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左右搖擺
「奪回荊州？」一個冷靜而帶著疲憊的聲音響起，壓過了程普的怒火。
眾人望去，正是中護軍魯肅。
他形容憔悴，顯然也為周瑜之死悲痛萬分，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魯肅走到廳中，對著孫權深深一揖，聲音沉重卻條理分明：「主公，程老將軍忠勇可嘉！然，肅以為，此刻言戰，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子敬何出此言？！」呂蒙年輕氣盛，忍不住問道。
魯肅環視眾人，目光如炬，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悲涼：
「諸位！請看清現實！」
「昔日赤壁戰後，公瑾在時，我等尚可謀劃與曹操劃江而治，二分天下。那時，劉備不過是我江東扶持的一股牽制曹操的力量，寄居南郡一隅，仰我鼻息！」
「然今日！」魯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錐心之痛，「形勢已天翻地覆！劉備坐擁荊、交二州！南郡、江陵、襄陽、長沙、零陵、桂陽、武陵，連同整個交州！帶甲精兵何止十萬？
水師戰船更得蔡瑁整訓，雄踞長江中游！其麾下，關羽、張飛、趙雲皆世之虎將！諸葛亮、蔡瑁，更是智謀深遠如海！其勢已成，其鋒正銳！」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殘酷的結論：
「反觀我江東！赤壁、江陵、南郡諸戰，精銳折損頗多！戰船亦有損失！更痛失公瑾這擎天玉柱！如今，論疆域、論人口、論兵力、論頂尖人才之盛……我江東，已跌落為……三家之中，最弱的一方！」
「最弱的一方？！」孫權失聲重複，臉色更加難看。
這個結論雖然殘酷，卻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被悲痛和憤怒沖昏的頭腦。
張昭、程普等人也陷入沉默，不得不承認魯肅的分析切中要害。
「是的，主公。」魯肅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深深的無奈和務實，「曹操雖遭赤壁重創，然其據有中原九州，根基深厚如磐石，假以時日，必能恢復元氣，捲土重來！劉備新得荊、交，如日中天，銳不可當！而我江東……夾在兩大強鄰之間！」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孫權，提出了那個屈辱卻無比現實的策略：
「當此危局，肅以為，我江東已無資格再行『聯劉抗曹』或『聯曹制劉』之主導策略！為今之計，唯有……持勢待變，在兩強之間……搖擺求生！」
「搖擺求生？」孫權咀嚼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但更多的是求生的渴望。
「正是！」魯肅語氣斬釘截鐵，「此乃弱者的生存之道！其核心在於：誰強，我便助弱！」
「若曹操勢大，意圖再次南侵。
則我等需不計前嫌，甚至放下荊州之恨，主動與劉備修好，甚至提供有限支援，使其成為抵禦曹操的第一道屏障！
絕不能讓曹操輕易打敗劉備，否則下一個必是我江東！」
「若劉備勢大，野心膨脹。則我需警惕其鯨吞天下之心！
可暗中與曹操接觸，釋放善意，甚至允諾在其與劉備衝突時保持中立或有限牽制劉備後方！
目的只有一個：維持均勢！絕不能讓其中任何一家，徹底壓倒另一方，形成獨霸局面！
唯有曹操與劉備相互制衡，彼此消耗，我江東方能於夾縫中求生存，徐圖恢復與發展！」
「若兩家暫時平衡，則我需深溝高壘，內修政理，外結善緣，積蓄力量，等待天時！」
魯肅最後沉重地說：「此策，實乃不得已之策！有損國格，更可能背負反覆之名！然，主公！為江東基業，為孫氏宗廟，為數十萬江東子弟性命計！此乃唯一可行之道！望主公……忍辱負重，暫收鋒芒！」
廳堂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魯肅這赤裸裸的「搖擺」策略所震撼。
