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遇到最初的仇人
很快眾人就開始再次，朝著匈奴殘餘分那些部落而去，就在此時負責探路的斥候回來稟報：「報告左先生，霍將軍、赫將將軍前方十里處發現大規模匈奴營帳！」
聽到這個消息三人先是一驚，隨後狂喜，按照斥候所說這應該就是匈奴在後方的主力軍之一，只要趁此機會拿下，絕對會起到一個關鍵作用。
於是左丘立即下令：「霍將軍，命令士兵們輕聲緩慢前進等摸到匈奴營帳三里處！」
「得令！」霍成疾低沉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寒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一眾士兵得到左丘的命令之後立即就放慢了速度，悄悄的摸到了匈奴營帳不遠處。
左丘等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前方的匈奴營帳！
左丘的目光掃過前方那片突兀出現在焦土上的、由雜亂氈布和斷木匆忙搭建的帳篷群。
「斥候報，絕非尋常牧民！必有軍伍混雜其中！全體——隱蔽！」
風穿過草叢，發出沙沙的低響。
五千七百人的隊伍瞬間如同沉入水底的巨獸，氣息收斂，只餘下戰馬偶爾不安的噴鼻和兵器與甲冑的輕微碰撞聲。
左丘的視線如同冰冷的探針，仔細勾勒著營地的輪廓。
「如此規模，嚴整有序…」赫圖喇暫時拋開心中的驚濤駭浪，專注地盯著目標，瓮聲道：「定是潰兵攜裹殘民，依仗士卒維持秩序。婦孺老弱…絕無可能在洪禍之後如此迅速搭建出這等偽陣。」
「正合我意。」左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入骨，帶著一種冰封千里的肅殺：「霍將軍，按原定計劃速攻！赫圖喇將軍，勞煩女真勇士正面主攻，務必雷霆萬鈞！」
霍成疾點頭，策馬靠近左丘側後，兩人目光短暫交錯，無需言語便已心照。
霍成疾低聲補充：「朔風營！聽左參謀號令！目標——後方縫隙，斬斷退路！其餘女真一千騎，隨左參謀側翼策應！」
霍成疾的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朔風營將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鋼鐵撞擊般的冷酷命令：
「朔風營——！」
「在！」七百勇士低吼應和。
「繞後！破其屏障！此戰——不留俘虜！！」
「霍將軍，赫圖喇將軍，破入營中後——」左丘最後下令，每個字都淬著寒冰：「快！不給眨眼機會！狠！兵鋒所指，人畜皆殺！絕！不允一人脫網！即刻行動——殺！！」
仿佛拉斷了緊繃的弓弦！
「女真勇士——隨我破敵！！殺——！！」赫圖喇高舉彎刀，一聲狂吼，如同點燃了炸藥桶！四千女真鐵騎如同決堤的怒潮，裹挾著復仇的火焰與踐踏生命的瘋狂，轟然撞入那片毫無防備的帳篷區！
「殺！！」霍成疾聲如悶雷，緊隨其後，如同利劍般直插側翼！
突襲！最無情的屠戮猶如絕望的煉獄！
「嗚——嗡！！」一陣密集的、撕裂空氣的尖嘯劃破黃昏！那是女真精騎拋射出的第一輪狼牙利箭！箭雨如蝗，帶著死神的邀請函，瞬間覆蓋了營地外圍！
「啊——！」「快躲開！」「敵襲——！！」
驚恐的尖叫瞬間爆發！外圍守衛的匈奴士兵和擠在邊緣的牧民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栽倒！
「女真勇士——踏平他們！長生天賜予我們復仇的榮耀！！殺——！！！」赫圖喇的狂吼如雷炸響！四千鐵蹄如決堤洪流，轟鳴著撞碎了本就脆弱的木柵欄！
「殺！！！」霍成疾的咆哮緊隨其後！側翼如同毒蛇出洞！
整個營盤瞬間變成了沸騰的血肉磨坊！
「頂住！頂……噗！」一個試圖組織抵抗的匈奴百夫長話音未落，就被赫圖喇沖在最前的親衛一刀梟首！頭顱滾落。
「跑啊——！是惡魔來了！左丘的惡魔來了——！！」有認識大乾軍旗的匈奴士兵徹底崩潰，丟下武器，發出非人的哭嚎，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正如左丘所料，毫無戰鬥意志！匈奴殘兵如同被驚散的羊群，在絕對的力量和突如其來的恐怖面前徹底崩潰！
他們丟下一切——武器、糧袋、哭泣的族人——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亡命奔逃，只想逃離身後那吞噬生命的鐵騎洪流！
甚至連象徵性的抵抗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朔風營銳如尖刀，精準地堵死了後方任何可供逃跑的縫隙，冰冷的弩箭和雪亮的戰刀無情地收割著任何敢於靠近的生命！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盛宴！
