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明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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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痛如潮水般撕扯著婉棠的神經,她連抬眼的力氣都已耗盡。

  唯有溫熱的淚不斷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那雙始終緊握著她的大手,此刻正以近乎破碎的力度包裹著她的指尖,將帝王的體溫一點點渡進她冰涼的肌膚。

  「棠棠,」楚雲崢的聲音低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在喉間碾過砂石,「你要活著。」

  他俯身貼近她耳畔,「你不是總說,不知家為何物嗎?」

  婉棠的睫毛劇烈顫動,感受到帝王溫熱的唇擦過她耳垂:「替朕生下這個孩子,我們便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的聲音忽然哽咽,「朕是你的夫君,是你永遠的依靠。」

  這聲近乎哀求的呢喃,如利刃般刺穿殿外蕭明姝的心口。

  她猛地扶住朱漆門框,指甲在雕花上刮出刺耳聲響。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娘娘!」白薇慌忙上前攙扶,卻被皇后死死攥住手腕。

  尖銳的護甲掐進皮肉,血珠順著白薇的腕間滑落。

  蕭明姝踉蹌著被扶出殿外,在廊下劇烈喘息。

  她突然抓住白薇的衣襟,眼底翻湧著駭人的血紅:「她必須死……白薇,她必須死!」

  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淬著毒液擠出,「本宮絕不容許有人奪走本宮最後的東西!」

  「本宮已經得不到皇上的心了。」

  「和妻子只有一個,那只能是本宮!」

  白薇嚇得渾身發抖,只能連連點頭。

  暮色透過窗欞照進來,將皇后扭曲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如同蟄伏在宮牆下的惡鬼。

  而寢殿內,婉棠用盡最後力氣反握住帝王的手。

  一滴血淚從她眼角滑落,正滴在兩人交握的指間。

  那觸感滾燙的,仿佛能灼穿層層宮牆,一直燒到坤寧宮最深的暗夜裡。

  謝太醫提著藥箱衝進內殿時,正看見帝王半跪在榻前,明黃龍袍的下擺浸在血泊中。

  驚得藥箱落地:「皇上!產房污穢之地,您萬萬不可繼續逗留。」

  「朕的女人在受難,」楚雲崢頭也不回,指尖輕撫著婉棠蒼白的臉頰,「沒有朕陪著,她撐不住。」

  這話說得極輕,卻讓滿室宮人齊齊紅了眼眶。

  謝太醫長嘆一聲,取出金針在燭火上灼過。

  當銀針沒入婉棠百會穴時,她忽然發出一聲微弱呻吟。

  「棠棠乖,」楚雲崢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感受朕的心跳,跟著朕呼吸……」

  楚雲崢的胸膛劇烈起伏,竟真帶著她找回呼吸節奏。

  謝太醫突然取出個瓷瓶,將辛辣藥油抹在婉棠鼻下。

  見她眼皮顫動,又取出參片讓她含住,銀針疾刺合谷穴。

  婉棠猛地睜眼,渙散的瞳孔漸漸聚焦。

  「娘娘!用力啊!」穩婆突然驚呼。

  楚雲崢竟親自托起她的後背,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朕數三下,棠棠就跟朕一起用力!」

  「一!二!三!「

  婉棠咬破了下唇,血珠濺在龍紋上。

  整整兩個時辰,血水一盆盆端出,染紅了惜棠院的青石階。

  每當她力竭時,總能聽見耳畔堅定的聲音:「朕在這兒,棠棠抓住朕的手……」

  當最後一聲悽厲哭喊劃破夜空時,嬰兒嘹亮的啼哭驟然響起。

  穩婆顫抖著捧起渾身是血的女嬰:「是位公主!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楚雲崢卻只是低頭輕吻婉棠汗濕的額頭,眼淚終於墜落:「辛苦了。」

