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跪下,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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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靜儀踉蹌後退兩步,撞翻了燭台。

  火焰「嗤「地竄上帷帳,在她扭曲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不、不可能!」

  她機械地搖著頭。

  許洛妍的慘叫突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她青白的手指死死摳住床沿,指甲劈裂滲血,身下的血泊已經漫到婉棠的繡鞋邊沿。

  「救救我!」許洛妍的眼球凸出,死死盯著侯一手,「先救我!」

  侯一手癱軟在地,褲襠洇出深色水漬。

  他瘋狂磕頭,額前的血混著淚砸在地上:「小人真的只會給母馬接生啊!」

  「我沒想到,人會流那麼多血。」

  婉棠正用絹帕細細擦拭靈牌。

  她動作輕柔,點燃的三炷香在她指間青煙裊裊。

  火光映著她帶淚的笑靨,竟顯出幾分慈悲。

  似乎旁邊發出的求救聲也和她沒有半點關係,她不過是在做自己的事情罷了。

  「是你?!」王靜儀突然撲來,卻被自己女兒的鮮血滑倒。

  她跪爬著抓住婉棠的裙擺,「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婉棠慢慢俯身,金步搖的流蘇掃過王靜儀涕淚橫流的臉:「夫人,可莫要胡說八道,這一切可不是本宮造成的。」

  「只是夫人,這一幕不覺得熟悉嗎?」

  床榻上,許洛妍正重複著當年婉棠母親臨產時的動作。

  指痙攣著抓向虛空,像要握住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我娘親當年,情況也是如此相同呢?」

  王靜儀終於開始慌張了,滿臉惶恐的看著婉棠:「你在報仇?」

  婉棠微微一笑:「夫人言重了,選擇一直都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嗎?」

  「你就是個瘋子!」王靜儀怒吼一聲。

  狠狠咬牙:「我可是王家的大小姐,我的夫君,是許承淵。」

  「你一個野種,當真以為能夠報仇嗎?我就不信,你還能在這後宮之中隻手遮天了嗎?」

  她轉身,想要向外面的人求救。

  冷宮的門被死死鎖住,任憑王靜儀如何拍打、嘶吼,外面都無人應答。

  「開門!開門啊!」她指甲摳在門縫上,鮮血順著指尖滴落,聲音已經嘶啞,「我女兒是皇上的妃嬪!你們敢見死不救?!」

  無人回應。

  只有婉棠站在燭火搖曳處,唇角含笑,眼中卻是一片冷寂。

  「夫人,別白費力氣了。」她輕聲開口,指尖撫過案几上的無字靈牌,「這門,本宮讓人釘死了。」

  王靜儀猛地回頭,眼中血絲密布:「你!」

  婉棠微微一笑,目光轉向床榻上的許洛妍。

  她痛得渾身痙攣,冷汗浸透了衣衫,身下的血已經染紅了整張床榻。

  「侯太醫。」婉棠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救人啊。」

  侯一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瘋狂磕頭:「娘娘饒命!小人真的不會啊!」

  「小人只是個獸醫,連人都沒救過,更別說接生了!「

  王靜儀衝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音悽厲:「你不是說你是神醫嗎?!你不是說你能保我女兒平安嗎?!」

  侯一手哭喪著臉:「夫人饒命啊!再說當初,本來就是吃了藥才懷孕的。」

  「吃了這種虎狼之藥,別說是小人,哪怕是外面的太醫,也救不了人啊!」

  王靜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婉棠她緩步走到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洛妍痛苦掙扎的模樣,唇角微微揚起。

  「夫人,您看。」她輕聲說道,眼中是慈悲,卻也是殘忍,「您女兒現在,是不是像極了當年我娘親的樣子?」

  王靜儀渾身發抖,終於崩潰:「你到底想要什麼?!」

  婉棠垂眸,指尖輕輕撫過靈牌:「我要的,不過是因果報應。」

  王靜儀跪在血泊里,顫抖的手捧著許洛妍慘白的臉。

  她的女兒已經沒了力氣,瞳孔漸漸渙散,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侯一手的雙手浸在血泊里,止不住地發抖。

  他胡亂抓起藥箱裡的銀針,針尖卻在觸及許洛妍皮膚的瞬間歪斜滑開。

  這雙手平日裡只會給母馬接生,哪裡懂得救人的手法?

  「你愣著做什麼!」王靜儀歇斯底里地尖叫,染血的護甲掐進他的肩膀,「快救她啊!」

  侯一手額前的冷汗混著血水滴落。

  他顫抖著掀開許洛妍的裙擺,卻被湧出的鮮血濺了滿臉。

  溫熱的血順著他的皺紋流淌,在衣襟前襟凝成暗紅的冰渣。

  「參、參湯……」他哆嗦著摸出根老山參,卻連切片都拿不穩。

  藥刀「噹啷」掉在血泊里,驚得許洛妍又是一陣抽搐。

  「廢物!」王靜儀一腳踹翻藥箱,各類藥丸滾了滿地。

  她抓起把剪刀塞進侯一手手裡,「剪開!把胎兒取出來!」

  侯一手盯著剪刀發怔。

  他見過母馬難產時,老牧人就是這樣,可那是牲口啊!