僅僅五千七百人，卻如同絞肉的巨輪，在人數遠超自身三倍的混亂營盤中瘋狂碾壓、推進！
鮮血浸透了泥土，染紅了殘破的氈布，空氣中濃烈的鐵鏽味與內臟的腥氣令人作嘔！
秩序？紀律？早已成昨日笑話。這場洪水不僅僅摧毀了他們的家園，更徹底擊碎了所有潰兵殘存的戰鬥意志！他們早已是驚弓之鳥！
「別殺我！我是平民！！」一個老人抱著孫子跪在地上痛哭。
「媽媽！媽媽！！」孩童的哭喊撕心裂肺。
「媽的！跟他們拼……呃！」個別紅眼的士兵剛舉起彎刀，就被衝上來的女真騎士連人帶武器劈成兩半！臨死前的慘叫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擴散！士兵再也顧不上所謂的職責和掩護。他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逃得越遠越好！什麼牛羊，什麼親人，在極致的死亡恐懼面前都不值一提！
「擋路的滾開！！」一個高大的匈奴士兵面目猙獰，粗暴地推開擋在身前抱著嬰兒的婦人，差點將嬰兒摔在地上。
「當兵的！別丟下我們！！」婦人絕望地哭喊。
但那士兵看都沒看，只顧一頭扎進混亂的人群。
朔風營如同精準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繞到後方，冰冷的箭矢封鎖了每一條可能的逃生縫隙。
「後面！後面也有！！」絕望的呼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更大的混亂！「我們被圍死了！！」
逃！無路可逃！戰！沒有勇氣！混亂的人群推搡著、踐踏著，士兵與平民相互擠壓、咒罵，卻無法形成任何有效的防禦圈。
「救命！別踩我孩子！」
「滾開！你這老不死的！」
「長生天啊！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們……」
整個戰場成了單方面的屠殺與混亂的溫床。
五千七百人，如同絞入深潭的渦輪，瘋狂地碾壓、收割著人數遠超自身三倍的烏合之眾。
血肉橫飛，哀鴻遍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很久，也許只是一瞬。
戰場狼藉得無法用言語形容。
當喊殺聲終於平息，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被血腥味充斥的死寂。屍骸枕藉，斷肢散落各處，破碎的氈布在晚風中搖曳，如同招魂的幡。
破碎的帳篷、散落的雜物、匯成血窪的暗紅色液體……勾勒出一幅地獄般的恐怖畫卷。
一萬五千餘人的營盤，在瘋狂的殺戮後，只剩下瑟瑟發抖、面無人色的千餘人被強行驅趕到營地中央的空曠地帶。
其中絕大多數，是驚恐無助的婦孺和老弱，男人——尤其是青壯
士兵——幾乎已在剛才的衝鋒中被屠戮殆盡！
只有傷者低低的呻吟和士兵粗重的喘息在空氣中迴蕩。
太陽映照著血色草原，就像血色黃昏後的窒息
霍成疾拄著長槊，看著腳下匯聚成溪流的暗紅色血窪，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污，啐了一口濃痰，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殺戮後的麻木：
「他娘的……砍了一萬四千多個……手都軟了……」他環顧四周如同屠宰場的景象，連他自己都有些反胃。
赫圖喇望著那些被驅趕到中央空地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眼神空洞絕望的千餘倖存者——幾乎全是面黃肌瘦的婦人、驚恐哭泣的幼童、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疲憊地揮揮手，示意士兵們看管好。
這是勝利？踩著上萬屍骨的勝利，空氣中瀰漫的只有死寂和絕望。
左丘策馬立於空地邊緣，目光如同冰冷的犁耙，在那些瑟縮顫抖、散發著絕望死氣的軀體上緩緩掃過。
他不是在憐憫，而是在搜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十年未熄的仇恨之火，在胸中無聲地指引著他，似乎這裡有一個對他極其重要之人。
突然！
左丘的瞳孔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渾身劇震，仿佛被無形的閃電擊中！
一張半埋在前排婦人身後、用油膩髒污的袍子竭力裹著頭臉、只露出一雙警惕中帶著無盡恐懼的三角眼的側臉！
僅僅是一次驚慌失措的抬頭，一個條件反射般迅速縮回的動作！
但那輪廓！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殘忍底色——
