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宛西,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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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棠忽然起身,蓮步輕移至順嬪身旁,溫聲道:「我來抱抱。」

  她將腕上的玉鐲、指間的戒指一一褪下交給李萍兒,這才伸出雙臂,輕輕將明珠接過來。

  孩子在她懷中扭動兩下,竟漸漸止了哭聲,睜著淚眼好奇地打量她。

  「乖。」婉棠指尖輕點公主鼻尖,學著記憶中娘親哄自己的模樣,哼起一支小調。

  明珠破涕為笑,小手抓住了她一縷垂落的髮絲。

  婉棠抱著孩子走到楚雲崢跟前,柔聲道:「皇上,孩子心思純粹,要麼是被嚇著了,要麼就是不喜某些氣味。」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許清歡身上濃郁的脂粉,繼續道:「您瞧,公主這不是笑了?」

  明珠恰在此時咯咯笑出聲,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楚雲崢不由傾身來看,正對上孩子澄澈的笑眼。

  他冷峻的眉眼微微舒展,看向婉棠的目光也柔和下來:「還是棠棠心善,連孩子都親近你。」*

  他轉頭對許清歡揮袖:「你身上脂粉味太重,離遠些。」

  又湊近婉棠發間輕嗅,「棠棠身上的梨花香,朕喜歡,孩子也喜歡。」

  婉棠趁機將孩子往楚雲崢臂彎里送:「皇上抱抱公主吧?」

  楚雲崢下意識後退半步,眉頭又皺起來。

  可看著婉棠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懷中粉雕玉琢的孩子,終究還是伸手托住了明珠的小身子。

  「您瞧,」婉棠指尖輕點公主眉眼,「這眼睛,這嘴巴,多像皇上。」

  楚雲崢凝視片刻,忽然冷聲道:「明珠?誰取的名字?俗氣。」

  順嬪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臣妾該死!是、是臣妾斗膽取的。」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渾身抖如篩糠。

  明珠被這番動靜嚇得又要哭,婉棠連忙接回孩子,輕拍著安撫。

  楚雲崢看著這對母女,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問婉棠:「你小時候,你娘也這般哄你?」

  婉棠的娘親,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楚雲崢面色陰沉,眉宇間凝著一層寒霜,目光冷冷掃過跪伏在地的順嬪,又落在她懷中懵懂無知的明珠公主身上。

  殿內氣氛驟然凝滯,眾人屏息,連許洛妍都暫時收斂了譏諷的笑意,懼怕楚雲崢發怒。

  婉棠卻在這時輕輕扯了扯楚雲崢的衣袖,嗓音柔軟似水:「可憐天下做母親的,這孩子在她眼中,可不就是掌上明珠嗎?」

  她仰起臉,眉間一點硃砂艷的驚心,杏眼含情,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就如同臣妾,雖沒有父親賜名,可母親卻給了臣妾『婉』姓。」

  她語氣輕緩,卻字字戳心。

  她在替孩子求一個名字。

  更是在替順嬪求一條活路。

  順嬪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婉棠,眼中淚光閃爍。

  許洛妍嗤笑一聲,剛要開口諷刺,卻被張婧儀眼神制止。

  皇后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佛珠,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祺貴人撇撇嘴,低聲道:「裝模作樣。」

  楚雲崢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婉棠的臉頰,嗓音低沉:「宛西。」

  「楚宛西。」

  宛西。

  同「惋惜」。

  婉棠瞳孔微縮,心尖狠狠一顫。

  她本是有謀劃的,可這個名字一出,卻硬生生擊碎了她所有冷靜。

  這不是給公主的名字。

  這是給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順嬪卻不知其中深意,只當皇上終於承認了這個女兒,當即喜極而泣,連連叩首:「謝皇上賜名!謝皇上恩典!」

  她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嗓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楚雲崢淡淡道:「是這個孩子,和棠棠有緣。」

  順嬪驚訝,當即向婉棠道謝。

  【說實話,我怎麼有點小歡喜。宛西惋惜,不就是補償婉棠嗎?】

  【明知道婉棠是故意拉攏順嬪,渣渣龍還是直接給了她這個恩典,給了這個名字。】


  【至少這一刻,我覺得,渣渣龍是真的很寵婉棠。】

  【要知道,明珠公主可是後宮禁忌,就連皇后和太后,都不敢去求這個恩典,讓皇上賜名啊!】

  婉棠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抖。

  她看著楚雲崢深邃的眉眼,看著他眼底那一絲幾不可察的痛色,忽然明白。

  他從未忘記那個「失去」的孩子。

  周圍嬪妃均是震撼,沒想到就連皇后都求不來的東西,婉棠三言兩語卻已經替她搞定。

  許清歡忽然從人群中碎步上前,粉頰含羞,杏眼水潤,嗓音軟得能滴出蜜來:「姐姐,您瞧瞧,皇上這麼寵愛您,妹妹真為您高興。」

  她說著便伸手去抓婉棠的手腕,染著淡粉蔻丹的指尖剛要碰到婉棠的衣袖。

  婉棠倏然後退半步,廣袖帶起的微風拂過許清歡指尖。

  "啊呀!"

  許清歡突然踉蹌著跌坐在地,藕荷色裙擺如殘荷般散開,露出雪白手臂上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

  淚水瞬間盈滿眼眶:"姐姐別打我...…嬪妾知錯了..…."

