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心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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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著婉棠落下的淚,楚雲崢何嘗不是心如刀絞。

  "棠棠。"

  冰涼的手指突然觸到她的面頰,楚雲崢竟單膝跪在榻前,用繡著龍紋的廣袖為她拭汗。

  那雙令滿朝文武膽寒的鳳眸里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朕在這裡。"

  他抓起她緊攥錦被的手,一根根掰開她掐進掌心的指甲。

  明黃帕子按在血肉模糊的月牙形傷口上,頃刻便被染紅,"疼就喊出來。"

  婉棠怔怔望著他眼角一抹紅。

  這個曾眼都不眨下令誅殺謀逆大臣九族的帝王,此刻竟為她這點皮外傷紅了眼眶。

  "孩子...我們的孩子..."

  她適時嗚咽出聲,將臉埋進他帶著朝露氣息的衣襟。

  玄色布料上金線刺繡的龍鱗颳得臉頰生疼,卻遠不及腹中殘留的絞痛。

  "都退下。"他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懷中人,眼神卻凌厲如刀。

  待最後一名宮女抖著手帶上殿門,他才將婉棠輕輕放在床榻深處,自己卻坐在腳踏上,保持著與她視線平齊的高度。

  "看著朕。"

  他捧起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眼下青黑,"御醫說了,你年輕體健,還能回復的。"

  喉結滾動數次,那個"再"字終是化作一聲嘆息,"孩子總會有的。"

  婉棠在他掌心輕顫。

  這話聽著溫柔,細品卻寒意徹骨。

  明明太醫已經說過,婉棠再也不會有孩子。

  可他篤定還會有下一個,意味著這個失去的龍嗣在他心裡不過是個可替代的地位。

  她垂下眼帘,任兩行清淚恰到好處地滑落:"是臣妾沒用,就連我們的孩子都護不住。"

  "噓。"一根手指抵上她顫抖的唇,楚雲崢忽然俯身,前額與她相貼。

  這個過於親昵的動作讓婉棠呼吸一滯。

  他溫熱的吐息拂過她鼻尖時,她聽見一句近乎呢喃的低語:"是朕沒護好你們。"

  你們……

  婉棠瞳孔驟縮。

  這個"們"字像根毒刺,倏地扎進心尖。

  不得不多,很多時候楚雲崢無條件的寵愛,真的太容易讓人沉淪。

  "皇上……"她佯裝虛弱地抓住他衣袖,"臣妾害怕……"

  楚雲崢突然將她摟進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骨骼生疼。

  隔著層層朝服,她清晰聽見他胸腔里劇烈的心跳。

  這一刻她忽然驚覺,這個看似無懈可擊的帝王,鎧甲之下竟也藏著凡人血肉。

  "那些敢對朕的女人,和朕孩子動手的人,都將付出代價。"

  他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狠厲:"無論是誰……"

  尾音消散在她發間,取而代之的是落在她頭頂的一個吻,輕得像片雪花:"朕要後悔來過這個世界。"

  婉棠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勾起唇角。

  代價?

  該是許洛妍付出這個代價,還是皇后呢?

  亦或者,自導自演了一齣戲的婉棠?

  "陛下,邊關急報!"殿外,大太監的聲音打破了讓婉棠窒息的氣氛。

  楚雲崢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鬆開婉棠,起身整了整衣袖:"朕晚些再來看你。"

  婉棠強撐起身子行禮:"國事要緊,陛下不必掛念臣妾。"

  待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她挺直的脊背才頹然鬆懈。

  李萍兒匆匆進來,見她神色不對,連忙扶她躺下。


  "主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李萍兒始終陪伴在婉棠身邊,昨日柳太醫才來看過,自然知道婉棠不會真的有了身孕。

  「是白薇給的藥。」婉棠語氣冷淡。

  李萍兒眼神驟然一冷:「這藥竟然這樣傷身體?」

  「難道主子,真的再也不能有孕了嗎?」李萍兒眉眼之中全是痛楚。

  婉棠搖搖頭,眼中已無方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先顧不得這麼多了。"

  「地位低下,不做出犧牲,又如何能讓對方付出代價?」

  「對了,許洛妍那邊如何?」

  "許答應在宮中哭鬧不止。"李萍兒低聲道:"小順子瞧見,許夫人偷偷遞了書信出去。"

  婉棠輕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上的花紋。

  許洛妍被打入冷宮只是第一步,她要的,是讓她也好好體會一下,失去一切的滋味。

  至於皇后……

  還有很多東西,還沒理清呢?

