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朱門酒肉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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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份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報紙」,如同雪片般灑向街頭巷尾!識字者爭相傳閱,不識字者圍攏聽讀!

  報紙頭版,赫然是斗大的標題:

  「忠烈無雙!霍老將軍捐半產以慰英魂、濟蒼生!」

  下方詳細記述了霍遠山捐產始末,霍成疾壯烈殉國事跡,字字泣血,感人肺腑!

  緊接著,便是觸目驚心的——

  「神京百官家資與賑災募捐對照錄!」

  上面清晰羅列了以周閣老為首的一眾世家官員所報家產(雖非全部,但已足夠驚人)以及他們在朝堂上所捐的……那點「微不足道」的數目!

  巨大的反差,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瞬間刺穿了所有看到報紙之人的心!

  「天啊!霍老將軍……捐了半個家產?!」

  「冠軍侯……死得壯烈啊!」

  「看看!看看這些官老爺!家財萬貫!就捐這麼點?!打發叫花子呢?!」

  「呸!蛀蟲!一群蛀蟲!」

  「周閣老家……光田產就幾萬畝?!才捐五千兩?!還有臉哭窮?!」

  憤怒的聲浪如同火山爆發!頃刻間席捲了整個神京!無數百姓湧向那些世家官員的府邸!爛菜葉!臭雞蛋!如同雨點般砸向朱門高牆!唾罵聲!斥責聲!響徹雲霄!

  翌日,金鑾殿。

  氣氛前所未有的詭異和凝重!

  龍椅之上,女帝沐靈馨的手中,赫然也拿著一份還散發著油墨香的「大乾日報」!

  她冕旒珠簾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臉色各異、或鐵青、或惶恐、或憤怒的群臣,最後……落在了輪椅之上,那個白髮如雪、神色平靜的左丘身上。

  她的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好快的動作!好狠的手段!好精準的打擊!一日!僅僅一日!

  左丘便借霍府之力,將這把輿論的烈火,燒遍了整個神京!這效率……這魄力……讓她都感到心驚!

  「諸卿……」女帝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

  「此物……名為『報紙』!想必……諸位……都已見過了吧?」

  她揚了揚手中的報紙:

  「朕……甚為好奇!此物……是何人手筆?竟能……一日之間,攪動神京風雲?」

  「回稟陛下!」

  左丘操控輪椅,緩緩出列,聲音清晰而沉穩:

  「此『大乾日報』!乃臣……與霍遠山老將軍……感念陛下恩德!心繫社稷黎民!特聯手創辦!」

  他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周閣老等人,聲音陡然拔高:

  「其宗旨!便是——『開民智!通民情!彰忠義!斥奸佞』!」

  「讓天下百姓!皆知朝廷善政!皆知忠臣義舉!」

  「亦讓……那些蠹國害民、為富不仁之輩!無所遁形!受萬民唾棄——!!!」

  「此舉!上應天心!下順民意!利國利民!功在千秋——!!!」

  「一派胡言——!!!」

  左丘話音未落,周閣老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出來!他臉色漲紅如豬肝,指著左丘的手指劇烈顫抖,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

  「妖言惑眾!蠱惑人心!此乃……禍國之舉——!!!」

  他轉向女帝,聲嘶力竭:

  「陛下!您看看!您看看這報紙一出!神京城……都亂成什麼樣子了?!」

  「老臣府邸!昨日……被無知刁民圍堵!爛菜污物……擲滿門庭!老臣……老臣差點……差點……」

  他氣得渾身哆嗦,說不下去。他身後一名官員立刻接口,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臣等府邸亦是如此啊!那些刁民……口出惡言!肆意辱罵!更有甚者……竟向府內……潑灑糞水——!!!」

  「此皆因這『報紙』!肆意刊載朝堂之事!泄露百官家私!煽動無知小民!擾亂綱常!動搖國本——!!!」

  「朝堂之事!乃廟堂之高!豈容……販夫走卒!妄加議論——?!!」

  「哦?」

  左丘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眼中寒光一閃,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那名控訴的官員:


  「這位大人……此言差矣!」

  他的聲音如同冰泉滴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朝堂之事……為何不能讓百姓知曉?!」

  「天下百姓……難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嗎?!」

  「他們……難道……沒有知曉國事的權利嗎?!」

  「陛下的旨意!朝廷的善政!忠臣的義舉!難道……只能鎖在這金鑾殿內?!不能……昭告天下?!不能……讓萬民稱頌?!」

  「還是說……」

  左丘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冰冷的嘲諷:

  「大人……是怕陛下聖明!怕忠義彰顯!更怕……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家底和……吝嗇之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受萬民……審判——?!!」

  「你……你……血口噴人——!!!」那名官員被左丘連珠炮般的質問和最後那句誅心之言,懟得面無人色,踉蹌後退,指著左丘,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整個金鑾殿,死寂一片!