  「朕的棠棠,為朕生了個女兒。」

  【怎麼會是公主呢?說好的三皇子是皇帝的呢?】

  【難不成棠棠的劇本改變了,所以所有人的命運都會被改變嗎?】

  【怎麼回事?】

  婉棠虛脫地陷在錦被中,聽著女兒嘹亮的啼哭,心底巨石終於落地。

  幸好是公主。

  如今的皇帝,不需要一個孤女的皇子,他要的只是個永遠依附他的女人。


  楚雲崢小心翼翼抱著襁褓,那雙執掌江山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他當著滿殿宮人的面,低頭輕吻女兒皺巴巴的小臉:「朕的公主,真是比星辰更耀眼。」

  眼中盛著從未有過的柔光,連說話都帶著笑音,「傳朕旨意,公主洗三禮按親王制操辦!」

  他轉頭看向婉棠,目光灼灼:「愛妃為朕誕下明珠,功在社稷!賞東海明珠百斛,雲錦千匹,另賜……」

  「皇上,」謝太醫連忙打斷,「娘娘元氣大傷,還需靜養施針。」

  楚雲崢這才依依不捨地將公主交給乳母,卻仍追著叮囑:「小心著些!若讓公主哭一聲,朕唯你們是問!」

  他坐回榻邊握住婉棠的手,聲音響徹殿宇:「婉棠是朕的福星!」

  「若非她,朕的兩位皇子與公主豈能平安降世?」

  突然揚聲道,「如此功臣,當晉妃位!」

  滿殿譁然。

  蕭明姝指甲掐進掌心,強笑著上前:「婉妹妹入宮不足兩年,從宮女升至婉嬪已是殊榮。」

  「若再晉妃位,怕是不妥。」

  她適時停頓,眼底閃過痛色。

  「朕心悅她,這個理由可夠?」楚雲崢挑眉。

  蕭明姝屈膝行禮,聲音發顫:「皇上聖明。只是妹妹既已誕育皇嗣,冊封禮當依祖制風光大辦。」

  她抬眼時已換上端莊笑容,「內務府需備好金冊金印,擇吉日行冊妃大典,方顯天家威儀。」

  「莫要操之過急。」

  楚雲崢頷首:「就依皇后所言。」

  他忽又想起什麼,「公主的封號……」

  「皇上忘了?」蕭明姝搶道,「您早親口賜封『明輝公主』,還夸這封號寓意日月同輝呢。」

  帝王朗笑:「賞!明輝公主再加食邑三千戶!」

  他俯身替婉棠掖好被角,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好生歇著,朕晚些再來看你。」

  明黃身影遠去後,蕭明姝站在廊下望著滿院賞賜。

  鮮血從她緊握的掌心滴落,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紅梅。

  【其實這麼一看,狗皇帝這個人還是蠻好的。】

  【不是吧,樓上戀愛腦嗎?這就好了?】

  【你才不要這麼偏激好嗎?他可是皇帝啊,一個帝王,能夠不顧一切,陪著你生產,僅僅只是這份情誼,就多難得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他要是真的愛婉棠,又怎麼會疑心婉棠?】

  腦子裡面鬧哄哄的。

  愛?

  皇上當然也是有愛的,只是他的愛,是包容天下的。

  他可以愛任何人,只要這個人順著他,他便愛。

  如同喜歡手中盤的珠子一般,握在手中,毫無菱角的樣子。

  當乳母將襁褓輕輕放入婉棠懷中時,她顫抖的指尖幾乎不敢觸碰那團溫軟。

  小公主皺巴巴的小臉像初綻的花苞,稀疏的胎髮貼在額前,呼吸間帶著奶香的溫熱。

  「娘親的小明珠。」婉棠低頭輕吻女兒的額頭,淚水猝不及防地滴落在繡著祥雲的襁褓上。

  她小心翼翼解開衣襟,將孩子貼近心口。

  感受到那微弱心跳與自己共振的剎那,終於哽咽出聲:「娘親,我也當娘親了……」

  李萍兒捧著藥碗在一旁抹淚:「主子快別哭,月子裡傷眼睛。」

  婉棠卻笑得淚珠直墜。

  指尖輕撫過女兒每一寸肌膚:「你看她的小鼻子,多像皇上。」

  「這嘴巴倒隨了我。」

  忽然將孩子緊緊摟住,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娘親發誓,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

