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不許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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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時辰後,婉棠整理好微亂的衣襟和髮髻,儀容端莊地走出養心殿。

  殿外,蕭明姝依舊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堅硬的石磚上,顯得狼狽不堪。

  她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盯住婉棠。

  婉棠步履未停,行至她面前時,神色平靜無波,只淡淡傳達了一句:「皇上讓你進去。」

  沒有嘲諷,沒有炫耀,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這般的平靜,卻比任何挑釁都更讓蕭明姝難以忍受。

  她胸口劇烈起伏,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婉棠,你少在本宮面前得意。」

  她強撐著皇后的威儀,聲音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毒:「你以為你能得意多久?」

  「哼,風水輪流轉。今日你得寵,不過是仗著年輕顏色好。」

  「等你人老珠黃,看皇上還會不會多看你一眼。」

  「本宮等著看你摔下來的那一天!」

  婉棠聞言,腳步微頓。

  她側過身,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狀若瘋狂的蕭明姝,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皇后娘娘,」她聲音依舊平穩,「您到現在還以為,我費盡心思,要的只是帝王那一點,朝不保夕的恩寵嗎?」

  蕭明姝猛地怔住,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人。

  那眼神里的東西,讓她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婉棠不再多言,收回目光,轉身從容離去,留下蕭明姝一人僵跪在原地。

  養心殿沉重的殿門在身後闔上,蕭明姝幾乎是撲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膝行幾步,聲音悽惶帶著哭腔:「皇上!皇上開恩!」

  「求皇上饒了蕭家這一次吧!」

  「蕭家對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若非當年父親與族老們鼎力相助,皇上您也難以如此順利……」

  她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只想強調蕭家的功勞。

  「啪!」楚雲崢猛的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筆墨紙硯俱是一跳。

  他面色鐵青,眼中寒芒驟盛,聲音冰冷徹骨:「你的意思是,朕能有今日,全仰仗你蕭家之功?」

  「朕如今還要看你蕭家的臉色行事不成?!」

  蕭明姝渾身一顫,瞬間意識到自己失言。

  慌忙以頭觸地,顫聲道:「臣妾不敢!」

  「臣妾絕非此意,皇上息怒!」

  楚雲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蕭明姝狠狠一咬牙,知道此刻唯有服軟,泣聲道:「皇上,那些死士,蕭家培養他們,本意也是為了護衛皇上,替皇上處理些不便出手之事啊!」

  「求皇上看在蕭家一片忠心的份上,手下留情…」

  「忠心?」楚雲崢嗤笑一聲,語氣森然,「他們為何會出現在校場,為何劍指朕要護著的人,你心裡,當真不明白?」

  蕭明姝淚如雨下,抬起的臉上滿是委屈與不甘:「臣妾……臣妾只是怕皇上被那妖妃蠱惑。」

  「她婉棠根本就是包藏禍心,刻意接近皇上。」

  「朕不覺得。」楚雲崢冷聲打斷,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朕即便再寵她,她在這深宮之中,也不過是一株無根的浮萍。」

  「她生的是公主也好,皇子也罷,他們的榮辱生死,全繫於朕一念之間。」

  「他們的依靠,唯有朕。」

  他目光銳利地刺向皇后:「皇后,你告訴朕,這樣的人,朕有什麼可不放心的?」

  蕭明姝被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所有的指控在皇帝這套邏輯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只得悻悻道:「可皇上您就是太寵她了,才讓她恃寵而驕,無法無天。」

  「無法無天?」楚雲崢像是聽到了極大的笑話,「她在宮中步步維艱,朕看得清楚。」

  「可她可曾怨天尤人?」

  「可曾主動害過誰?」


  「就連一直與她為難、屢次折磨她的許洛妍,婉棠也能不顧自身安危救那孩子的性命。」

  「你倒說說,這樣的人,如何就無法無天了?」

  蕭明姝還想強辯,楚雲崢卻已不耐煩地揮揮手,目光冰冷地直視她,一語道破天機:

  「你真正怕的,不過是她影響你的後位吧?」

  「放心,」他語氣淡漠,卻帶著帝王一言九鼎的分量,「朕既已答應過你父親,只要蕭家安分守己一日,這皇后的鳳座,便永遠是你蕭明姝的。」

  這話像是一道保命符,也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鎖,瞬間堵住了蕭明姝所有的嘴。

  她癱跪在原地,渾身發冷,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蕭明姝臉上血色盡褪,淚水混著絕望蜿蜒而下,她仰起頭,聲音破碎不堪。

  帶著最後的掙扎與質問:「皇上,難道在您眼中,臣妾就不需要一絲一毫的愛嗎?」

  「臣妾也是您的妻子啊!」

  誰料,這句話非但未能引來半分憐惜,反讓楚雲崢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他俯視著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皇后,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可笑。