這等於承認了江東的衰落，放棄了爭霸的雄心，轉而在兩大強敵的夾縫中，依靠權謀和背叛艱難求存。
這對於驕傲的江東君臣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恥辱。
孫權臉色變幻不定，痛苦、屈辱、不甘、掙扎……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意氣。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疲憊的決斷和冰冷的現實。
「……子敬之言……雖刺耳，卻是老成謀國之論。」孫權的嗓音沙啞，「江東……再也經不起一場大敗了。公瑾已去，我……需為江東負責。」
他看向魯肅，眼神複雜：「持勢待變，在兩強間搖擺……具體如何行事？」
魯肅精神一振：「主公！當務之急，是穩住劉備！可遣一能言善辯之使，」他目光看向呂范，「攜帶厚禮，以弔唁周都督、恭賀劉使君全取荊州為名，前往襄陽！務必言辭謙恭，重申孫劉聯盟之誼！表達我江東新遭大喪，無力他顧，願與劉使君永結盟好，共御曹操之意！姿態要放低，讓劉備暫時對我江東放鬆警惕！」
呂范立刻出列：「臣願往！必使劉備不起疑心！」
魯肅繼續道：「同時，秘密遣心腹之人北上，設法接觸曹操方面。不必有實質承諾，只需傳遞一個信息：我江東對劉備坐大深感憂慮，願與曹丞相維持……某種默契。一旦劉備有異動，或曹丞相對劉備用兵，我江東……可作壁上觀，甚至……相機而動。」他最後四個字說得極輕，卻寒意森森。
孫權沉默良久，最終疲憊地揮了揮手：「……就依子敬之策行事吧。呂范，準備出使襄陽。子敬，北上聯絡曹操之事，由你親自安排可靠之人，務必隱秘！」
「臣遵命！」魯肅和呂范齊聲應道。
孫權頹然靠在椅背上，望著廳堂穹頂，仿佛還能看到周瑜昔日指點江山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現實感將他包圍。
爭霸天下的雄心壯志，在周瑜逝去和劉備崛起的雙重打擊下，不得不暫時蟄伏。
江東，這艘失去了最強舵手的大船，為了生存，只能收起風帆，在曹操與劉備掀起的驚濤駭浪中，小心翼翼地……隨波逐流。
眾人望去，正是中護軍魯肅。
他形容憔悴，顯然也為周瑜之死悲痛萬分，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魯肅走到廳中，對著孫權深深一揖，聲音沉重卻條理分明：「主公，程老將軍忠勇可嘉！然，肅以為，此刻言戰，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子敬何出此言？！」呂蒙年輕氣盛，忍不住問道。
魯肅環視眾人，目光如炬，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悲涼：
「諸位！請看清現實！」
「昔日赤壁戰後，公瑾在時，我等尚可謀劃與曹操劃江而治，二分天下。那時，劉備不過是我江東扶持的一股牽制曹操的力量，寄居南郡一隅，仰我鼻息！」
「然今日！」魯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錐心之痛，「形勢已天翻地覆！劉備坐擁荊、交二州！南郡、江陵、襄陽、長沙、零陵、桂陽、武陵，連同整個交州！帶甲精兵何止十萬？
水師戰船更得蔡瑁整訓，雄踞長江中游！其麾下，關羽、張飛、趙雲皆世之虎將！諸葛亮、蔡瑁，更是智謀深遠如海！其勢已成，其鋒正銳！」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殘酷的結論：
「反觀我江東！赤壁、江陵、南郡諸戰，精銳折損頗多！戰船亦有損失！更痛失公瑾這擎天玉柱！如今，論疆域、論人口、論兵力、論頂尖人才之盛……我江東，已跌落為……三家之中，最弱的一方！」
「最弱的一方？！」孫權失聲重複，臉色更加難看。
這個結論雖然殘酷，卻像一盆冰水，澆醒了他被悲痛和憤怒沖昏的頭腦。
張昭、程普等人也陷入沉默，不得不承認魯肅的分析切中要害。