  【許洛妍這就完了?】

  【不肯能,女主光環還在,不可能這麼早下線。】

  【倒是婉棠,後宮的嬪妃沒了生孩子的希望,怕就是和寵愛絕緣了。】

  【說起孩子,謝太醫不是婦科聖手嗎?我要是婉棠,我肯定不會相信除了謝太醫之外的任何人。】

  【畢竟謝太醫醫術高超就算了,還是難得有醫德的人。絕不會在醫術上作假。】

  婉棠聽著彈幕,心中咚咚跳動。

  立刻一把拉住李萍兒的手,鄭重的說:「萍兒,悄悄去請謝太醫。」

  入夜,李萍兒才引著謝太醫從角門悄然而入。

  "老臣參見娘娘。"

  謝太醫剛要行禮,婉棠已疾步上前虛扶一把。

  "深夜勞煩謝太醫,本宮實在過意不去,可試管緊急。"

  "脈象要緊。"

  謝太醫徑直打斷客套話,從藥箱取出素布脈枕。

  他的手指搭上婉棠腕間時,屋內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響。

  忽然,那布滿老人斑的手背青筋暴起。

  謝太醫猛地抬頭,雪白長眉幾乎豎成劍鋒:"娘娘服用過禁藥?"

  「剛聽到娘娘小產,老臣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她將另一隻手按在小腹上,聲音輕得像片羽毛飄落:"疼了整整兩個時辰。"

  "胡鬧!"謝太醫突然低喝,驚得李萍兒打翻了茶盞。

  老人意識到失態,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這虎狼之藥,早就禁止使用,這根本就是害人。"

  「一旦服用,再難有孕。」

  婉棠忽然將袖中帕子展開,露出裡面乾涸的藥渣:"太醫再看看這個。"

  謝太醫捏起一點藥末在指尖捻開,又湊近鼻尖細聞,面色陡變:"好霸道的方子!表面是溫補氣血的八珍湯,用來調整小產後的傷害。"」

  他抬頭時,眼中已帶悲憫:"這藥連服三月,莫說懷孕,就是月信都會斷絕。"

  「就算服用禁藥,好好調理或許還有兩成懷孕可能。」

  「但若長期服用此藥,終身無孕。」

  案上燭火"啪"地爆開燈花,映得婉棠臉上血色褪盡。

  她早疑心許洛妍送來的"補藥"有異,卻不想竟狠毒至此。

  藏在裙裾下的手死死掐住大腿,才忍住渾身戰慄。

  "院首大人親自開的方子。"她嘴角扯出苦笑:"說是最宜小產調養。"

  謝太醫突然起身,藥箱銅鎖撞在案几上發出巨響。

  老人對著窗外太醫院方向長揖到地:「宮中有宮中的規矩,既是院首開的房子,老臣自不敢插手。」


  「娘娘可明白?」

  話未說完,婉棠已滑跪在地。

  素白中衣鋪開如凋零的花瓣,眉心硃砂痣在燭火下艷得刺目:"求太醫救我!"

  "娘娘使不得!"

  謝太醫慌得也要跪下,卻被婉棠拽住衣袖。

  少女仰起的臉上淚痕交錯,眼裡卻燒著令人心驚的火焰。

  「我不過是早就該死的宮女,是您救了我的命。讓我活下來了。」

  「我只想活著而已。」婉棠早已經淚流滿面。

  謝太醫也是連連嘆息。

  "老臣雖不能插手,寫兩個字還是可以的。"

  謝太醫筆鋒在紙上重重一頓,力透紙背的兩個大字:麥冬!

  "萬物相生相剋。"

  他將宣紙湊近燭火,待墨跡干透才遞給婉棠:"此藥煎服後含服麥冬,便化害為益。"

  「三月之後,娘娘身體便能恢復。」

  "謝太醫大恩,我敢如何報答?"

  她剛要開口,謝太醫卻已收拾藥箱走向殿門。

  "老臣今夜未來過荷風御景宮。"謝太醫在門檻處頓了頓,"娘娘珍重。"

  夜風捲走後半句話,唯餘一聲嘆息消散在更漏聲中。

  李萍兒捧著藥方的手直發抖:"娘娘,這麥冬能去太醫院拿嗎?"

  【哇!這劇情牛了,感覺一切都在按照我心意發展。】

  【管不了這麼多了,婉棠不蠢就好。】

  【還不蠢?李德福都來了,還這麼大張旗鼓的說話。不怕被人聽到嗎?】

  【幸虧謝太醫走得早,要不然被她們害死!】

  "噓。"婉棠突然豎起耳朵。

  遠處隱約傳來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音,她迅速將藥方湊到燭火上,火舌倏地吞沒。

  再不許李萍兒多說半句話。

  李德福領著幾個小太監,將皇上賞賜的錦緞、首飾一一放下。

  面上堆著笑,眼神卻陰冷如蛇。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目光在婉棠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忽而低笑一聲。

  「娘娘好手段。」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婉棠能聽見。

  婉棠抬眸,唇角微彎,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公公這話,本宮倒聽不明白了。」

  李德福眯了眯眼,嗓音沙啞:「咱家在這宮裡活了半輩子,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娘娘這齣戲,演得倒是讓咱家意外。」

  他微微傾身,氣息陰冷地拂過她耳畔。

  「不過,娘娘以為,皇上愛的人,真的是你嗎?」

  婉棠指尖輕輕摩挲著藥碗邊緣,面上波瀾不驚。

  「怎麼?難道公公還想對本宮做什麼?」

  李德福盯著她,忽而哼笑一聲,直起身子,拂袖轉身。

  「宮中人人都是鬼,咱家不過是個旁觀者罷了。」

  他腳步一頓,側首丟下一句:「倒是有些人,已經入了局,還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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