如同滾燙的熱水，狠狠燙在了他永不癒合的傷口上！
「呃…嗬…」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左丘喉嚨深處擠出！
下一秒，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猶豫！左丘猛地一踹馬鐙！
「駕——！！」
戰馬長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主人那足以灼燒天地的、傾瀉而出的滔天恨意，狂暴地沖向人群深處那個極力埋首、試圖化為一粒塵土的臃腫身影！
人群炸鍋般尖叫躲避！馬蹄踏過泥濘，濺起一片暗紅的泥點！
「吁——！！」戰馬人立而起，巨大的影子將下方那人完全籠罩！
左丘居高臨下，雙眼猩紅如同滴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九幽中磨礪出的寒冰碎片：
「抬起——你的頭！」他語調不高，卻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意！
下方的身影猛顫，頭顱死死抵著地面，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乞求和掩飾：
「大……大人饒命……小的……小的臉被野狼啃過……面目全非……怕……怕污了大人的眼……」
就是這聲音！
無論時間過去多久，無論刻意壓低多少，那份骨子裡的凶戾和粗鄙，如同夢魘中最深的烙印，瞬間撕開了左丘的痛苦記憶！
小妹臨死前絕望的哭喊！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眼神！村莊在烈火中化為灰燼！還有……那把刀揮下時，這個聲音主人刺耳的獰笑！
「嗬……嗬嗬……」左丘的喉嚨里持續發出難以抑制的、如同風箱漏氣的急促喘息，那是極端情緒下失控的生理反應！
他的身體在馬背上微微顫抖，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扭曲如同虬結的蚯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他已經認出眼前之人是誰了。
就在這時兩道聲音同時出現！
「拿下此人！！！」
兩道幾乎疊加在一起的雷霆怒吼，撕裂了血色的黃昏！
霍成疾和赫圖喇在左丘策馬暴起、目眥欲裂的瞬間，靈魂深處的警報已然拉到最高！能讓那個永遠冷靜如冰的左參謀失控至此……那股幾乎要燃燒靈魂的恨意……答案只有一個！！
「抓住他！」霍成疾聲如霹靂！
「聽左參謀的！拿下！」赫圖喇狂吼響應！
兩名反應最快的女真猛士如同撲食的惡虎，瞬間衝進人群！
兩個強壯的士兵一左一右，如同鐵鉗般牢牢箍住那個企圖蜷縮的身影！
一個用力向後撕扯他的長髮，另一個鐵掌死死捏住他的下巴，將那張布滿污穢、橫肉虬結、驚駭扭曲卻依舊猙獰可怖的臉，像展示獵物一樣，強硬無比地抬了起來！
粗暴的動作幾乎要扭斷他的脖子！
當那張即使帶著驚惶也無法完全掩飾昔日窮凶極惡的面孔，在昏黃如血的殘陽下徹底暴露在左丘燃燒著地獄之火的視線中時——
轟！
左丘腦海一片空白，繼而是焚天煮海的恨意爆裂開來！
他原本緊繃的身軀徹底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聲音、景象仿佛瞬間遠離！他的眼睛裡只有那張臉！
那張他曾在無數個仇恨的夜晚一遍遍詛咒、描繪、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臉！
所有的細節——那道斜貫額角的刀疤、那雙凶光未散的三角眼、那油膩肥厚的嘴唇——都如同鋒利的刀刻入眼帘！
「巴……」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名字帶著骨髓深處滲出的、極寒與極熱交織的仇恨，從他齒縫間艱難地擠出：
「…圖…」
巴圖眼中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只剩下面對復仇修羅時最原始的、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血色的夕陽下，背負著滔天血債等待覆仇的亡魂，與那個曾製造無盡痛苦的惡魔，終於在這個被血浸透的祭壇上，進行了宿命的相遇！
靜！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這片屍山血海。所有倖存者的目光，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單薄卻散發著恐怖氣場的書生，和那個被強按在地上的魔鬼身上。
