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禿髮狼主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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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過了數息,那根緊繃的神經才在極度的刺激下猛地彈回!

  「不可能!」沐靈夏一步跨過將案,衝到小七面前,暗紅大氅揚起激烈的弧度!她伸出因極度震驚和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一把抓住小七胸前的破舊衣襟,將他整個人都提離了地面幾寸!

  眼神銳利,幾乎要剜開小七的皮肉,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鑽出:

  「給本帥說清楚!每一個字!誰殺了霍成疾?!左丘怎麼會落到匈奴人手裡?!」

  她的語速快如連珠,每問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眼神里的風暴就狂暴一分:

  「回答我!!」

  小七在她那幾乎要焚燒一切的逼視下,崩潰般涕泗橫流,斷斷續續地將那一日一夜如同噩夢般的經歷,血淋淋地鋪陳開來:

  「是女真……沐帥!是女真背信棄義啊!!」

  「就在我們按約定後撤接應途中……赫圖喇突然反水!數千女真鐵騎圍殺過來……霍將軍帶著兄弟們……死死頂在前面斷後……」

  「那些女真畜生……全是衝著我們來的啊!將軍他……他被殺了……」

  「周莽哥……他們也……也為了引開追兵……都被匈奴人……」

  「左先生和我……先生已經跑不動了……我是最後一個了……」

  他流著淚,望向一旁沉默如山、眼含悲憤的薛仁:

  「後來……我們遠遠看到有隊伍……我想給先生弄點吃的……結果發現了薛將軍……」

  「等我和薛將軍再趕回去……」小七的聲音陡然充滿無盡的自責和絕望:

  「左先生他……他已經被幾個匈奴兵拖走了……追到禿髮部的哨探營地邊緣……也沒追上……都怪我!都怪我啊!」

  「是我沒護住先生……辜負了霍將軍……辜負了朔風營所有的兄弟啊——!!」

  隨著小七泣血般的講述,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鉛塊,沉重得讓人窒息。

  女真背叛!圍殺盟友!

  霍成疾力戰身死!血灑草原!

  朔風營七百悍卒為掩護袍澤突圍,竟至全滅!

  左丘油盡燈枯,咫尺援兵卻遭陰差陽錯落入敵手!

  每一樁,都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刺入在場每一位將領的心!震驚、憤怒、惋惜、痛心、還有一股冰寒徹骨的悲涼瀰漫開來。

  趙擎一拳狠狠砸在將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聲音嘶啞:

  「狗日的女真莽子!畜生不如!」

  李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裡面是深不見底的沉重:

  「霍將軍……可惜了……太可惜了……」

  另一位老將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七百朔風營的兄弟啊……那都是我大乾一等一的精銳……就這麼……折損在背盟的狗賊手裡!此仇……不共戴天!」

  沐靈夏緩緩鬆開了抓住小七的手。

  她站在原地,背影挺直,但大氅之下微微起伏的肩膀,卻泄露了她內心激盪的驚濤駭浪。

  哀傷?有!霍成疾,那是大乾軍方的未來棟樑,是朝夕相處的袍澤兄弟!

  狂怒?滔天!女真背信棄義,在盟友背後捅刀,此仇豈能不報!

  還有最深重、最冰冷的……是焦灼!是恐慌!

  她的目光投向帳外無邊的風雪,仿佛要穿透這厚重的雪幕,看到那陰森可怖的禿髮部營地。

  「左丘……」沐靈夏低語著這個名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她能想像。她太能想像了!

  葫蘆口的焦骨、被水淹沒的草場、狼居胥山的恥辱……匈奴人對左丘的恨意,傾盡三江五湖也難以洗刷!

  「死?」沐靈夏的聲音冷得如同結冰:

  「阿史那咄吉豈會讓他輕易一死?」

  那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酷刑折磨!日夜不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一分每一秒,左丘都在人間地獄中煎熬!

  想到那個風骨傲然、智計無雙的弱質書生,此刻可能正被浸泡在冰水、被毆打、被侮辱……沐靈夏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絞痛傳來,讓她幾乎難以呼吸!