  她突然抬頭望向窗外宮牆,目光銳利如淬火的刀。

  燭火噼啪爆響,映得婉棠側臉明明滅滅。

  懷中的小公主忽然咂咂嘴,無意識地抓住母親一縷青絲。

  婉棠低頭凝視許久,忽然哼起娘親唱過的歌謠。

  如果這個世界上,善人活不到最後,那她就做惡人。


  只要孩子能夠平安,比什麼都好。

  宮人們正輕手輕腳收拾著染血的布帛,蕭明姝扶著白薇的手緩步進來。

  鳳履踏過未乾的血跡,在青磚上留下淺淺的濕痕。

  「謝太醫可要仔細調理。」

  皇后唇角噙著溫婉笑意,「婉嬪妹妹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若落下什麼病根皇上可要怪罪。」

  她忽然壓低聲音,「本宮記得,這後宮中,多少產後失調,香消玉殞的。」

  謝太醫躬身應是,額角滲出細汗。

  他小心翼翼取出金針:「娘娘今日失血過多,最忌憂思驚怒。」

  話音未落,忽覺皇后目光如冰刃刮過脊背,忙補充道:「若情緒波動太大,恐傷胞宮,日後恐難再難有孕。」

  「本宮知道了。」婉棠蒼白的唇扯出個笑,「有勞皇后娘娘掛心,臣妾定會好好活著。」

  「畢竟還要看著明輝公主及笄出嫁呢。」

  蕭明姝的護甲突然掐斷案几上半支殘香:「那是自然。」

  「謝太醫也是辛苦了,若無事,便退下休息吧!」

  皇后冰冷的聲音傳來。

  原本謝太醫還想要叮囑幾句,可終究皇后在場,不好開口。

  便訕訕一笑,退了下去。

  【老謝怕是也看出來了,蕭明姝留下來的目的了吧!】

  【也不知道婉棠能不能沉得住氣。】

  【有什麼沉不住的,雖然生下的不是三皇子,但也是二公主啊!更何況,以後三皇子一定是棠棠的。】

  【得了吧,蕭明姝心裏面憋著壞呢?她現在就是要借婉棠的口,殺了祺貴人,以此來讓婉棠和起祺家那邊徹底對上。】

  【蕭明姝這個人真沒意思,都當皇后了,還在算計別人。】

  【沒辦法,雖然她生不出孩子呢?皇上一個月就去她那一次,八成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上不了床。她就是想生,也是有心無力啊!】

  婉棠看向蕭明姝,第一次審視著這個皇后。

  說實話,蕭明姝的模樣自是無可挑剔的。

  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都是上乘。似乎從一出生,就為了皇后的位置成長的。

  只可惜,她是皇后,只能端著,高高在上。

  一個皇帝,被人捧慣了,又如何會去捧別人的臭腳?

  蕭明姝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蓋,「婉嬪真是好福氣,滿宮妃嬪擠破頭生皇子,偏你生個公主就得了聖心。」

  婉棠倚在軟枕上,指尖輕撫女兒襁褓:「皇子公主都是皇上骨血,皇上自然都是疼的。」

  「話別說太滿。」皇后突然擱下茶盞,盞底與案幾碰撞出脆響,「天家恩寵,從來都是雨露均沾。」

  見婉棠垂眸不語,蕭明姝忽又莞爾:「按理說妹妹剛生產完,本宮不該叨擾。」

  「可今日這齣意外,」她刻意頓了頓,「總要給皇上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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