  只有左丘那冰冷而有力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周閣老等人臉色慘白,如同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女帝沐靈馨端坐龍椅,珠簾後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左丘端坐輪椅,白髮如雪,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周閣老等一眾世家官員,聲音帶著刺骨的嘲諷:

  「諸位大人……方才言道,府邸門前……爛菜污物堆積如山?百姓唾罵……不絕於耳?」

  他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為何霍老將軍府邸門前……卻是鮮花鋪地?蔬果盈筐?悼念詩詞……堆積如雪?」

  「神京才子!大乾文人!感念霍老將軍捐產之義!追思冠軍侯殉國之烈!自發書就……詩詞歌賦!貼滿霍府門牆!」

  左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而寫諸位的……又是什麼?!」

  「要不要……本座……為你們……念上一首——?!!」

  不等任何人反應,左丘清朗而冰冷的聲音,如同帶著金石之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鏗鏘響起:

  「少年披甲逐胡塵,血染山河未及春。

  槍尖猶帶家國夢,馬革空裹少年身。

  老父扶棺淚沾巾,半傾家產濟流民。

  粥香暖透殘冬冷,誰念沙場白骨新?

  朝堂猶自爭朱紫,閭巷空傳舊戰勛。

  一抔忠魂埋青史,滿街寒眼對朱門。」

  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周閣老等人的心上!每一句,都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們虛偽的臉上!

  詩中,霍成疾的壯烈!霍遠山的悲慟與慷慨!如同畫卷般鋪陳開來!而「朝堂爭朱紫」、「滿街寒眼對朱門」……則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的虛偽、吝嗇與貪婪!將他們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周閣老渾身劇烈顫抖,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紫!他死死地盯著左丘,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這個白髮青年的……恐怖力量!

  這不再是陰謀詭計!這是……煌煌陽謀!以民心為刃!以公理為鋒!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左丘冷冷地看著他們,如同看著一群跳樑小丑:

  「此詩……何意?想必……無需本座……再解釋了吧?」

  他目光轉向龍椅之上的女帝,聲音斬釘截鐵:

  「陛下!民心……如鏡!忠奸……自辨!」

  「大乾報社……既已創立!便不會……就此停歇!」

  「未來三日!報社將……逐日刊載!所有官員……所有世家……所有民間富商……此次募捐之數額!家資之對照!」

  「讓天下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此次募捐!非止朝堂!乃……舉國之力!安頓流民!告慰英靈!」


  「凡我大乾子民!無論士農工商!皆可……量力而行!共襄盛舉——!!!」

  左丘的聲音帶著一種激昂的力量,迴蕩在大殿之中:「此乃……凝聚民心!共度時艱!國師府……將設募捐點!受萬民監督——!!!」

  「陛下——!!」

  就在左丘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名身著緋袍、平日裡並不顯山露水的官員,猛地出列!他正是之前收到女帝眼神示意的官員!

  「臣!吏部侍郎王明!感念國師高義!霍老忠烈!願……再捐白銀五千兩!助朝廷賑災安民!告慰英靈——!!!」

  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這一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臣!工部郎中李振!願再捐三千兩——!!」

  「臣!兵部主事趙勇!願捐兩千兩——!!」

  「臣……」

  如同堤壩決口!之前那些猶豫觀望、甚至心懷不滿的官員,此刻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同僚的帶動下,紛紛出列!

  報出的數額,雖遠不及霍老捐產之巨,卻也遠超昨日朝堂所捐!一時間,大殿內竟形成了一股「爭先恐後」的募捐熱潮!

  周閣老等人臉色慘白如紙!看著眼前這如同鬧劇般的場景,心中充滿了屈辱和絕望!

  他們知道……大勢已去!左丘這一手……太狠了!將他們的家底曝光於天下!用民心這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逼著他們……割肉放血!

  「臣……周文淵……」周閣老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願……再捐……白銀……十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大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十萬兩!這幾乎是周家明面上流動資產的半數了!

  「臣……附議!願捐五萬兩——!!」

  「臣……捐五萬兩——!!」

  其餘三大世家的代表,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臉色灰敗,有氣無力地報出了同樣驚人的數字!

  他們知道,不割這塊肉……周家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家族百年清譽……將毀於一旦!

  龍椅之上,女帝沐靈馨靜靜地看著下方這戲劇性的一幕,珠簾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她與輪椅上的左丘目光短暫交匯,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心照不宣的……快意!

  御書房。

  朝會散去,喧囂漸止。金碧輝煌的御書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份無形的凝重與……殺機。

  女帝沐靈馨端坐於寬大的紫檀御案之後,手中把玩著那份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大乾日報」。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關於朝堂募捐的報導,掃過那首字字誅心的詩詞,也掃過角落裡那則「李大娘家雞飛狗跳」的市井趣聞……冕旒珠簾後的眼神,深邃難明。

  左丘坐在輪椅上,由薛仁推至御案前丈許之地。薛仁躬身退至門外,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

  「國師……」女帝的聲音緩緩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這『報社』……辦得……好生熱鬧啊。」

  她放下報紙,目光如電,穿透珠簾,直刺左丘:

  「攪動神京風雲!逼得世家割肉!甚至……連朕的朝堂……都成了你筆下的戲台!」

  「如此……驚天動地之舉……」

  女帝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載寒冰:

  「為何……事先……不向朕……稟報——?!!」

  巨大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壓在左丘身上!輪椅的木質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左丘緩緩抬起頭,迎上女帝那冰冷刺骨、仿佛要將他靈魂都凍結的目光。

  他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淡淡嘲諷的笑意。

  「稟報?」

  左丘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陛下……您說笑了。」

  「神京內外……何處……沒有夜不收的眼線?」

  「臣……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怕是……早已在陛下案頭……堆成了卷宗吧?」

  「臣……何必……多此一舉?」

  「轟——!!!」

  一股狂暴的怒意如同火山般在女帝胸中爆發!她猛地一拍御案!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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