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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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泥人的一瞬間,婉棠心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手心不禁有了許多汗水。

  婉棠心頭巨震,血液幾乎逆流,但面上卻強自鎮定,步履如常地走了過去。

  她語氣帶著幾分嬌嗔,仿佛只是抱怨情郎的突然造訪。

  「皇上來了也不提前知會臣妾一聲,倒讓臣妾怠慢了,該早早回來候著您的。」

  她雖在回宮的馬車裡匆匆換過了宮裝,但腳上那雙沾著許府後院泥土濕氣的鞋子,卻未來得及更換。

  楚雲崢的視線狀似無意地在她鞋尖上一掠而過。

  他抬起手,指尖正捏著那隻粗糙的泥人,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

  「皇后今日給了朕這個小東西,說讓朕拿來給棠棠瞧瞧,你自會明白其中的玄機。」

  他微微轉動泥人,目光落在其上,帶著幾分探究與玩味。

  「朕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實在普通得很,瞧不出什麼特別。」

  「棠棠可能看出什麼門道?」

  婉棠心中警鈴大作,背後滲出冷汗,面上卻故作輕鬆。

  伸出手去,笑道:「竟有此事?讓臣妾瞧瞧……」

  然而,她的指尖還未觸碰到那泥人,手腕便被楚雲崢猛地攥住!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與她冰涼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

  楚雲崢抬起眼,目光銳利如鷹隼,直直看入她眼中。

  語氣聽不出喜怒:「棠棠的手,怎麼這樣涼?可這手心……卻又沁了這麼多汗。」

  婉棠的心跳幾乎漏停一拍,強笑道:「許是方才從宮門口走得急了些,乍暖還寒的天氣,出了點汗又吹了風,手便涼了。」

  楚雲崢並未立刻鬆開她,反而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濕冷的掌心,眼神深邃難測。

  半晌,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眼底也適時地湧起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與擔憂:「棠棠,朕說過,在這宮裡,朕是你唯一的依靠。」

  「若你遇任何難處,無論何事,定要告訴朕。」

  他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

  「朕信你,永遠信你。也定會護著你,為你做主。你……明白嗎?」

  這番「掏心掏肺」的承諾,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瞬間擊中了婉棠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能得帝王如此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偏愛,幾乎是後宮所有女子夢寐以求的奢望。

  她的心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生出一絲幾乎要將一切和盤托出的衝動。

  然而,僅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她抬眼,撞入楚雲崢那雙看似深情卻暗藏審視的眼眸。

  那裡面有關切,有溫柔,但更深處的,是一絲不容錯辨的探究和帝王固有的多疑。

  他在試探,用蜜糖包裹著刀刃,等她卸下所有心防。

  亦或者也是有著真情流露的。

  只是婉棠,敢賭嗎?

  可一個絕對權威和遠強於自己的人賭博,就是找死。

  婉棠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緒,再抬眼時,已是滿滿的感動與依賴。

  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楚雲崢的手,聲音微顫:「皇上待臣妾如此,臣妾……臣妾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若真有難處,定第一個告訴皇上,求皇上庇佑。」

  楚雲崢凝視著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光芒。

  終於緩緩鬆開了手,將那隻泥人隨意放在了桌上,仿佛它真的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物件。

  「棠棠明白朕的心意就好。」

  【狗皇帝現在說像人話了,搞得我這個觀眾都有點喜歡他了。】

  【狗皇帝倒是當個人了,但是皇后可不是個東西。其實什麼都沒有告訴皇上,就是讓皇上將這個東西拿來試探棠棠。】

  【皇后和皇上打了個賭,說婉棠會害怕這個東西。要是輸了的一方,就要為對方做一件事情。】

  【皇后這個算盤打得很好,皇上是要用蕭家做事情的。關鍵是,蕭家可不同於許家,向來都將分寸控制得很好。既讓皇上忌憚,也不會威脅到皇權。】


  【這麼做,皇上能名正言順要求蕭家做一件事情。還能夠讓婉棠自亂陣腳,搞不好就開始認錯了。】

  【關鍵是,泥人根本不是婉棠母親手中擁有的那一個,這就是一個假貨。】

  【皇上的眼睛裡面,可容不得沙子。】

  婉棠心中冷笑漣漣,那些滾動的彈幕如同冰水澆頭。

  瞬間熄滅了方才因帝王深情而起的些微波瀾。

  信任?

  在這吃人的深宮,帝王心術面前,這兩個字何其可笑。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從容地從楚雲崢手中接過那泥人,指尖細細摩挲,仔細觀察。

  做工的確精巧,與她母親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若非彈幕點破,她絕難分辨真偽。

  宮中能工巧匠無數,仿製這麼個小玩意兒,自是易如反掌。

  她把玩片刻,眉頭微蹙,臉上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解。

  抬頭望向楚雲崢:「皇上,皇后娘娘此舉……究竟是何意?」

  「這泥人瞧著甚是普通,臣妾愚鈍,實在瞧不出有何玄機?」

  楚雲崢見她神色不似作偽,眼中也掠過一絲真正的詫異。

  下意識的低語:「不應該啊!皇后言之鑿鑿,說你見了此物,定會神色大變,急於將其留下……」

  婉棠聞言,臉上苦意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被無端牽扯的無奈與委屈。

  輕輕將泥人放回楚雲崢手中:「留下?」

  「臣妾為何要留下一個尋常泥偶?」

  「皇上,臣妾該對此物感興趣嗎?」

  她微微偏頭,眼神清澈,倒像是真的被皇后的故弄玄虛搞糊塗了。

  楚雲崢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朗聲大笑起來,仿佛卸下了什麼疑慮。

  心情極好地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不感興趣最好!棠棠,你可是又幫了朕一個大忙!」