  「但……也是這份恨意……」李漠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靜默,他捕捉到了關鍵,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

  「或許成了左先生唯一的生機……」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對!只要這份恨意還在,只要禿髮狼主沒有立刻發泄乾淨或者被更大的利益轉移注意力,左丘就不會被立刻處死!

  這地獄般的折磨,反而成為營救機會的時間窗口!

  但……怎麼救?!

  帥帳內,無人言明那非人的折磨有多殘酷,但每一個將領的眼中都閃爍著不忍和凝重。沉重的壓力如同巨山般壓在每個人的肩頭。營救左丘,談何容易?

  沐靈夏緩緩轉過身,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殆盡,只餘下一片堅冰般的冷硬。

  她的目光掃過滿帳的將領,掃過跪地痛哭的小七,最後落在薛仁臉上,那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需要計劃……需要力量……需要時機!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沐靈夏他們這邊正在緊急商議該如何去救左丘。

  而左丘這邊........

  刺骨的腥臭污水沒過腰際,黏膩的水藻纏繞著傷痕累累的軀體。

  此刻的左丘渾身赤裸被鐵鏈高高吊起的雙臂也早已失去知覺,他的頭髮全部變的花白凌亂、濕漉漉地黏在蒼白如紙的臉上。

  那雙曾經蘊藏星河的眼睛此刻空洞失焦,唯有深處一絲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證明靈魂仍在煉獄中煎熬。

  鎖鏈輕響,沉重的牢門被粗暴推開。

  禿髮狼主阿史那咄吉裹著厚重的狼裘,帶著一股羊膻與暖意踏入這地獄般的空間。

  搖曳的火把將他獰笑的面孔映照得如同惡鬼。

  他幾步走到被吊著的左丘面前,粗糙油膩的手指猛地一把鉗住左丘的下頜骨,幾乎要將那骨骼捏碎!

  「嘖嘖嘖……」禿髮狼主晃動著左丘的頭顱,欣賞著他布滿鞭痕與淤青的身體,聲音里充滿了誇張的輕蔑和快意:

  「瞧瞧!這就是那個火燒葫蘆口、水淹三河原、在狼居胥山頂刻下恥辱,讓我們匈奴勇士聞風喪膽的『人屠』左丘?」

  他湊得很近,噴出的熱氣帶著惡臭撲在左丘臉上:

  「不過是個風吹就倒的小白臉!老子捏死你就跟捏死一隻羊羔一樣!」

  他狠狠晃了晃左丘:

  「嚇傻了?話都不會說了?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哈哈哈!」

  狂笑迴蕩在水牢

  左丘的眼睛緩緩轉動,對焦在這張囂張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繃緊脖頸,迎著那可怕的力道,強行張開了乾裂滲血的嘴唇——

  「呸!」

  一口帶血的唾沫,精準地啐在禿髮狼主那張油光發亮的大臉上!

  「有種,殺…了我…」左丘的聲音沙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和篤定的詛咒:「否則…你必…後悔……」

  禿髮狼主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化為暴怒!他猛地鬆開手,一把抹掉臉上的污物,眼中凶光畢露,殺意幾乎破體而出!

  但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暴怒瞬間被壓下,嘴角竟咧開一個更為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容。

  「想死?嘿嘿……死,太便宜你了,書生!」他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掌控獵物的得意:

  「老子把你抓回來,可不是為了捏死一隻臭蟲。」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粗糙的羊皮紙,在左丘面前嘩啦一聲抖開:

  「看清楚!這東西,馬上就會送到沐靈夏的桌案上!」

  搖曳的火光下,左丘失焦的眼瞳勉強掃過羊皮紙上的文字——他被俘的消息赫然在目,後面羅列著索要的巨額糧草、布匹、金銀!

  雖然比當初和談時要少,但對剛剛經受過大戰的北境來說,依舊是挖骨吸髓!