只有仇恨的火焰在無聲地燃燒，只有復仇的利刃即將出鞘的鳴響在靈魂中迴蕩！空氣凝滯，時間仿佛都為這場仇恨醞釀的終極審判……而凝固！
聽到這個消息三人先是一驚，隨後狂喜，按照斥候所說這應該就是匈奴在後方的主力軍之一，只要趁此機會拿下，絕對會起到一個關鍵作用。
於是左丘立即下令：「霍將軍，命令士兵們輕聲緩慢前進等摸到匈奴營帳三里處！」
「得令！」霍成疾低沉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寒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一眾士兵得到左丘的命令之後立即就放慢了速度，悄悄的摸到了匈奴營帳不遠處。
左丘等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前方的匈奴營帳！
左丘的目光掃過前方那片突兀出現在焦土上的、由雜亂氈布和斷木匆忙搭建的帳篷群。
「斥候報，絕非尋常牧民！必有軍伍混雜其中！全體——隱蔽！」
風穿過草叢，發出沙沙的低響。
五千七百人的隊伍瞬間如同沉入水底的巨獸，氣息收斂，只餘下戰馬偶爾不安的噴鼻和兵器與甲冑的輕微碰撞聲。
左丘的視線如同冰冷的探針，仔細勾勒著營地的輪廓。
「如此規模，嚴整有序…」赫圖喇暫時拋開心中的驚濤駭浪，專注地盯著目標，瓮聲道：「定是潰兵攜裹殘民，依仗士卒維持秩序。婦孺老弱…絕無可能在洪禍之後如此迅速搭建出這等偽陣。」
「正合我意。」左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入骨，帶著一種冰封千里的肅殺：「霍將軍，按原定計劃速攻！赫圖喇將軍，勞煩女真勇士正面主攻，務必雷霆萬鈞！」
霍成疾點頭，策馬靠近左丘側後，兩人目光短暫交錯，無需言語便已心照。
霍成疾低聲補充：「朔風營！聽左參謀號令！目標——後方縫隙，斬斷退路！其餘女真一千騎，隨左參謀側翼策應！」
霍成疾的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朔風營將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鋼鐵撞擊般的冷酷命令：
「朔風營——！」
「在！」七百勇士低吼應和。
「繞後！破其屏障！此戰——不留俘虜！！」
「霍將軍，赫圖喇將軍，破入營中後——」左丘最後下令，每個字都淬著寒冰：「快！不給眨眼機會！狠！兵鋒所指，人畜皆殺！絕！不允一人脫網！即刻行動——殺！！」
仿佛拉斷了緊繃的弓弦！
「女真勇士——隨我破敵！！殺——！！」赫圖喇高舉彎刀，一聲狂吼，如同點燃了炸藥桶！四千女真鐵騎如同決堤的怒潮，裹挾著復仇的火焰與踐踏生命的瘋狂，轟然撞入那片毫無防備的帳篷區！
「殺！！」霍成疾聲如悶雷，緊隨其後，如同利劍般直插側翼！
突襲！最無情的屠戮猶如絕望的煉獄！
「嗚——嗡！！」一陣密集的、撕裂空氣的尖嘯劃破黃昏！那是女真精騎拋射出的第一輪狼牙利箭！箭雨如蝗，帶著死神的邀請函，瞬間覆蓋了營地外圍！
「啊——！」「快躲開！」「敵襲——！！」
驚恐的尖叫瞬間爆發！外圍守衛的匈奴士兵和擠在邊緣的牧民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栽倒！
「女真勇士——踏平他們！長生天賜予我們復仇的榮耀！！殺——！！！」赫圖喇的狂吼如雷炸響！四千鐵蹄如決堤洪流，轟鳴著撞碎了本就脆弱的木柵欄！
「殺！！！」霍成疾的咆哮緊隨其後！側翼如同毒蛇出洞！
整個營盤瞬間變成了沸騰的血肉磨坊！
「頂住！頂……噗！」一個試圖組織抵抗的匈奴百夫長話音未落，就被赫圖喇沖在最前的親衛一刀梟首！頭顱滾落。
「跑啊——！是惡魔來了！左丘的惡魔來了——！！」有認識大乾軍旗的匈奴士兵徹底崩潰，丟下武器，發出非人的哭嚎，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正如左丘所料，毫無戰鬥意志！匈奴殘兵如同被驚散的羊群，在絕對的力量和突如其來的恐怖面前徹底崩潰！
他們丟下一切——武器、糧袋、哭泣的族人——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亡命奔逃，只想逃離身後那吞噬生命的鐵騎洪流！
甚至連象徵性的抵抗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朔風營銳如尖刀，精準地堵死了後方任何可供逃跑的縫隙，冰冷的弩箭和雪亮的戰刀無情地收割著任何敢於靠近的生命！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盛宴！
