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匈奴嫌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恭喜左參謀高升!」

  「御賜『毒士』,實至名歸啊!」

  「左參謀智謀無雙,我等佩服!」

  中軍大帳內,恭賀聲此起彼伏。左丘一身嶄新的從六品行軍參謀官袍,襯得他蒼白的臉色更加醒目。

  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一一點頭回應,但那笑意並未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更深沉的冰冷。

  葫蘆口一把毒火,焚盡禿髮先鋒千騎,極大地提振了大乾守軍的士氣。

  此刻,黑門關內外,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後續的勤王大軍正源源不斷開赴關內,女帝傾舉國之力,集結的十萬勤王軍隊不日就會抵達,關內守軍雖已有十萬,但面對匈奴聯軍的四十萬之眾,壓力依舊如山!大乾上下,瀰漫著一股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悲壯氣息。

  而匈奴王庭的大帳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狼皮王帳內,牛油巨燭燃燒,映照著四張神色各異、卻都充滿野性與威嚴的臉龐。

  空氣中瀰漫著烤羊肉的膻味、馬奶酒的酸氣。

  禿髮狼主阿史那·咄吉坐在最下首的位置,臉色鐵青,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矮几上跳躍的燭火。

  坐在他對面的,是身材高大魁梧、一臉絡腮鬍的呼延狼主,阿史那·莫何。

  他慢條斯理地用小刀切割著肥美的羊腿肉,嘴角掛著毫不掩飾,近乎嘲諷的笑意,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咄吉,充滿了幸災樂禍。

  上首左右兩側,分別是赫連狼主赫連勃勃和宇文狼主宇文泰。

  赫連勃勃面容陰鷙,像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宇文泰則顯得相對沉穩些,他輕輕捋著修剪整齊的山羊鬍,目光在咄吉和莫何之間逡巡。

  帳內沉默得可怕,只有莫何咀嚼羊肉的聲響和燭火噼啪的爆裂聲。這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咄吉難堪。

  終於,莫何咽下口中的肉,用油膩的手隨意擦了擦嘴,發出一聲誇張的飽嗝,打破了死寂:

  「嘖,這羊肉烤得不錯,就是……火候似乎大了點?」他意有所指,目光戲謔地投向咄吉,「咄吉老弟,聽說你那邊……最近火氣也挺旺?葫蘆口那把火,燒得可真夠旺啊,連長生天都驚動了吧?」

  咄吉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青筋暴起,但強行壓住了拔刀的衝動,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莫何,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莫何嗤笑一聲,將小刀「哐當」一聲丟在銀盤上,「沒什麼意思啊,就是關心關心老弟的損失嘛。一千精銳啊!嘖嘖嘖,那可都是能在草原上搏殺餓狼的勇士,就這麼……一把火,燒沒了?連點灰都沒剩下?這買賣,可真是虧到姥姥家去了!」

  赫連勃勃陰惻惻地接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是啊,咄吉狼主一向勇猛精進,這次更是『身先士卒』,想要為我聯軍拔得頭籌,獨占攻破黑門關的首功。這份『勇氣』,和『擔當』,真是讓我等……望塵莫及啊,哈哈哈!」

  宇文泰捋著鬍子笑著打起圓場:「好了好了,勃勃兄,莫何兄,咄吉老弟也是求勝心切。只是……這代價,過於沉重了些。如今我四十萬聯軍齊聚關下,正需精誠團結,一鼓作氣。咄吉老弟這一下子折損了如此多精銳,恐怕……對我軍後續的攻勢,多少有些影響啊。」他看似憂心忡忡,實則點明了咄吉的損失拖累了整個聯軍。

  「影響?」咄吉再也忍不住,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瞪著宇文泰,「宇文泰!你說清楚!什麼叫影響?老子的人馬是老子自己打沒的!用不著你們在這裡假惺惺!你們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別以為我不知道!不就是想看老子倒霉,好少一個爭單于之位的對手嗎?!」

  「咄吉!」莫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跳,他臉上的戲謔瞬間被猙獰取代,「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自己無能,葬送了部落的勇士,還有臉攀咬別人?單于之位?哼!就憑你現在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也配?!」

  「我不配?!」

  咄吉「唰」地站了起來,腰間的彎刀被他抽出一半,寒光凜冽,「阿史那·莫何!你算什麼東西?!去年冬天,是誰像餓狼一樣,趁著風雪偷襲了我禿髮部越冬的營地?搶走了我們過冬的牛羊和女人?!這筆帳,老子還沒跟你算!現在倒在這裡充好人了?!你呼延部的勇士,不過是群只會背後捅刀子的鬣狗!」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

  莫何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殺機畢露!去年冬天他趁禿髮部不備,突襲其越冬營地,搶奪了大量物資,這事雖未公開撕破臉,但兩部早已心照不宣,結下死仇!此刻被咄吉當著赫連和宇文的面赤裸裸地揭開,無異於當眾打他的臉!


  「咄吉!你找死!」莫何暴吼一聲,也「鏘啷」一聲拔出了彎刀!刀鋒直指咄吉!

  「來啊!老子早就想砍下你的狗頭,祭奠我死去的族人!」咄吉毫不示弱,彎刀完全出鞘,殺氣騰騰!

  帳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兩位狼主如同紅了眼的公牛,刀鋒相向,隨時可能血濺五步!赫連勃勃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身體微微後仰,作壁上觀。宇文泰則皺緊了眉頭,站起身似乎想勸,但眼中也閃過一絲猶豫。

  「夠了!」宇文泰終究還是沉聲喝道,試圖阻止,「大敵當前,你們這是要自相殘殺嗎?!」

  「自相殘殺?」咄吉獰笑著,刀尖依舊指著莫何,「宇文泰,你也別裝好人!你們誰不想當單于?誰不想在瓜分大乾這塊肥肉時多咬一口?!現在看我禿髮部折了銳氣,就都跳出來踩一腳?!好!很好!」

  他環視著另外三人,眼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瘋狂的恨意:

  「我阿史那·咄吉把話撂在這裡!這黑門關,你們愛怎麼打怎麼打!我禿髮部的勇士,不會再為你們這些背後捅刀子的『盟友』流一滴血!你們不是想看戲嗎?老子就坐在旁邊,好好看著你們怎麼啃下這塊硬骨頭!看你們誰有本事,踩著漢人的屍體登上那單于寶座!」

  說完,他猛地將彎刀狠狠插入面前的矮几,木屑紛飛!然後看也不看臉色難看的其他三人,一把掀開帳簾,帶著沖天的怒火和決絕,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帳內一片狼藉和死一般的沉寂。

  呼延狼主莫何看著咄吉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插在矮几上兀自震顫的彎刀,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也重重地「哼」了一聲,收刀入鞘,但眼中的怨毒絲毫未減。

  赫連勃勃陰冷地笑了笑,端起金杯抿了一口酒。

  宇文泰則深深嘆了口氣,看著搖曳的燭火,眼中充滿了憂慮。

  禿髮狼主阿史那·咄吉與呼延狼主阿史那·莫何的嫌隙,經此一鬧,已從暗流涌動徹底變成了擺在明面上的裂痕!而赫連勃勃和宇文泰的態度,更是讓這脆弱的聯盟,布滿了猜忌的陰雲。

  他們心中那共同的「拿下大乾,爭奪單于」的目標,在此刻,似乎被各自膨脹的野心和深刻的矛盾,撕開了一道巨大的、難以彌合的裂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