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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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閣內炭火正旺,白玉棋盤上黑白子交錯。

  皇帝楚雲崢執黑子沉吟,蘇言辭一襲青衫端坐對面,指尖白子將落未落。

  殿門突然被撞開,寒風卷著雪花捲入。

  「皇上!」許硯川拎著血淋淋的小順子踏入,隨手將人擲在地上。

  小順子悶哼一聲,蜷縮著痛苦不已。

  蘇言辭手中白子地落在棋盤上:「這不是......婉嬪娘娘身邊的小順子?」

  楚雲崢眉頭驟蹙:「怎麼回事?」

  許硯川冷笑:「這狗奴才借著採買之名,竟敢私闖臣的府邸。」

  他靴尖碾著小順子脖頸,眼底翻湧著惡意,「鬼鬼祟祟,定是圖謀不軌,不如殺了乾淨!」

  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小順子臉色漲紫。

  許硯川手上力道更重,嘴角竟浮起一絲快意的弧度。

  「慢。」蘇言辭突然按住許硯川手腕,「即便要殺,也該明正典刑。」

  許硯川這才鬆手,小順子順勢落在地上。

  「咳咳咳!」小順子大口喘息,突然撲到楚雲崢腳邊:「求皇上救救主子!」

  「主子在景仁宮雪地里……跪了三個時辰了!」

  「什麼?!」楚雲崢霍然起身,棋盤被掀翻,黑玉子噼里啪啦砸了滿地。

  「奴才來了兩趟養心殿,就連邊都靠不上,只能求到外面去。」

  「皇上莫要聽信讒言。」許硯川冷哼一聲:「這後宮之中,可還有皇后娘娘。」

  不說還好。

  一說皇上臉色更是難看。

  「滾開!」楚雲崢猛地推開許硯川,踏過散落的棋子衝出門去。

  小順子連滾帶爬追著那道明黃身影。

  蘇言辭慢條斯理撿起一枚白玉子:「許大人這步棋,險得很。」

  他抬眸,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若皇上不聽解釋,這小太監此刻已是屍體了。」

  「死了活該。」許硯川撣了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誰讓他來招惹我。」

  「當真?」蘇言辭忽然輕笑。

  許硯川瞳孔驟縮,轉身時大氅翻卷如黑云:「都說蘇大人是皇上肚裡蛔蟲。」

  他停在門檻處,聲音淬了冰,「有您在,臣有何可憂?」

  殿外風雪呼嘯,很快吞沒了那道孤絕的背影。

  蘇言辭摩挲著手中白子,輕輕落在棋盤天元之位。

  景仁宮。

  寒風呼嘯,檐下的冰棱斷裂,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婉棠跪在雪地里,單薄的衣衫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她的膝蓋早已失去知覺,小腹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讓她不得不佝僂著身子,雙手死死抵在冰冷的雪地上。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皇后的笑聲從暖閣里飄出來。

  婉棠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歪倒在雪地里。

  她的手指深深摳進雪中,分不清指尖沾染的是雪水還是血水。

  腹中的絞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把鈍刀在慢慢攪動。

  她顫抖著撫上隆起的小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孩子,你看,雪化了。」

  蒼白的唇瓣艱難地扯出一絲笑意,「冬天要過去了……」

  一陣劇痛襲來,婉棠猛地弓起身子,冷汗混著雪水從額角滑落。

  暖閣里的笑聲依舊。

  祺貴人透過雕花窗欞,看見婉棠倒在雪地里的身影,渾身發抖。

  她「撲通」一聲跪在皇后面前:「娘娘,婉嬪她真的快承受不住了。」

  「啪!」

  白薇上前,一記耳光狠狠甩在祺貴人臉上。

  皇后慢條斯理地轉著手中的泥人,冷笑道:「你也配開口?」

  她走到窗前,冷眼看著雪地里蜷縮的身影,「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一流。能騙過許洛妍那個蠢貨,能騙過皇上,還想騙本宮?」

  手中泥人轉動,蕭明姝好笑:「更何況本宮還有這個……」


  【蕭明姝是不是覺得沒了許洛妍自己真的就沒有對手了,竟然這樣對待棠棠。】

  【我棠棠好慘,本來就有早產的風險,要不是謝太醫一直仔細調理,甚至還有性命之憂。這樣跪下去,會出事的。】

  【不會不會,皇上來了。狗皇帝雖然是個討厭,但是有他在,棠棠一定會平安的。】

  皇上……來了嗎?