僅僅五千七百人，卻如同絞肉的巨輪，在人數遠超自身三倍的混亂營盤中瘋狂碾壓、推進！
鮮血浸透了泥土，染紅了殘破的氈布，空氣中濃烈的鐵鏽味與內臟的腥氣令人作嘔！
秩序？紀律？早已成昨日笑話。這場洪水不僅僅摧毀了他們的家園，更徹底擊碎了所有潰兵殘存的戰鬥意志！他們早已是驚弓之鳥！
「別殺我！我是平民！！」一個老人抱著孫子跪在地上痛哭。
「媽媽！媽媽！！」孩童的哭喊撕心裂肺。
「媽的！跟他們拼……呃！」個別紅眼的士兵剛舉起彎刀，就被衝上來的女真騎士連人帶武器劈成兩半！臨死前的慘叫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擴散！士兵再也顧不上所謂的職責和掩護。他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逃得越遠越好！什麼牛羊，什麼親人，在極致的死亡恐懼面前都不值一提！
「擋路的滾開！！」一個高大的匈奴士兵面目猙獰，粗暴地推開擋在身前抱著嬰兒的婦人，差點將嬰兒摔在地上。
「當兵的！別丟下我們！！」婦人絕望地哭喊。
但那士兵看都沒看，只顧一頭扎進混亂的人群。
朔風營如同精準的手術刀，悄無聲息地繞到後方，冰冷的箭矢封鎖了每一條可能的逃生縫隙。
「後面！後面也有！！」絕望的呼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更大的混亂！「我們被圍死了！！」
逃！無路可逃！戰！沒有勇氣！混亂的人群推搡著、踐踏著，士兵與平民相互擠壓、咒罵，卻無法形成任何有效的防禦圈。
「救命！別踩我孩子！」
「滾開！你這老不死的！」
「長生天啊！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們……」
整個戰場成了單方面的屠殺與混亂的溫床。
五千七百人，如同絞入深潭的渦輪，瘋狂地碾壓、收割著人數遠超自身三倍的烏合之眾。
血肉橫飛，哀鴻遍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很久，也許只是一瞬。
戰場狼藉得無法用言語形容。
當喊殺聲終於平息，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被血腥味充斥的死寂。屍骸枕藉，斷肢散落各處，破碎的氈布在晚風中搖曳，如同招魂的幡。
破碎的帳篷、散落的雜物、匯成血窪的暗紅色液體……勾勒出一幅地獄般的恐怖畫卷。
一萬五千餘人的營盤，在瘋狂的殺戮後，只剩下瑟瑟發抖、面無人色的千餘人被強行驅趕到營地中央的空曠地帶。
其中絕大多數，是驚恐無助的婦孺和老弱，男人——尤其是青壯
士兵——幾乎已在剛才的衝鋒中被屠戮殆盡！
只有傷者低低的呻吟和士兵粗重的喘息在空氣中迴蕩。
太陽映照著血色草原，就像血色黃昏後的窒息
霍成疾拄著長槊，看著腳下匯聚成溪流的暗紅色血窪，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污，啐了一口濃痰，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殺戮後的麻木：
「他娘的……砍了一萬四千多個……手都軟了……」他環顧四周如同屠宰場的景象，連他自己都有些反胃。
赫圖喇望著那些被驅趕到中央空地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眼神空洞絕望的千餘倖存者——幾乎全是面黃肌瘦的婦人、驚恐哭泣的幼童、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疲憊地揮揮手，示意士兵們看管好。
這是勝利？踩著上萬屍骨的勝利，空氣中瀰漫的只有死寂和絕望。
左丘策馬立於空地邊緣，目光如同冰冷的犁耙，在那些瑟縮顫抖、散發著絕望死氣的軀體上緩緩掃過。
他不是在憐憫，而是在搜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十年未熄的仇恨之火，在胸中無聲地指引著他，似乎這裡有一個對他極其重要之人。
突然！
左丘的瞳孔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渾身劇震，仿佛被無形的閃電擊中！
一張半埋在前排婦人身後、用油膩髒污的袍子竭力裹著頭臉、只露出一雙警惕中帶著無盡恐懼的三角眼的側臉！
僅僅是一次驚慌失措的抬頭，一個條件反射般迅速縮回的動作！
但那輪廓！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殘忍底色——
如同滾燙的熱水，狠狠燙在了他永不癒合的傷口上！
「呃…嗬…」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左丘喉嚨深處擠出！
