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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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的士兵爆發出一陣鬨笑。

  小順子氣得渾身發抖,李萍兒眼眶通紅,死死攥著衣角。

  換做任何人兩個人非要怒懟回去。

  可是此刻,他們不能。

  只因為她們心裏面都明白,對於婉棠來說,許硯川是如此的不同。

  許明德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許硯川。

  眼中的恨意自是難以遮掩,眼底也滿是厭惡之色。

  皇帝作保,讓許硯川戴罪立功,誰也不敢再說什麼。

  至於需要立下什麼功勞,卻無人可知。

  此刻出現在這兒,許明德真恨不得一刀殺了他。

  但一想到王靜儀還在宮中扣著,也只能忍下一口氣來。

  馬鞭輕拍掌心:「小野種,今日倒是像個人樣了。」

  他壓低聲音,「早這般識趣,當初打斷你肋骨時,本將軍或許會輕些。」

  提到許硯川如此被折磨,婉棠就憤怒不已。

  握緊手中的刀,怒喝一聲:「滾開!」

  「今日,本宮非要走出這道城門!」

  許明德的馬鞭在空中甩出爆響,他翻身下馬時鐵靴碾碎一地薄冰。

  「婉嬪娘娘好大的威風。」

  他故意提高嗓門讓圍觀百姓都聽見,「不過是個暖床的玩意兒,也配在我的面前大呼小叫。」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害得我姐成了這個下場,甚至我母親,也被留在了後宮。」

  「今日,我偏要看看,在皇上的心中,究竟是我許家赫赫戰功重要,還是你這個只懂得魅主的賤人重要!」

  話音未落,戴著玄鐵護腕的手已朝婉棠肩膀推去。

  「咔!」

  骨節錯位的脆響炸開。

  許硯川不知何時閃到近前,五指如鐵鉗般扣住許明德手腕。

  少年蒼白病容此刻陰沉得可怕,眼尾未乾的血跡襯得眸光冷如刀刃。

  「別碰她。」

  三個字砸下。

  許明德疼得額頭暴起青筋,卻仍扯著嘴角譏笑:「方才罵她最歡的不是你嗎?這會兒倒演起姐弟情深?」

  「許硯川,你是腦子壞掉了吧!」

  「敢為了一個賤人,和我動手!」

  許明德又露出標準的威脅眼神,可這一次,許硯川在接觸到目光之後,再無半點退縮。

  「我罵是我的事。」許硯川手指驟然收緊,雖然少了兩根,卻依舊讓許明德腕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突然拽著許明德撞向城牆,染血的繃帶散開,「你再敢用這雙髒眼多看她一眼,都不可以!」

  「許硯川!」許明德捂著扭曲的手腕踉蹌後退,臉上橫肉因疼痛瘋狂抽搐,「皇上保得了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

  「我們許家絕對不會放過你,你在爹的心中,早就和死了沒有區別。」

  「我會讓爹,將你逐出許家家譜。」

  「許家?」

  許硯川突然輕笑出聲,十六歲的少年站在雪地里,染血的繃帶被風吹起,像面破碎的旗幟。

  他歪頭打量這個曾經打斷自己肋骨的「兄長」,眼底浮起一絲玩味。

  真有趣,從前怎麼沒發現,暴怒的許明德看起來竟如此愚蠢。

  「去告啊。」許硯川突然上前,靴底碾住許明德掉落的長刀,「最好敲登聞鼓,讓全京城都聽聽。」

  他俯身時脖頸繃帶滲出血跡,「許家大少爺是怎麼被個『逆來順受的廢物』擰斷手的。」

  許明德瞳孔驟縮。

  這個曾經被他按在冰湖裡都不敢掙扎的少年,此刻竟像柄出鞘的妖刀,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你……你……」

  許明德,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懼。

  「滾。」

  許硯川一腳踹在許明德胸口,力道大得讓人群發出驚呼。

  他轉身走向城門,染血的衣袂掃過雪地,守城士兵竟不自覺地後退三步。


  少年眼底翻湧的殺意,令人膽寒。

  「讓開。」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城門鐵鎖應聲而開。

  許硯川單手拽過許明德的戰馬,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行雲流水,繃帶散開的瞬間,露出腰間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

  「出城。」

  少年清洌的嗓音驚飛寒鴉。

  婉棠上了鸞轎,瞧著許硯川的身影,嘴角揚起微笑。

  情緒略帶著一點激動和欣慰:「謝謝。」

  「奉命行事罷了。」許硯川目視前方,嘴角卻勾起嘲諷的弧度,「與、你、無、關。」

  每個字都像冰錐刺進雪地。

  沉重的城門在儀仗隊後方緩緩閉合,最後一線天光被掐滅的剎那,守城小將哆嗦著湊近:「大、大公子……現在怎……怎麼辦?」

  許明德扭曲的手腕還在劇痛,聞言猛地掄起完好的左手。

  「啪!」

  一記耳光將小將扇得踉蹌撞上城牆。

  「廢物!」他暴怒地吼起來,「這種事還要問我?!」

  染血的馬鞭抽得幾個親兵抱頭鼠竄,「立刻去稟告父親!」

  他盯著城門方向獰笑,齒縫間擠出毒汁般的話語:「就說,婉嬪私通叛將,抗旨出城!」

  哪怕是小將們,在聽到這個消息時,都震驚得不輕。

  這樣的罪名太重了,一旦說出口,別說許硯川,哪怕是婉棠,都將會萬劫不復。

  儀仗隊除了城門,一路往前。

  出了城之後,再無半點繁華光景。

  官道兩旁的積雪漸漸泛起詭異的青灰色。

  那是凍僵的指骨從雪堆里支棱出來。

  婉棠的鸞轎碾過一具幼童屍體時,轎底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人人情緒沉重不已,似都在這樣的環境中,壓抑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起初只是偶然瞧著這樣的畫面,也是往後面走,這樣的場景比比皆是。

  「娘娘,看來這城外,已不便採購了。」護衛隊隊長前來稟報。

  婉棠目光沉沉,只是說:「往黑江城走。」

  眾人皆是一驚。

  許硯川突然勒馬橫在轎前,馬鞭指向北方:「那邊雪災更重。」

  他唇邊呵出的白霧裡帶著血腥氣,「災民已經開始拆房取暖。」

  「走!」婉棠狠狠抓住轎窗木框,語氣堅定。

  護送的儀仗隊,許多人臉上已出現了抗拒之色,許硯川去晃動了一下手中的刀。

  語氣不高,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殺氣:「娘娘去哪兒,你們只需照辦。」

  「出了城,外面發生了什麼,誰知道呢?」

  儀仗隊瑟縮了一下脖子,低眉順眼,不敢再做反駁。

  黑江城。

  破敗的城牆在暮色中如同巨獸的殘骸,半截「黑江「匾額斜掛在城門上,被北風颳出吱呀的哀鳴。

  婉棠的鸞轎停在官道盡頭,轎簾掀開時,刺骨的冷風颳得臉刀割一般疼。

  「今夜在此歇息。「

  聽見動靜,草棚里的婦人突然從沸水前抬頭,渾濁的眼球倒映著儀仗隊的火光。

  她枯爪般的手掐著孩子脖頸,那具小小的身體已經不再掙扎,肋骨在泛黃的皮膚下根根分明。

  「熱湯,我有熱乎乎的肉湯。」她突然將孩子往鍋里按得更深,沸騰的水面浮起幾縷黑髮,「貴人嘗嘗?只要……只要一件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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