

  「以及勝利之後,該如何守住這片用鮮血換來的太平,不負麾下每一個士卒的性命與信任。」

  黃虎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猛地一拍大腿:「好!說得好!」

  「國公爺後繼有人矣!」他暢快大笑,笑聲中滿是欣慰。

  笑罷,他看向窗外月色,神色緩緩歸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沉重。

  他站起身,語氣變得異常嚴肅:「今夜之事,從未發生。」

  「你們姐弟,從未見過老夫,老夫也從未聽過任何不該聽的話。」

  他走向門口,停頓片刻,背對著他們,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洪亮,仿佛真的只是在評價酒水:「德妃娘娘,您這酒坊的酒……甚好!」

  「老夫以後,會常來『照顧』生意。」

  他側過半張臉,最後叮囑道:「外面人多眼雜,娘娘身份尊貴,日後萬不可再如此冒險,親身出入這等地方了。」

  婉棠深深一福:「謝老將軍提點,本宮記下了。」

  黃虎不再多言,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養心殿內。

  歐陽青與婉棠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

  歐陽青雖已換過衣物,但渾身仍散發著未散盡的酒氣。

  臉色蒼白,垂首請罪:「臣無能,醉酒誤事,請陛下責罰!」


  婉棠跪在一旁,面露苦澀,輕聲道:「陛下,臣妾趕到時,歐陽大人已是如此……確是耽擱了。」

  「好在並非全無收穫。」她自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雙手呈上,「臣妾暗中查訪,所得信息皆在於此。」

  「據查,這酒坊幕後之主極為神秘,人稱『麒麟子』,行蹤飄忽,智計百出,確是一位鬼才。」

  李德福將卷宗接過,呈給楚雲崢。

  楚雲崢快速瀏覽,上面多是些模糊的傳聞與推測,指向一個虛無縹緲的代號。

  他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惋惜:「麒麟子,確有鬼才之姿。」

  「可惜,這般人物,卻不能為朕所用。」

  歐陽青立刻叩首:「臣失職!臣定竭盡全力,必將此人找出!」

  楚雲崢卻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目光深遠:「罷了,此類奇人,多恃才傲物,強求不得。」

  「一切隨緣吧。」

  「你且下去醒酒。」

  「謝陛下恩典。」歐陽青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楚雲崢與婉棠。

  楚雲崢向後靠進龍椅,對婉棠招了招手,語氣似乎緩和了些:「棠棠,過來。」

  婉棠依言起身,柔順地走近,正想如往常般依偎過去,略帶撒嬌地說一句「陛下今日可是累了?」

  然而,她還未靠近,楚雲崢卻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制,迫使她抬起臉,對上他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眸。

  他臉上並無多少溫情,反而是一片沉肅,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棠棠,告訴朕……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朕?」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頜,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看進她靈魂深處:

  「在這世上,你若是連朕都不信……還能信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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