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對策
陽平關大營的燈火徹夜未熄。
劉備臉上的笑容，在得知西川糧草正源源不斷運抵後方的消息後，僅僅維持了不到幾天時間。
來自荊州方向，那如同雪片般飛來的加急軍報，每一封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剛剛稍安的心頭。
「江東鼠輩！碧眼小兒！安敢如此背信棄義！」張飛的咆哮聲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落下，他鬚髮戟張，雙眼赤紅，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衝出營帳，殺奔建業。
劉備沒有阻止張飛，他端坐在主位，面色鐵青，那封寫著呂蒙水陸大軍已突破江夏、前鋒直逼江陵的軍報，在他手中被攥得死緊，邊緣幾乎要碎裂。
案上還攤著另一份來自南陽的急報：樂進、于禁的曹軍精銳也向南陽進兵。
而關外，曹操大營的刁斗聲徹夜不息，攻城器械的打造聲如同悶雷，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勢。
三路！
曹操、孫權、樂進于禁！
如同三把巨大的鐵鉗，從三個方向狠狠夾來！
剛剛因糧草而稍顯紅潤的「氣色」，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抽乾，只剩下失血的蒼白和徹骨的寒意。
新得的荊、交二州，根基如同沙堡般脆弱，此刻同時遭受重擊，岌岌可危！
「大哥！給俺老張一支兵馬！俺這就殺回荊州去！」張飛捶胸頓足，急得如同困獸。
「不可！」魏延霍然起身，臉色凝重如鐵，「翼德將軍！此乃曹操毒計！目的就是誘使我軍分兵回援！陽平關若失，漢中門戶洞開，曹操大軍長驅直入，益州危矣！屆時就算保住荊州，又有何用？大勢去矣！」他指著地圖上陽平關的位置，那裡是維繫全局的命門。
帳內瞬間陷入死寂。張飛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誰都明白，陽平關不能丟！可荊州呢？南陽呢？後方起火，前方如何安心作戰？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投向了那個自軍報傳來後便一直沉默的身影——蔡瑁。
蔡瑁端坐席上，雙眸微閉。
巨大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沉沉壓在他的肩頭，此時在沒有穿越者的先知先覺，每一步都不能踏錯！
他需要時間，需要在這紛亂如麻、千鈞一髮的絕境中，理出一條生路！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劉備緊攥著軍報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張飛焦躁地來回踱步，甲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終於，蔡瑁緩緩睜開了眼睛。
「主公，」他的聲音平靜異常，卻帶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曹操此計，毒辣異常，意在使我首尾不能相顧，自亂陣腳。然，其勢雖凶，並非無解。當務之急，在於取捨，在於快！」
他的手指，首先重重地點在代表荊州的區域，目光銳利如刀：
「荊州！關羽將軍處，形勢最為兇險！東吳蓄謀已久，兵精將猛，來勢洶洶。江陵城堅，然兵力捉襟見肘，若分兵守各處，處處皆危，必被各個擊破！」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傳令雲長！即刻放棄江陵以北、以東所有難以固守之據點！包括……公安！」此言一出，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公安是江陵重要屏障，放棄它？
蔡瑁不為所動，眼神冷冽：「壯士斷腕！集中所有可用之兵，死守江陵、夷陵、秭歸三處核心要地！依託堅城，深溝高壘！荊州水軍，收縮至江陵水寨，依託城池與岸防弩砲，嚴防死守，絕不出戰！不求勝，只求拖住呂蒙！拖得越久越好！雲長之能，又有軍師相助，守城綽綽有餘！只要這三處核心不失，荊州根基便不會動搖！待漢中大局稍定，援兵必至！」
他手指移動，點在南陽方向：「南陽樂進、于禁一路，看似兇猛，實則孤軍！其目的在於牽制，配合江東行動。其兵力亦不充裕。」
「傳令文聘，放棄南陽之地，固守襄陽，以其之能，必能守住！」
「荊襄之地，全權由軍師做主！」
最後，蔡瑁的手指，重重落在了陽平關的位置上！他的目光轉向劉備，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而漢中！陽平關！此乃關乎全局存亡之關鍵！絕不容有失！