  「愛?」他重複著這個字眼,語氣輕慢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蕭明姝,從你決定嫁給朕、坐上這鳳座的那一刻起。」

  「你就該清清楚楚地明白,你選擇的究竟是什麼。」

  「論家世背景,論前朝勢力,論權衡制約,無論從哪一方面看,」他語氣驟冷,帶著一絲殘忍的清晰,「棠棠都永遠不會是你的對手。」

  「你擁有她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東西,卻偏要自降身份,去和她爭那一點虛無縹緲的恩寵?」「可笑!」

  他向前一步,停在皇后眼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砸入蕭明姝的心口。

  「朕最後警告你一次,安分守著你皇后的尊榮。」

  「若再敢動她分毫就別怪朕,絲毫不給你們蕭家留顏面。」

  蕭明姝像是被徹底擊垮,卻又不甘地嘶聲道:「皇上!您就甘願被她如此蠱惑嗎?!」

  「她分明……」

  「蠱惑?」楚雲崢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慵懶的弧度,那是對絕對掌控力的自信,「她能有什麼壞心思?」

  「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子,想要朕多呵護她一點罷了。」

  「這點要求,朕給得起,也樂意給。」

  他說完,竟真的不再看她,拂袖起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

  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為之的輕鬆:

  「經你這麼一提,朕倒是愈發覺得,棠棠比你們任何人,都更需要朕。」

  「你既喜歡跪,便在此好好跪著反省。」他撂下這句話,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聲音飄散在空氣里,「朕今夜去陪陪朕的公主。」

  腳步聲漸行漸遠,獨留蕭明姝一人僵跪在冰冷空曠的大殿中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養心殿外,夜風漸起。

  李德福看著那道明黃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才緩緩踱步回到依舊僵跪於地的蕭明姝面前。他微微躬身,伸出一隻手,聲音平板無波:「皇后娘娘,皇上已經起駕了。」

  「您便是跪到天明,皇上也瞧不見了。」

  「回宮吧。」

  蕭明姝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李德福伸來的手。

  唇角扯出一個極其冰冷的譏笑:「李公公不去長樂宮,倒有閒心來理會本宮?」

  李德福臉上皺紋堆疊,露出一絲似真似假的無奈,嘆息道:「娘娘何必挖苦老奴,老奴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蕭明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尖利起來,「所以就能臨時反水?」

  李德福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詭異的誠懇:「總之,老奴有老奴的苦衷。」

  「皇后娘娘,奴才只能說,若日後有那不識好歹、礙了娘娘眼的人,老奴依舊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蕭明姝眼神驟厲,帶著審視與警告。

  李德福卻忽然話鋒一轉,臉上那點卑微無奈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囂張的、屬於御前大太監的倨傲。

  他甚至低笑了一聲:「當然,娘娘,老奴伺候皇上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說句托大的話,咱家一個閹人,權勢富貴已至頂峰,還能圖什麼?」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意味掃過皇后:「如今咱家做事,全憑心情。」

  「娘娘,您明白嗎?」

  蕭明姝胸口劇烈起伏,狠狠吸了一口氣,才強行壓下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本宮哪兒敢左右李公公。」

  她死死盯著他,終是不甘心地問出那個困擾她已久的問題:「本宮只是不明白。」

  「婉棠到底許了你什麼天大的好處,能讓你不惜背叛本宮?!」

  李德福臉上那高深莫測的笑容又浮現出來。

  他只含糊道:「娘娘不必多問,老奴自有老奴的原因。」

  蕭明姝齒關緊咬,幾乎嘗到血腥味。

  她撐著發麻的雙腿,艱難地自己站起身,拂去裙擺上的灰塵,整理著凌亂的鬢髮,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屈辱與恨意。

  臨走前,她回頭,丟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本宮只是提醒公公,擦亮眼睛,莫要遭人蒙蔽利用,最後落得一場空!」

  李德福聞言,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帶著幾分倚老賣老的油滑。

  慢悠悠道:「娘娘放心,老奴活到這歲數,別的或許欠缺,這鹽倒是吃過不少了。」

  他躬身,做出恭送的姿態:「娘娘,夜路難行,您慢走。」

  蕭明姝冷哼一聲,不再看他,挺直了幾乎要碎裂的脊背。

  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堅定地離開。

  白薇看著皇后出來,急忙跑上去攙扶,眼眶通紅,滿是心疼。

  蕭明姝狠狠地抓住白薇的手,眼神透著冰冷的凶光,咬牙切齒地說:「白薇,本宮不會就此算了的。」

  「妖妃魅主,皇上不管,那就去找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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