「是的，主公。」魯肅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深深的無奈和務實，「曹操雖遭赤壁重創，然其據有中原九州，根基深厚如磐石，假以時日，必能恢復元氣，捲土重來！劉備新得荊、交，如日中天，銳不可當！而我江東……夾在兩大強鄰之間！」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孫權，提出了那個屈辱卻無比現實的策略：
「當此危局，肅以為，我江東已無資格再行『聯劉抗曹』或『聯曹制劉』之主導策略！為今之計，唯有……持勢待變，在兩強之間……搖擺求生！」
「搖擺求生？」孫權咀嚼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但更多的是求生的渴望。
「正是！」魯肅語氣斬釘截鐵，「此乃弱者的生存之道！其核心在於：誰強，我便助弱！」
「若曹操勢大，意圖再次南侵。
則我等需不計前嫌，甚至放下荊州之恨，主動與劉備修好，甚至提供有限支援，使其成為抵禦曹操的第一道屏障！
絕不能讓曹操輕易打敗劉備，否則下一個必是我江東！」
「若劉備勢大，野心膨脹。則我需警惕其鯨吞天下之心！
可暗中與曹操接觸，釋放善意，甚至允諾在其與劉備衝突時保持中立或有限牽制劉備後方！
目的只有一個：維持均勢！絕不能讓其中任何一家，徹底壓倒另一方，形成獨霸局面！
唯有曹操與劉備相互制衡，彼此消耗，我江東方能於夾縫中求生存，徐圖恢復與發展！」
「若兩家暫時平衡，則我需深溝高壘，內修政理，外結善緣，積蓄力量，等待天時！」
魯肅最後沉重地說：「此策，實乃不得已之策！有損國格，更可能背負反覆之名！然，主公！為江東基業，為孫氏宗廟，為數十萬江東子弟性命計！此乃唯一可行之道！望主公……忍辱負重，暫收鋒芒！」
廳堂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魯肅這赤裸裸的「搖擺」策略所震撼。
這等於承認了江東的衰落，放棄了爭霸的雄心，轉而在兩大強敵的夾縫中，依靠權謀和背叛艱難求存。
這對於驕傲的江東君臣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恥辱。
孫權臉色變幻不定，痛苦、屈辱、不甘、掙扎……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意氣。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疲憊的決斷和冰冷的現實。
「……子敬之言……雖刺耳，卻是老成謀國之論。」孫權的嗓音沙啞，「江東……再也經不起一場大敗了。公瑾已去，我……需為江東負責。」
他看向魯肅，眼神複雜：「持勢待變，在兩強間搖擺……具體如何行事？」
魯肅精神一振：「主公！當務之急，是穩住劉備！可遣一能言善辯之使，」他目光看向呂范，「攜帶厚禮，以弔唁周都督、恭賀劉使君全取荊州為名，前往襄陽！務必言辭謙恭，重申孫劉聯盟之誼！表達我江東新遭大喪，無力他顧，願與劉使君永結盟好，共御曹操之意！姿態要放低，讓劉備暫時對我江東放鬆警惕！」
呂范立刻出列：「臣願往！必使劉備不起疑心！」
魯肅繼續道：「同時，秘密遣心腹之人北上，設法接觸曹操方面。不必有實質承諾，只需傳遞一個信息：我江東對劉備坐大深感憂慮，願與曹丞相維持……某種默契。一旦劉備有異動，或曹丞相對劉備用兵，我江東……可作壁上觀，甚至……相機而動。」他最後四個字說得極輕，卻寒意森森。
孫權沉默良久，最終疲憊地揮了揮手：「……就依子敬之策行事吧。呂范，準備出使襄陽。子敬，北上聯絡曹操之事，由你親自安排可靠之人，務必隱秘！」
「臣遵命！」魯肅和呂范齊聲應道。
孫權頹然靠在椅背上，望著廳堂穹頂，仿佛還能看到周瑜昔日指點江山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現實感將他包圍。
爭霸天下的雄心壯志，在周瑜逝去和劉備崛起的雙重打擊下，不得不暫時蟄伏。
江東，這艘失去了最強舵手的大船，為了生存，只能收起風帆，在曹操與劉備掀起的驚濤駭浪中，小心翼翼地……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