  看完之後,左丘蒼白的嘴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充滿無盡諷刺的不屑笑意。

  禿髮狼主被這笑容刺痛,厲聲質問:


  「你笑什麼?!」

  左丘艱難地抬起頭,用那雙幾乎看透人心的空洞眼睛直視著他,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你…覺得…乾國朝廷…會為了…我…一個區區軍師祭酒…付出…足以…掏空…整個北境邊防的…代價?」

  禿髮狼主卻是笑了一聲,隨後緩緩道:「哼!你以為我沒想過嗎?」

  「可是你忽略了一點,現在你左丘的名望在大乾高到無法想像,大乾的女帝要是不救你,你猜會發生什麼?」

  禿髮狼主戲謔的看著左丘那蒼白的面龐,吩咐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剎那間四周沉默了一會兒。

  不久,左丘虛弱的語氣再度傳來:「會失去民心,全天下對大乾女帝群起攻之。」

  「哈哈哈,不愧是智妖,一下就能想到,這可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

  「到那時,大乾女帝所損失的可就不止這點東西了。」禿髮狼主拿著手裡的羊皮子在左丘的面前不斷搖晃,志滿意得!

  可就在這時。

  左丘嘆了口氣,喘息了一下,積蓄著力量,扔出誅心之語:

  「按你所說,功高震主…聽過嗎?」

  「我的名字傳遍大乾…可皇帝陛下…此時怕是最…不想…我真的…活著回去的…」

  「她只需下一道聖旨…說…你禿髮狼主…抓的是個假貨…是…想訛詐…真左丘早已…被救回黑門關…正在養傷…」

  他嘴角的諷刺更深:

  「百姓沒見過我…真假…全在她一張嘴…過些日子…再推一個『左丘』出來…易如反掌!」

  「你…拿一個死人…換不來…一粒糧食!」

  「……」禿髮狼主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捏著羊皮紙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是啊!那個鐵血女帝的心狠手辣,他早有耳聞!眼前這個書生……他創造的功績太大了!

  大到足夠讓任何一個帝王寢食難安!按照她對朝局的控制……極有可能選擇借刀殺人!她真會這麼做!那麼自己的籌碼……瞬間變成了一張廢紙?!

  冷汗,無聲地爬上了禿髮狼主的額頭。

  就在他心神震動之際,左丘那如同魔鬼低語般的沙啞聲音再次響起,直接刺入他最核心的欲望:

  「想活…想壯大你禿髮部…其實…很簡單…」

  左丘喘息著,目光銳利如刀,仿佛重新燃燒起來:

  「別讓…其他狼主…知道我還活著…悄悄…只找沐靈夏…」

  禿髮狼主瞳孔猛地一縮!

  左丘斷斷續續地將計劃拋出:

  「以我為質…向…沐帥提些…她…拿得出、也能做主…的條件…換回急需的…糧草、鹽巴…布匹…只需…夠你部渡過難關…」

  「你拿到東西…立刻帶人…撤回草原深處!」

  左丘的聲音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搶在…所有人前面…整合草原…殘部…收攏牧民…那時…你就是新的…草原大單于!」

  「至於…其他狼主…和匈奴未來?」左丘嘴角的諷刺更濃:

  「讓他們…繼續留在這裡…和乾人…和大乾皇帝…耗吧…」

  「你禿髮部…壯大…獨尊草原的機會…就在眼前!」

  一句比一句誘人!每一句都精準地戳在禿髮狼主隱秘的野心上!

  阿史那咄吉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心中的貪婪如同被點燃的乾草堆!

  是啊!自己為什麼非要替整個匈奴去爭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和賠償?

  其他部落在自己弱小之時何曾正眼看過自己?弱肉強食,這才是草原的法則!

  左丘的話像是有魔力,剝開了他內心深處那個瘋狂滋長的念頭——當單于!獨霸草原!

  禿髮狼主猛地踏前一步,那兇狠的目光死死盯住左丘蒼白虛弱卻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臉龐,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渴求?

  「左丘!」禿髮狼主聲音低沉,如同野獸低吼:

  「給本狼主一句實話!若我…放你自由,甚至…給你比大乾給你的更多、更高貴的地位…你…可願真心實意,為我匈奴效力?!」

  那雙蒼老而充滿野性的眼睛緊緊盯著左丘,等待著這個智近於妖的書生最後的回答!仿佛握住了他,就握住了通往王座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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