曹操親率主力壓境，攻勢必然空前猛烈！
主公！所有精銳，所有資源，優先保障此關！
我與主公，與翼德、文長及諸位將軍，在此與曹操決一死戰！
寸土不讓！只要陽平關在我手一日，曹操便無法踏足漢中盆地！
益州便穩如泰山！只要撐過曹操這輪最猛烈的攻勢，待其銳氣耗盡，荊州、南陽之危局自解！甚至……或有反擊之機！」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壯與豪情：「此刻，唯有以空間換時間！
以荊北、江陵外圍的『棄』，換取江陵、襄陽堅城的『守』！
以這荊襄局部的『守』，換取漢中陽平關的『固』！
只要陽平關不破，我軍主力不潰，則根基猶在！曹操、孫權、樂進于禁這三路看似兇猛的攻勢，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其勢……必不能久！」
帳內一片死寂，唯有蔡瑁清越而充滿力量的聲音在迴蕩。
他那番「壯士斷腕」、「棄守結合」、「以空間換時間」的方略，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絕望陰雲！雖然殘酷，雖然需要付出代價，但這是唯一能抓住核心、穩住全局的生存之道！
劉備猛地站起身，眼中最後一絲彷徨被燃燒的戰意取代。
他看著蔡瑁，看著這位在絕境中依舊能撥雲見日、力挽狂瀾的鎮南將軍，心中湧起無比的信任和豪情！
「好！就依德珪之計！」劉備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傳令雲長、文聘，依計行事！不得有誤！」
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後落在諸葛亮身上：「陽平關！孤與諸位同袍，寸土不讓！曹操想要踏破此關，除非從我劉備的屍體上跨過去！備戰！」
「喏！！！」震天的應和聲轟然響起！絕望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背水一戰、死中求生的悲壯戰意！
命令如同離弦之箭，帶著關乎生死的重量，飛向風雨飄搖的荊州和南陽。
而在千里之外的成都州牧府，劉璋看著手中那份關於江東背盟、荊州告急的密報，肥胖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臉色慘白如紙。
他剛剛送出去的糧草，仿佛投入了一個無底的火坑。
他押注劉備，這步棋，到底是對是錯？
劉備臉上的笑容，在得知西川糧草正源源不斷運抵後方的消息後，僅僅維持了不到幾天時間。
來自荊州方向，那如同雪片般飛來的加急軍報，每一封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剛剛稍安的心頭。
「江東鼠輩！碧眼小兒！安敢如此背信棄義！」張飛的咆哮聲震得帳頂的灰塵簌簌落下，他鬚髮戟張，雙眼赤紅，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衝出營帳，殺奔建業。
劉備沒有阻止張飛，他端坐在主位，面色鐵青，那封寫著呂蒙水陸大軍已突破江夏、前鋒直逼江陵的軍報，在他手中被攥得死緊，邊緣幾乎要碎裂。
案上還攤著另一份來自南陽的急報：樂進、于禁的曹軍精銳也向南陽進兵。
而關外，曹操大營的刁斗聲徹夜不息，攻城器械的打造聲如同悶雷，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勢。
三路！
曹操、孫權、樂進于禁！
如同三把巨大的鐵鉗，從三個方向狠狠夾來！
剛剛因糧草而稍顯紅潤的「氣色」，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抽乾，只剩下失血的蒼白和徹骨的寒意。
新得的荊、交二州，根基如同沙堡般脆弱，此刻同時遭受重擊，岌岌可危！
「大哥！給俺老張一支兵馬！俺這就殺回荊州去！」張飛捶胸頓足，急得如同困獸。
「不可！」魏延霍然起身，臉色凝重如鐵，「翼德將軍！此乃曹操毒計！目的就是誘使我軍分兵回援！陽平關若失，漢中門戶洞開，曹操大軍長驅直入，益州危矣！屆時就算保住荊州，又有何用？大勢去矣！」他指著地圖上陽平關的位置，那裡是維繫全局的命門。
帳內瞬間陷入死寂。張飛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誰都明白，陽平關不能丟！可荊州呢？南陽呢？後方起火，前方如何安心作戰？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投向了那個自軍報傳來後便一直沉默的身影——蔡瑁。
蔡瑁端坐席上，雙眸微閉。
巨大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沉沉壓在他的肩頭，此時在沒有穿越者的先知先覺，每一步都不能踏錯！
