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兩派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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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此乃天賜良機!千載難逢啊!」張松揮舞著短小的手臂,唾沫橫飛。

  「張魯妖道,與我益州有殺母血仇!盤踞漢中,屢犯我境,巴郡百姓苦之久矣!

  劉皇叔何人?仁德布於四海,信義著於天下!漢室宗親,主公同族!

  今其坐擁荊、交,兵強馬壯,主動提兵為我除害,此等高義,古之罕有!

  況皇叔承諾,滅張魯後,漢中盡歸主公!此乃不費一兵一卒,坐收失地之利!

  主公若不允,非但寒了皇叔拳拳相助之心,更使益州軍民失望!

  坐失良機,必遭天譴!臣以為,當速速應允,大開蜀道,迎皇叔王師入境!」

  張松話音剛落,其密友法正立刻出列附和。

  法正面容清癯,眼神銳利,言辭條理清晰,直指劉璋痛處:

  「主公明鑑!子喬所言,句句在理!張魯,心腹之患也!其恃險而驕,屢敗我師,已成益州大癰!

  僅憑我益州之力,何年何月方能除此大害?劉皇叔雄踞上游,兵鋒正銳,其麾下關羽、張飛皆萬人敵,更有諸葛亮、蔡瑁、龐統等不世之才運籌帷幄!

  由其出手剿滅張魯,事半功倍!」

  他語氣轉為低沉,帶著威脅的意味:

  「再者,北有曹操,虎視眈眈。其若趁我與張魯糾纏之際,南下漢中,則益州門戶洞開,危如累卵!

  劉皇叔此舉,名為伐魯,實則為益州北境樹一屏障!

  此乃一箭雙鵰,既除近憂,又防遠患!

  主公若拒之,非但坐失漢中,更恐引曹操覬覦,益州……危矣!臣懇請主公,速納皇叔美意!」

  張松、法正一唱一和,聲情並茂,描繪著借道劉備後的美好圖景,聽得劉璋臉上陰晴不定,似乎頗為意動。

  然而,反對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老臣黃權鬚髮戟張,怒目圓睜,一步踏出,聲若洪鐘,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主公!萬萬不可!此乃開門揖盜,引狼入室!」他指著張松、法正,痛心疾首,「張別駕、法參軍!爾等被劉備偽善之言所惑矣!」

  他轉向劉璋,言辭激烈,擲地有聲:

  「劉備何人?織席販履之徒,假仁假義之輩!其輾轉半生,寄人籬下,所圖者何?唯基業耳!

  昔日在荊州,劉表待其甚厚,結果如何?劉琮基業,盡歸其手!此乃前車之鑑!

  今其坐擁荊、交,羽翼已豐,不思北抗曹操,反覬覦我益州天府之國!

  所謂『借道伐魯』,『歸還漢中』,不過是『假途滅虢』之計!

  其大軍一旦入川,如蛟龍入海,猛虎歸山!

  剿滅張魯後,其兵鋒迴轉,直指成都,主公將何以御之?!

  漢中?不過是他拋出的誘餌!待其占據蜀道天險,莫說漢中,便是整個益州,主公還能守得住嗎?!」

  黃權越說越激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主公!切不可聽信讒言!拒劉備於境外,尚可憑山川之險自守!若放其入川,則基業,必毀於一旦!老臣泣血叩請,主公三思啊!」

  緊接著,王累也踉蹌出列,這位老臣性情更為剛烈,他老淚縱橫,嘶聲力竭:

  「主公!黃公之言,字字泣血!劉備,梟雄心性,其志豈在區區漢中?其意在吞蜀啊!張魯雖惡,乃疥癬之疾;劉備入川,實乃心腹大患!主公豈可因小利而忘大害?」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官袍,露出胸膛,悲憤欲絕:「主公若執意引狼入室,老臣今日便撞死在這殿柱之上,以血諫君!也免得他日看到主公淪為階下囚,益州山河易主!」說罷,竟真作勢要向殿柱撞去!幸得旁邊官員死死拉住。

  一時間,議事堂內亂作一團。

  張松、法正力主借道,言辭鑿鑿,描繪美好前景;黃權、王累等老臣拼死反對,痛陳利害,以死相諫。

  雙方唇槍舌劍,針鋒相對,唾沫橫飛,吵得不可開交。支持與反對的官員也紛紛站隊,互相攻訐,殿堂之上如同市集。

  劉璋被這激烈的爭吵嚇得臉色煞白,肥胖的身體微微發抖。

  他本就優柔寡斷,缺乏主見,此刻更是心亂如麻。

  張松、法正描繪的「不戰而得漢中」、「永除張魯之患」確實誘人,黃權、王累指出的「引狼入室」、「基業傾覆」又讓他恐懼萬分。


  他環視階下,看著爭吵不休、涇渭分明的兩派,心中一片冰涼。

  他何嘗不知自己手下派系林立?

  兩派勢同水火,他這個主公,不過是夾在中間,勉強維持平衡的傀儡。

  「夠了!都住口!」劉璋用盡力氣嘶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和疲憊。

  爭吵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

  劉璋喘著粗氣,肥胖的臉上滿是掙扎和無奈。

  他想起了張魯的軍隊在邊境的燒殺搶掠,想起了曹操在北方的赫赫威名,更想起了自己手下這些離心離德的臣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

  或許……或許劉備真是來幫忙的?

  畢竟都是漢室宗親……他承諾歸還漢中……總比被張魯一直騷擾,或者將來被曹操吞併要強吧?

  至於黃權他們說的危險……只要我小心提防,嚴令劉備只攻張魯,速戰速決,事後立刻禮送出境……應該……應該沒事吧?

  更重要的是,如果拒絕劉備,不僅得罪了這個強大的鄰居,張松、法正這些本就不太安分的臣子,會不會……?

  一個為了「制衡」的念頭,混雜著對張魯的恐懼和對曹操的擔憂,以及對劉備承諾的一絲僥倖,最終壓倒了黃權、王累泣血的警告。

  劉璋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頹然癱坐在座位上,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斷:

  「諸卿……不必再爭了。」

  他避開黃權、王累那絕望悲憤的目光,看向張松、法正,艱難地說道:

  「玄德公……仁德之名,布於四海。既為同宗,又主動提兵相助,其情可感……其意甚誠……若斷然拒絕,非但失卻收復漢中之良機,更傷宗族情誼,恐令天下人笑我益州無容人之量……」

  他頓了頓,仿佛在給自己找理由:

  「況張魯之患,實乃切膚之痛!北境曹操,亦虎視眈眈……有玄德公大軍在北,或可……或可震懾宵小……」

  他最終下定了決心,聲音提高了一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傳……傳我命令:允……允玄德公所請!開放蜀道,准其大軍借道益州,討伐張魯!命沿途郡縣,妥為接待,供應糧草!另……另派使者,持我親筆信,前往荊州……致謝玄德公高義!」

  「主公!!!」黃權、王累等人發出絕望的悲呼,癱倒在地。

  張松、法正眼中則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狂喜,連忙躬身:「主公英明!」

  劉璋疲憊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只知道,益州的大門,已經在他手中,向那名為「盟友」、實為猛虎的劉備,緩緩敞開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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