  剪刀剛碰到許洛妍的肌膚,她就發出非人的慘叫,身下突然噴出一股黑血。

  「不成了……不成了……」侯一手突然跪倒在地,雙手沾滿粘稠的血漿,「這血止不住啊!」

  「母親,」許洛妍氣若遊絲,指尖輕輕勾住王靜儀的衣袖,「女兒好疼……」

  王靜儀渾身一顫,眼淚砸在女兒的臉上。

  「母親、您說過,」許洛妍的聲音越來越輕,像幼時撒嬌一般,「不管女兒做錯什麼,您都會護著女兒的……」

  王靜儀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

  「母親,」許洛妍的眼淚滑落,「女兒……錯了嗎?」

  「為什麼……會這樣……」

  她的手指一點點鬆開,奄奄一息。

  王靜儀呆呆地看著她,忽然笑了。

  「沒錯……」她喃喃自語,指尖撫過女兒冰冷的臉,「我的妍兒怎麼會錯呢?」

  「錯的,是她們……是她們害了你……」

  她猛地抬頭,看向站在陰影處的婉棠,眼中癲狂如惡鬼。

  「怎麼辦,怎麼辦……」侯一手跪在血泊中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珠瘋狂轉動,「母豬難產時,只要拽出小豬仔,也能救。」

  「閉嘴!」王靜儀突然暴起,鎏金髮簪在燭光下劃出一道寒芒。

  她像頭護崽的母狼般撲向侯一手,髮簪狠狠扎進他的脖頸,「你這畜生!真的把我女兒當牲口?!」

  「你一次次的騙我,害死了我的女兒。」

  侯一手驚恐地瞪大雙眼,雙手徒勞地抓著刺入喉管的髮簪。

  鮮血噴濺在王靜儀扭曲的臉上,她瘋狂地攪動著髮簪,金絲纏繞的簪尾在她掌心勒出血痕。

  「夫人、饒命……」

  侯一手掙扎間一腳踹在王靜儀膝蓋上,骨頭斷裂的脆響混著女人的慘叫在殿內迴蕩。

  王靜儀被打斷了腿,痛的在地上爬不起來。

  侯一手即使是掙脫了王靜儀,可拿一下還是扎的太深,鮮血不斷地噴涌,緩緩倒在了地上。

  婉棠倚在雕花柱旁,靜靜地瞧著這一幕。

  她看著王靜儀拖著斷腿爬回女兒身邊,染血的裙擺在青磚上拖出長長的血痕,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妍兒,娘的妍兒……」王靜儀將許洛妍冰冷的身體摟在懷裡,額頭抵著女兒逐漸僵硬的眉心,「別怕,娘在這兒。」

  她顫抖的手指梳理著女兒散亂的鬢髮,「你睜開眼睛看看娘……」

  許洛妍哪兒還有一點力氣,若不是尚有一絲微弱的鼻息,都和死人無異了。

  婉棠緩步上前,繡鞋踩過侯一手尚未冷卻的屍體。

  「其實,我和許洛妍是吃了同一種藥,才懷孕的。」

  婉棠不慌不忙拿出一個小藥瓶:「為以防萬一,謝太醫給我做了這個藥,說是能保我一命。」

  王靜儀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迸發出最後一絲希冀。

  「只是你自作聰明,將保命的那味道,去掉了。」


  往事種種在腦海中浮現,王靜儀此刻才開始去琢磨其中細節。

  不由渾身汗毛炸起。

  「是……是我!親手害了我的女兒……」

  「賤人!你會遭報應的!」王靜儀嘶吼著撲來,斷腿卻讓她重重摔在婉棠腳邊。

  婉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突然將藥瓶舉過燭火。

  「報應?那這個,你想要嗎?」婉棠嘴角揚起,她是想要笑起來的。

  「給我!」王靜儀十指摳著地磚爬過來,指甲劈裂滲血,「求求你……把藥給我!」

  婉棠突然紅了眼眶。

  她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貴婦人,此刻像條瘸狗般跪在自己腳下,忽然覺得胸口疼得喘不過氣。

  「跪下。」她聲音發顫,「求我。」

  王靜儀渾身發抖,染血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求婉嬪娘娘,賜藥。」

  「再響些。」

  「求娘娘開恩!」王靜儀的哭嚎悲號,「老婦願以命換命!」

  婉棠仰起頭,淚水卻還是滾落下來。

  她想起那年,聲音顫抖:「當時我的娘親,也是這樣躺在床上,那獸醫竟告訴我,他救不了。」

  「說是人和母豬,區別還挺大。」

  婉棠沒說一個字,就顫抖著落下淚:「我也如同你這般,跪在地上,一遍遍的磕頭。」

  「我只想有個人能救救娘親啊!」

  她抬起手,抹掉那些眼淚,盯著王靜儀。

  「原來……」她哽咽著笑出聲,「你也會痛啊。」

  「在你們害我娘親時,可知道,我有多痛!」

  「你們一根根切斷硯川手指時,可知我都想殺了你們!」

  「我還以為,只有鐵石心腸的人,才能將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原來啊……」

  婉棠邊笑邊掉淚,這一刻,她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快樂,還是痛苦。

  握著藥瓶的手,越發顫抖的厲害。

  婉棠哆嗦著,將藥瓶放在桌子上,與娘親的靈位放在一起:「想要啊?」

  「自己爬過來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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