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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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棠狠話倒是放了,但是婉棠還不知道吧,許硯川在黑江城的日子可不好過。】

  【黑江城是許家練兵的地方,地方官員全都以許明德馬首是瞻。許明德都恨透了許硯川,如何肯配合他賑災。根本不開庫房,許硯川格外吃力啊!】

  【如今許硯川無從下手,李崇義那個牆頭草,面都不敢露。】

  【這也怪不得李崇義,這種人最是惜命,看不見保障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出手?】

  婉棠靠在軟墊上,心煩意亂。

  惜棠院還有一段距離,可婉棠總覺得今日的嬌子走得格外的快,快得讓她來不及想清楚許多思緒。

  惜棠院的紅梅在雪中開得正艷,婉棠扶著腰站在廊下,看著小順子指揮宮人們掃出一條乾淨的小徑。

  她隆起的腹部在狐裘下顯出圓潤的弧度。

  許硯川在黑江城舉步維艱的消息,此刻正灼燒著她的心。

  「主子,皇上在裡面等著您。」李萍兒匆匆跑來,髮髻上沾著未化的雪粒。

  婉棠心頭一跳,收起心思。

  她剛轉身,便見楚雲崢披著玄色大氅踏雪而來。

  「臣妾參見皇上。」她欲行禮,被楚雲崢一把扶住。

  「棠棠有孕在身,不必多禮。」楚雲崢解下大氅遞給李德福,露出裡面繡著金龍的常服。

  「手怎麼這樣涼?」

  婉棠順勢握住他的手,引他往暖閣走去:「臣妾方才在廚房盯著餃子,許是沾了水汽。」

  她能感覺到楚雲崢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景仁宮那邊,可有為難你?」楚雲崢語氣加重。

  婉棠臉上滿是柔情:「有皇上護著,她們也沒法子。」

  婉棠將餃子放在瓷盤中,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皇上嘗嘗,是茴香餡的。」

  楚雲崢夾起一個餃子,卻沒急著入口:「棠棠有心了。」

  他突然話鋒一轉,「許硯川前日遞了摺子,說黑江城的雪比京城還大三尺。」

  婉棠執壺的手穩如磐石,茶水精準注入杯中:「許大人年輕有為,定能不負聖恩。」

  她將茶盞推至楚雲崢面前。

  他忽然傾身,「愛妃推薦的這個人,朕用得很是稱心。」

  窗外北風呼嘯,吹得窗欞咯咯作響。

  婉棠借著關窗的動作避開他探究的目光,看見庭院裡的紅梅被雪壓彎了枝頭。

  「他一定不會辜負皇上的期望。」

  「許硯川確實手段了得。」楚雲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京郊災情已控制,朕才派他去黑江城。」

  他突然合上書,「怎麼?愛妃擔心他應付不來?」

  婉棠轉身時已換上淺笑:「他終究是個少年郎,也不知道能不能面對那些豺狼虎豹。」

  楚雲崢挑眉:「當初可是愛妃引薦此人。」

  燭火映得婉棠臉色忽明忽暗。

  她對小順子和李萍兒使了個眼色:「你們退下。」

  幾乎同時,楚雲崢頭也不抬地對李德福揮了揮手。

  殿門關上的聲響像一聲悶雷,震得婉棠腹中的孩子突然踢了一腳。

  她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緩緩跪下。

  青磚的寒意透過錦緞侵入膝蓋,腹中胎兒不安地躁動起來。

  「求皇上賜許硯川尚方寶劍。」

  楚雲崢慢慢站起身,「你在說什麼?」

  「黑江城是許家根基所在。」婉棠額頭抵著交疊的手背,聲音卻異常清晰,「若無尚方寶劍震懾,許明德絕不會開倉放糧。」

  她能感覺到楚雲崢的目光如刀般刮過她的脊背。

  「婉棠。」楚雲崢罕見地喚她全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可知尚方寶劍意味著什麼?」

  他拇指按在她唇上,力道大得幾乎要擦破皮,「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你讓朕把這樣的權力交給一個外臣?」

  「是臣妾的私心。」

  婉棠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維持著這個卑微的姿勢,聲音卻異常清晰:「臣妾希望許家垮台。」

  楚雲崢的鞋面出現在她低垂的視線里,婉棠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臣妾曾經不過是許家後院裡的一條狗。」婉棠直起身子,雙手護住隆起的腹部。

  「我打小伺候許洛妍,對她忠心耿耿,從無二心。」

  「十年期滿,她卻要將我賜給太監。對我各種迫害。」

  她喉頭滾動,恰到好處地讓一滴淚懸在睫毛上。

  後宮的動作,是瞞不住楚雲崢的。

  既然瞞不住,婉棠不如將楚雲崢本就知道的這些事情,堂堂正正地說給他聽。

  楚雲崢輕叩案幾,節奏比方才慢了一倍。

  「如今臣妾肚子裡懷著龍種,」她突然抓住楚雲崢的衣擺,「您覺得許家會容得下這個孩子嗎?」

  婉棠的淚水,落得恰到好處。

  不會難看,只會惹人憐惜。

  「更何況,臣妾如今,再不是孤身一人,臣妾捨不得皇上……」

  「您讓臣妾,明白了什麼是愛。」

  婉棠能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的跳動聲。

  她在賭,賭皇帝對許家的忌憚勝過對她的猜疑。

  她鬆開皇帝的衣擺。

  「許家囂張跋扈,無人敢招惹,若能找到實質證據,何不利用少年的年少輕狂,去做一些更果斷的決定?」

  楚雲崢突然俯身,龍涎香的氣息籠罩下來:「你可知道,縱然破局,許硯川會死!」

  婉棠迎著他的目光輕笑出聲,金步搖的流蘇紋絲不動:「那就要看皇上您,是否捨得了。」

  暖閣陷入死寂,炭盆里爆出最後的火星。

  楚雲崢忽然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擦過她刻意咬破的唇角:「地上涼。」

  他一把將她抱起,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掌心卻牢牢扣住她後頸命門。

  「此事朕會考慮。」他將她放在軟榻上,指尖纏繞著她一縷散發,「就看看那許硯川,會不會辜負你我的器重。」

  婉棠順勢將臉埋進他胸膛,在楚雲崢看不見的角度,她嘴角揚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冷笑。

  果然聽見頭頂傳來帶著饜足的聲音:「棠棠放心,朕會保護你。」

  楚雲崢撫著她顫抖的肩背,目光落在窗外被積雪壓斷的梅枝上。

  他的小婉棠啊,終究只是個會咬人的兔子。

  許家的仇,孩子的安危,女人的嫉妒,這些軟肋此刻都明晃晃擺在他面前。

  「你我,才是一條心的人。」

  他低頭吻她發頂,沒看見懷中人眼中閃過的寒光。

  李德福在門外輕聲提醒時辰已晚,楚雲崢心情甚好地擺擺手,指腹摩挲著婉棠後頸細膩的肌膚。

  他的棠棠果然只是個小女人,那些心思在他眼裡就像攤開的奏摺一樣清晰。

  楚雲崢想著明日早朝要演的戲碼,嘴角不自覺上揚。

  卻不知婉棠貼在他心口的耳朵,正數著他忽然加快的心跳。

  楚雲崢也低頭,落下一吻。

  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人而已,能有什麼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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