  婉棠身體搖搖欲墜。

  她瞧著主殿,一直倔強筆挺的腰板忽然彎了下去。

  皇后是皇帝的正妻,是高高在上的天下之母,同樣也是蕭家的嫡女。

  許洛妍一死。

  婉棠對於蕭明姝來說,就是個礙眼的東西,是下一個必須去死的人。

  既然這些遊戲,都是要血來滋潤,那婉棠樂意奉陪。

  看著地上星星點點的紅,婉棠知道,這點顏色如何能讓皇上憤怒。

  她緩緩地拔下簪子,狠狠一用力。

  整個人幾乎蜷縮在雪地里,卻不敢叫出聲來,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一下、一下地叩著。

  每一下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卻又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皇后娘娘……饒命。」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混著風雪飄進暖閣。

  發間的珠釵早已散落,青絲被雪水浸透,凌亂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臣妾知錯了,求娘娘,看在孩子的份上……」

  又是一記重重的叩首,額前的血混著雪水,在磚面上洇開暗紅的痕跡。

  婉棠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卻還是強撐著繼續叩首。

  主殿內。

  白薇立在鎏金炭盆旁,捂著嘴輕笑:「娘娘您聽,婉嬪在求饒呢。」

  蕭明姝鳳眸微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現在知道求饒了?方才提起大皇子時,那張嘴不是厲害得很?」

  炭火「噼啪」爆響,映得皇后半邊臉隱在陰影里。

  「這段時日,皇上著實把某些人寵得不知天高地厚。」

  她緩緩起身,「跪一跪也好,讓有些人清醒清醒。」

  珠簾猛地一掀:「這後宮,到底是誰說了算!」

  白薇連忙上前攙扶。

  蕭明姝踩著寸厚的錦緞鞋履,一步步邁向殿門。

  門檻前,她忽然駐足,垂眸看著跪伏在雪地里的身影。

  婉棠正艱難地仰起頭,慘白的唇瓣顫抖著:「娘娘……」

  一滴血淚,順著她眼角滑落。

  楚雲崢衝進景仁宮的剎那,正好瞧見這一幕。

  蕭明姝正立在殿門前,錦繡鳳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而她腳下三步之外,婉棠跪在雪地里,額頭抵著染血的青磚,單薄的身子像片枯葉般瑟瑟發抖。

  「皇上?」蕭明姝驚得後退半步:「您怎麼來了?」

  她順著楚雲崢的視線望去,這才發現婉棠身下的雪早已被血浸透,頓時慌了神:「白薇!快把婉嬪扶起來。」

  白薇提著裙擺剛衝到御前,楚雲崢突然抬腳。

  「砰!」

  這一腳直接踹在心窩,白薇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滾。」楚雲崢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婉棠抱起。

  懷中人輕得可怕,素日明艷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睫毛上還凝著冰晶。

  「是……是皇上嗎?」婉棠的手指突然攥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驚人。

  她渙散的瞳孔艱難聚焦,聲音細若遊絲:「臣妾看不清,但聽出……您的聲音……」

  「別怕,是朕。」楚雲崢喉頭髮緊,袖口被她額頭的血染紅,「朕來了。」

  懷裡的身子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婉棠先是小聲嗚咽,像受傷的小獸般壓抑著抽泣,而後突然放聲大哭:「嗚嗚,皇上,臣妾就知道……您會來。」

  滾燙的淚水混著血水浸透龍袍。

  楚雲崢能清晰感受到她每一寸戰慄,那種瀕死的恐懼透過單薄的身軀傳來,讓他心臟像被鐵鉗狠狠攥住。


  「臣妾、好怕……」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帝王的怒火。

  楚雲崢抬眼時,眸中暴戾幾乎化為實質。

  他說過,有他在!

  可似乎,沒有人將他這個皇帝,當做一回事。

  蕭明姝踉蹌著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皇上!您聽臣妾解釋。」

  「解釋?」楚雲崢低笑一聲,龍威壓得四周宮人齊刷刷跪倒,「棠棠平日連皺眉都不肯讓人看見。」

  他收緊臂彎,懷中人立刻往他懷裡縮了縮,「現在哭成這樣,朕還需要聽什麼解釋?」

  「不是的!是她先……」

  「皇后。」楚雲崢打斷她,每個字都像冰錐刺下,「真是讓朕大開眼界。」

  什麼理由,任何解釋,也比不過心尖上的人,流下的血和淚。

  說罷轉身離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

  蕭明姝僵在原地,看著楚雲崢抱著婉棠一步步遠去。

  「皇上……」

  悽厲的呼喚被寒風撕碎,那道明黃身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宮道盡頭。

  蕭明姝腳下一軟,重重跌坐在雪地里,華貴的鳳袍頃刻被雪水浸透。

  白薇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娘娘!地上涼……」

  蕭明姝恍若未聞。

  她死死攥住白薇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皮肉。

  白薇疼得發抖,卻不敢抽手,只見兩行清淚順著皇后精緻的妝容蜿蜒而下。

  只是緊緊抓住白薇的手,聲音比雪落地還輕:「當年,明明是皇上護不住我的允兒的。」

  「我的允兒,被刺穿胸口時,才一歲啊!」

  「他還那么小。」

  「他甚至都不會喊疼。」

  蕭明姝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為何我兒的死,卻成了皇上不願提的恥辱。」

  「卻連大皇子的位置,都不肯留給他?」

  白薇聞言,亦是哭得泣不成聲。

  蕭明姝抬眼時,淚水也凝成冰:「好恨!」

  「本宮好恨啊!」

  蕭明姝的眼神,逐漸變得尖銳,捏著泥娃娃:「我要她死!」

  「婉棠,要怪就怪你,和她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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