下一秒，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猶豫！左丘猛地一踹馬鐙！
「駕——！！」
戰馬長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主人那足以灼燒天地的、傾瀉而出的滔天恨意，狂暴地沖向人群深處那個極力埋首、試圖化為一粒塵土的臃腫身影！
人群炸鍋般尖叫躲避！馬蹄踏過泥濘，濺起一片暗紅的泥點！
「吁——！！」戰馬人立而起，巨大的影子將下方那人完全籠罩！
左丘居高臨下，雙眼猩紅如同滴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九幽中磨礪出的寒冰碎片：
「抬起——你的頭！」他語調不高，卻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意！
下方的身影猛顫，頭顱死死抵著地面，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乞求和掩飾：
「大……大人饒命……小的……小的臉被野狼啃過……面目全非……怕……怕污了大人的眼……」
就是這聲音！
無論時間過去多久，無論刻意壓低多少，那份骨子裡的凶戾和粗鄙，如同夢魘中最深的烙印，瞬間撕開了左丘的痛苦記憶！
小妹臨死前絕望的哭喊！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眼神！村莊在烈火中化為灰燼！還有……那把刀揮下時，這個聲音主人刺耳的獰笑！
「嗬……嗬嗬……」左丘的喉嚨里持續發出難以抑制的、如同風箱漏氣的急促喘息，那是極端情緒下失控的生理反應！
他的身體在馬背上微微顫抖，攥著韁繩的手青筋扭曲如同虬結的蚯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他已經認出眼前之人是誰了。
就在這時兩道聲音同時出現！
「拿下此人！！！」
兩道幾乎疊加在一起的雷霆怒吼，撕裂了血色的黃昏！
霍成疾和赫圖喇在左丘策馬暴起、目眥欲裂的瞬間，靈魂深處的警報已然拉到最高！能讓那個永遠冷靜如冰的左參謀失控至此……那股幾乎要燃燒靈魂的恨意……答案只有一個！！
「抓住他！」霍成疾聲如霹靂！
「聽左參謀的！拿下！」赫圖喇狂吼響應！
兩名反應最快的女真猛士如同撲食的惡虎，瞬間衝進人群！
兩個強壯的士兵一左一右，如同鐵鉗般牢牢箍住那個企圖蜷縮的身影！
一個用力向後撕扯他的長髮，另一個鐵掌死死捏住他的下巴，將那張布滿污穢、橫肉虬結、驚駭扭曲卻依舊猙獰可怖的臉，像展示獵物一樣，強硬無比地抬了起來！
粗暴的動作幾乎要扭斷他的脖子！
當那張即使帶著驚惶也無法完全掩飾昔日窮凶極惡的面孔，在昏黃如血的殘陽下徹底暴露在左丘燃燒著地獄之火的視線中時——
轟！
左丘腦海一片空白，繼而是焚天煮海的恨意爆裂開來！
他原本緊繃的身軀徹底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聲音、景象仿佛瞬間遠離！他的眼睛裡只有那張臉！
那張他曾在無數個仇恨的夜晚一遍遍詛咒、描繪、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臉！
所有的細節——那道斜貫額角的刀疤、那雙凶光未散的三角眼、那油膩肥厚的嘴唇——都如同鋒利的刀刻入眼帘！
「巴……」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名字帶著骨髓深處滲出的、極寒與極熱交織的仇恨，從他齒縫間艱難地擠出：
「…圖…」
巴圖眼中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只剩下面對復仇修羅時最原始的、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血色的夕陽下，背負著滔天血債等待覆仇的亡魂，與那個曾製造無盡痛苦的惡魔，終於在這個被血浸透的祭壇上，進行了宿命的相遇！
靜！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這片屍山血海。所有倖存者的目光，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單薄卻散發著恐怖氣場的書生，和那個被強按在地上的魔鬼身上。
只有仇恨的火焰在無聲地燃燒，只有復仇的利刃即將出鞘的鳴響在靈魂中迴蕩！空氣凝滯，時間仿佛都為這場仇恨醞釀的終極審判……而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