  帶著哭腔的嗓音在殿內清晰迴蕩,她單薄肩膀不住顫抖,像被暴雨打落的梨花瓣。

  王靜儀立刻撲過來摟住義女:「清歡你手上的傷.….."

  她猛地掀開女兒衣領,後頸赫然露出幾道結痂的抓痕。

  滿座譁然中,許洛妍撫著鎏金護甲冷笑:」昨兒從荷風御景宮回來就哭個不停,本宮還當是摔著了..….「

  楚雲崢眸中寒光驟現:」松柏宮與荷風御景宮相距甚遠,朕倒不知,你們何時見得面?「

  許洛妍急聲辯解:」皇上明鑑,清歡昨日確實…..."

  "朕問你了?「楚雲崢一個眼風掃過,許洛妍頓時噤若寒蟬。

  許清歡在太監手中掙扎哭求:」不是姐姐的錯.…..是嬪妾自己..…."

  淚水衝散胭脂,在臉上劃出狼狽的溝壑。

  「真的不怪婉嬪姐姐。」

  口口聲聲不怪,但是卻句句都在責怪。

  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婉棠。

  蕭明姝也看向婉棠,痛心道:「婉棠,你真的欺負她了嗎?」

  王靜儀也做出抹淚的樣子,滿是怒火地看向婉棠,氣憤道:「婉嬪娘娘,我們都已經都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

  「清歡就連名分都不要了,你還要她怎麼?」

  滿殿妃嬪或掩唇或側目,就連楚雲崢也皺緊了眉頭。

  卻見婉棠忽然上前。

  她脊背挺得筆直,眉間硃砂灼灼如血:"皇上。"

  清凌凌的嗓音劈開滿室嘈雜,她直視帝王雙眼:"您信嗎?"

  殿內氣氛凝滯,所有人的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婉棠,仿佛要將她釘死在「惡毒」二字上。

  許洛妍冷笑一聲,指尖輕撫鎏金護甲,嗓音尖銳:「婉嬪好大的威風,連皇上身邊的人都敢動?」

  王靜儀適時嘆息,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清歡這孩子向來乖巧,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麼會哭出來呢?

  話未說完,許清歡已淚眼婆娑地搖頭,小白花般柔弱地辯解:「不、不是的!是嬪妾自己摔的,與姐姐無關……」

  她越是這樣說,越顯得婉棠跋扈狠毒。

  楚雲崢高坐主位,他指尖輕叩案幾,一聲脆響,滿殿霎時寂靜。

  「信。」

  帝王嗓音低沉,卻如驚雷炸響。

  這話是對婉棠說的。

  又對眾人說:「既然清歡都說了,是自己摔的,你們又在猜忌什麼?」

  他冷眸掃過許洛妍和王靜儀,目光如冰刃,刺得二人脊背生寒。

  許洛妍不甘心地張嘴:「皇上,清歡她分明……」

  王靜儀急忙拽住女兒衣袖,強笑著打圓場:「是臣婦多心了,皇上聖明。」

  許清歡錯愕地睜大眼,顯然沒料到帝王會這般維護婉棠。


  但她反應極快,立刻破涕為笑,嗓音甜得發膩:「看吧,人家都說了,不怪姐姐……」

  楚雲崢忽然抬手,指節在龍椅扶手上重重一敲。

  「伺候許姑娘的宮人,都是廢物?」

  他聲音不疾不徐,卻讓滿殿妃嬪渾身發冷。「連主子都照顧不好,留著何用?」

  「拖出去,杖斃。」

  許清歡臉色瞬間慘白,塗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再不敢喊痛求情。

  殿外很快傳來悽厲的慘叫,又戛然而止。

  滿座妃嬪噤若寒蟬,連蕭明姝都攥緊了手中佛珠。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殺給許家看的。

  更是殺給所有想動婉棠的人看的。

  順嬪忽然鼓起勇氣,顫聲打破沉寂:「皇上,宴席……宴席已備好了。」

  她聲音發抖,卻堅持說完:「再不用膳,菜該涼了。」

  楚雲崢淡淡「嗯」了一聲,起身時順手扶起婉棠,指尖在她腕間不著痕跡地摩挲了一下。

  滿座妃嬪低頭行禮,掩去眼中翻湧的嫉恨。

  千禧宮正殿內,紅木案幾依次排開,錦緞軟墊上繡著繁複的纏枝紋,暗藏尊卑。

  最上首,一張寬大的紫檀龍鳳案橫陳,楚雲崢端坐正位。

  她的身側,坐著皇后。

  下首左側首位,婉棠一襲淡長裙,素雅清麗。

  可她的身側,坐著祺貴人。

  桃紅色宮裝艷麗奪目,金絲牡丹釵晃得人眼暈,此刻正捏著團扇,斜眼瞥著婉棠,唇角掛著譏誚的笑。

  這樣的安排,看似尋常,實則處處透著算計。

  皇后高高在上,冷眼旁觀。

  祺貴人緊貼婉棠,既是監視,也是挑釁。

  許洛妍等人被安排在對面,恰好能將婉棠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婉棠是不是蠢,之前不是挺能猜的嗎?幾乎都能猜到我們說什麼?現在怎麼不行了?】

  【祺貴人懷了,就是一顆雷,趕緊離她遠點。】

  婉棠笑吟吟的,祺貴人終於懷了,這怎麼能是雷呢?

  既然懷孕了,那是好事,是福星啊!

  婉棠笑眯眯地看著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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