  恰在此時,乳母抱著小公主明輝過來。

  小傢伙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朝著皇帝手中的泥人抓去,似乎極為好奇。

  楚雲崢見狀,心情更悅,朗笑道:「既然朕的明輝喜歡,這小玩意兒就賞給她玩兒吧!」

  說著,便隨手將泥人塞進了女兒手中。

  又逗弄了一會兒孩子,楚雲崢方才起身準備離開。

  行至殿門口,他忽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已然收斂。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目光沉沉地壓向婉棠:「棠棠,」

  他聲音低沉而有力,「你要記住朕今日的話。朕,就是你在這宮中最堅實的靠山。」

  「無論發生何事,朕都會站在你這邊,護你周全。明白嗎?」

  這突如其來的鄭重,讓婉棠心頭一緊,不敢有絲毫怠慢。

  立刻垂首恭順應道:「皇上隆恩,臣妾銘記於心,感激不盡!」

  她語氣懇切,帶著受寵若驚的顫音,「得皇上如此眷顧,是臣妾幾世修來的福分。」

  楚雲崢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殿門合上,婉棠緩緩直起身,看著女兒手中那個險些釀成大禍的假泥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蕭明姝的身影剛一消失在宮門處,婉棠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

  她幾乎是脫力地跌坐在一旁的軟榻上,指尖仍在微微發顫。

  小順子立刻機警地屏退左右,快步上前,遞上一方乾淨的溫濕帕子。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後怕的顫音:「主子,您可算回來了!」

  「剛才真是嚇死奴才了,您要是再晚回來一步,奴才都想著要不要先寫好遺書交代後事了……」

  婉棠接過帕子,拭了拭額角沁出的細密冷汗。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必驚慌,虛驚一場罷了。」

  她頓了頓,想起方才殿外的動靜,問道,「皇上來了,偏殿那兩位貴人,就一點動靜都沒有?」

  小順子忙回道:「回主子,孫貴人和柳貴人都出來恭迎聖駕了。」


  「禮儀規矩半點不差,但皇上沒召見,她們也就安靜地退回自己屋裡了,並無任何逾矩之舉。」

  婉棠聞言,微微蹙眉,心中掠過一絲異樣:「這倒奇了。」

  「後宮裡的女人,見了皇上,哪個不是想方設法往前湊?她們倒沉得住氣。」

  小順子想了想,揣測道:「許士年紀還小,未經世事,還不懂這些爭寵的門道?」

  「或是膽子小,不敢冒失?」

  婉棠沉吟片刻,未置可否,轉而問道:「李萍兒呢?怎麼一直沒見她人影?」

  小順子臉上露出一絲為難:「萍兒一早便出去了,說有要緊事辦,至今還未回來,也有小半天了。」

  正說著,內間傳來小公主明輝哼哼唧唧、似乎要哭鬧起來的聲響。

  婉棠的心立刻被牽動,再也顧不得細思這些疑慮,急忙起身朝內室走去。

  將所有紛雜思緒暫時拋諸腦後,柔聲哄慰起孩子來。

  一夜輾轉,小公主明輝的啼哭聲非但未止,反而愈發響亮尖銳。

  那小小的臉蛋憋得通紅,呼吸急促,任誰哄抱都無濟於事。

  婉棠的心如同被放在小火上細細煎烤,最初的耐心早已被擔憂和恐懼取代。

  她眼底泛著青黑,髮絲微亂,一夜未眠的疲憊刻在臉上,卻全然顧不得自身。

  只一遍遍地將女兒抱在懷裡,輕柔地拍撫,哼唱著不成調的搖籃曲,試圖安撫那莫名焦躁的小人兒。

  「乖明輝,不哭了,娘親在呢……」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小心翼翼地探過孩子滾燙的額頭、脖頸、小肚子,試圖找出任何不適的根源,卻一無所獲。

  那種無法替孩子分擔痛苦的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哪怕是在深宮中,明輝是她的心肝寶貝,是她的所以依靠。

  她不要做什麼母后,只是明輝的娘親,她健康就好。

  太醫被請來,仔細診脈,最終也只能蹙眉搖頭。

  稟道:「回德妃娘娘,公主脈象雖有些許浮數,似是受了些驚嚇,但並無實質病症跡象。」

  「許是春日裡孩子難免有些煩躁不安?」

  奶娘也被再三詢問檢查,甚至換了幾個乳母嘗試餵奶,明輝卻依舊啼哭不止。

  抗拒著所有人的靠近,只偶爾在婉棠懷裡能獲得片刻的抽噎喘息。

  婉棠抱著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女兒,在殿內來回踱步,心亂如麻。

  她不是沒見過孩子哭鬧,可從未像這次這般,來得如此兇猛又毫無緣由。

  她恨不得能代孩子承受所有不適,只求懷中的小生命能停止哭泣,安穩睡去。

  【這有什麼找不到原因的,原因很簡單,就在泥人身上。】

  【蕭明姝是那麼好心的人嗎?在棠棠身上吃了虧之後,怎麼會還用那麼低智商的辦法。】

  【泥人就是故意讓皇上帶來的,泥裡面加了嬰兒最喜歡的香味,也含著能讓人精神不安的毒粉。】

  【要是婉棠不發現,就會嘗試一遍皇后曾經經歷過的痛苦,抱著孩子無能為力,只能看著孩子慢慢地在懷中死去。】

  【要是婉棠發現了,拿著泥人去鬧,皇后就會將手中的泥人拿出來,說是照著這個泥人做的。】

  【結局都是一樣,要麼婉棠承受喪子之痛,要麼揭穿老底。】

  婉棠聽見彈幕的聲音,狠狠咬牙,暗罵一聲好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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