他需要時間，需要在這紛亂如麻、千鈞一髮的絕境中，理出一條生路！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劉備緊攥著軍報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張飛焦躁地來回踱步，甲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終於，蔡瑁緩緩睜開了眼睛。
「主公，」他的聲音平靜異常，卻帶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曹操此計，毒辣異常，意在使我首尾不能相顧，自亂陣腳。然，其勢雖凶，並非無解。當務之急，在於取捨，在於快！」
他的手指，首先重重地點在代表荊州的區域，目光銳利如刀：
「荊州！關羽將軍處，形勢最為兇險！東吳蓄謀已久，兵精將猛，來勢洶洶。江陵城堅，然兵力捉襟見肘，若分兵守各處，處處皆危，必被各個擊破！」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傳令雲長！即刻放棄江陵以北、以東所有難以固守之據點！包括……公安！」此言一出，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公安是江陵重要屏障，放棄它？
蔡瑁不為所動，眼神冷冽：「壯士斷腕！集中所有可用之兵，死守江陵、夷陵、秭歸三處核心要地！依託堅城，深溝高壘！荊州水軍，收縮至江陵水寨，依託城池與岸防弩砲，嚴防死守，絕不出戰！不求勝，只求拖住呂蒙！拖得越久越好！雲長之能，又有軍師相助，守城綽綽有餘！只要這三處核心不失，荊州根基便不會動搖！待漢中大局稍定，援兵必至！」
他手指移動，點在南陽方向：「南陽樂進、于禁一路，看似兇猛，實則孤軍！其目的在於牽制，配合江東行動。其兵力亦不充裕。」
「傳令文聘，放棄南陽之地，固守襄陽，以其之能，必能守住！」
「荊襄之地，全權由軍師做主！」
最後，蔡瑁的手指，重重落在了陽平關的位置上！他的目光轉向劉備，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而漢中！陽平關！此乃關乎全局存亡之關鍵！絕不容有失！
曹操親率主力壓境，攻勢必然空前猛烈！
主公！所有精銳，所有資源，優先保障此關！
我與主公，與翼德、文長及諸位將軍，在此與曹操決一死戰！
寸土不讓！只要陽平關在我手一日，曹操便無法踏足漢中盆地！
益州便穩如泰山！只要撐過曹操這輪最猛烈的攻勢，待其銳氣耗盡，荊州、南陽之危局自解！甚至……或有反擊之機！」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壯與豪情：「此刻，唯有以空間換時間！
以荊北、江陵外圍的『棄』，換取江陵、襄陽堅城的『守』！
以這荊襄局部的『守』，換取漢中陽平關的『固』！
只要陽平關不破，我軍主力不潰，則根基猶在！曹操、孫權、樂進于禁這三路看似兇猛的攻勢，便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其勢……必不能久！」
帳內一片死寂，唯有蔡瑁清越而充滿力量的聲音在迴蕩。
他那番「壯士斷腕」、「棄守結合」、「以空間換時間」的方略，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絕望陰雲！雖然殘酷，雖然需要付出代價，但這是唯一能抓住核心、穩住全局的生存之道！
劉備猛地站起身，眼中最後一絲彷徨被燃燒的戰意取代。
他看著蔡瑁，看著這位在絕境中依舊能撥雲見日、力挽狂瀾的鎮南將軍，心中湧起無比的信任和豪情！
「好！就依德珪之計！」劉備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傳令雲長、文聘，依計行事！不得有誤！」
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後落在諸葛亮身上：「陽平關！孤與諸位同袍，寸土不讓！曹操想要踏破此關，除非從我劉備的屍體上跨過去！備戰！」
「喏！！！」震天的應和聲轟然響起！絕望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背水一戰、死中求生的悲壯戰意！
命令如同離弦之箭，帶著關乎生死的重量，飛向風雨飄搖的荊州和南陽。
而在千里之外的成都州牧府，劉璋看著手中那份關於江東背盟、荊州告急的密報，肥胖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臉色慘白如紙。
他剛剛送出去的糧草，仿佛投入了一個無底的火坑。
他押注劉備，這步棋，到底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