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只是一個小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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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華琰視線在雲衡之身上轉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慢悠悠地道:「國公爺坐得速度倒是挺快。」

  雲棠小腦袋轉了轉,看了看一本正經的雲衡之,又看了看一臉神色莫名的景華琰,黑亮的眸子裡飛快地掠過一絲瞭然。

  這些可都是後世流傳了百年的經典,任誰聽了開頭,怕都忍不住想聽個結局,更何況是眼前這些從未聽聞過的人呢?

  雲棠清了清嗓子,在其他幾雙熱切目光的注視下,又簡單講了幾句後續。

  猴子被壓在五指山下,後來被唐僧救出,保護他去西天取經,路上遇到各種妖魔鬼怪……

  眼看又要說到一個精彩打鬥的橋段,雲棠的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到最後乾脆直接停了下來。

  「然後呢?那個姓唐的知道那個女娃是妖怪變得了嗎?」夏月淑忍不住追問。

  青鳶也眼巴巴望著雲棠。

  雲衡之雖沒出聲,但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雲棠卻打了個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唔……不想講啦……今天說了好多好多話啦……」

  她小嘴一癟,大眼睛掃過圍著的眾人,「我只是一個小孩子呀,做太多事是會很難受很難受的,你們也要替我想一想。」

  她說著,身子軟軟地往一旁一靠,眼皮耷拉著,一副隨時都要睡過去的模樣。

  看著她這副小可憐樣,再想想她確實講了許久,聲音都帶上了沙啞,眾人還想繼續聽下去的心情瞬間淡了不少。

  夏月淑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催促。

  青鳶更是心疼地低下頭。

  雲衡之輕咳一聲,移開了目光。

  景華琰低頭看著瞬間變得軟綿綿的小糰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放得極柔,「好,不講了。既然棠棠累了,便歇著吧。」

  他又低聲安撫了幾句,見雲棠確實眼皮有些打架,便小心地將她抱起,交給旁邊候著的青鳶仔細抱著安頓。

  景華琰起身,目光在雲衡之等人身上淡淡掃過,只微微頷首,便帶著隨從離開了棠華院。

  *

  東宮。

  景華琰坐在書案後,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面。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都是雲棠講那石猴故事時眉飛色舞的小模樣。

  他端起茶盞,垂眸望著茶盞中裊裊升起的熱氣,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罕見的興味。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奇特的小女孩?

  更奇特的是,他發現自己最近看到御花園裡開得最新鮮的花,會想著折一枝給她插瓶。

  嘗到御膳房新研製的精巧點心,會下意識吩咐留一份給棠華院送去。

  甚至得了番邦進貢的稀罕小玩意兒,第一個念頭也是棠棠會喜歡這個麼?

  這念頭來得自然而然,等意識到時,連他自己都微怔了一下。

  下一瞬,景華琰指尖在桌案上停頓了片刻,最終只化作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與此同時,國公府後院。

  周秋蘭面色蒼白的倚靠在床榻邊,看著不遠處站得筆直的王婆子,「這裡就只有你我,說的話也沒其他人知道,你就同我說說話,又能怎麼樣?或者你就說說你最近發生的有趣的事情,我聽著,也是可以的。」

  「您別說,有趣的事情,最近倒是真有一件。」王婆子壓低了點聲音,「就奴婢那老家,前些日子傳回信兒,說是有戶人家的閨女,落了水,救上來後,人雖然是醒了,可那性情和說話的做派,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神秘兮兮地看了眼四周,見沒有其他人,聲音這才稍微大了一些,「原先多老實巴交一姑娘啊,現在可好,伶牙俐齒,主意大得很,還總說些旁人聽不懂的怪話。」

  周秋蘭神情微微一頓,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竟然還有這等事?」

  「可不是嘛!」王婆子說得更起勁了,「那姑娘家裡人都嚇壞了,疑心是撞了邪祟。後來請了個遊方的高人,那高人繞著姑娘轉了三圈,手裡鈴鐺搖得嘩嘩響,就說這是典型的邪祟入體,被邪祟給占了身子。說他做場法事就能把邪祟趕走。」

  「然後呢?」周秋蘭眼神專注了些。


  說到這兒,王婆子也來了興致,她猛地一拍大腿,「那高人燒了幾道符,噴了幾口水,神神叨叨折騰了大半宿,嘿,說來也奇,第二天,那姑娘就真好了,又變回原來那老實樣了,您說神不神?」

  「邪祟……入體?」

  周秋蘭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

  她猛地抬眼看向王婆子,眸子裡閃爍著一抹異樣的光。

  「王婆子,」周秋蘭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老家那個高人……可還在?還能找到他嗎?」

  王婆子被她這突然轉變的態度和眼神看得一愣,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呃……這個……聽老家親戚說,那高人做完法事就走了,不過好像留了個落腳的地方……您……您找他幹啥?」

  聽此,周秋蘭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了幾分。

  她微微垂下眼瞼,聲音帶著一絲淒楚。

  「我……我還能找他做什麼?不過是……心裡實在不安罷了。」

  她抬眼看向王婆子,眼圈似乎都有些泛紅,「王婆子,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些話,我也只能跟你說說。我,我後悔啊!」

  她輕嘆了口氣,「當初怎麼就豬油蒙了心,非要跟小姑奶奶過不去呢?明知她是國公府的金枝玉葉,是大哥的心頭肉,我還那樣做……唉!」

  「可,可我就是覺得奇怪啊。」突然,周秋蘭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王婆子,你也是生養過孩子的。尋常三歲半的小娃娃,話能說得這般利索嗎?能懂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嗎?她進國公府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婆子,「你說,這會不會,會不會也跟你老家那姑娘一樣,落了水,醒來就換了個人?被那……邪祟占了身子?」

  王婆子被她這大膽的猜測嚇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低下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懼。

  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不敢接。

  周秋蘭見她不語,心中卻更篤定了兩分。

  她面上立刻換上一副全然為雲棠著想的語氣,「王婆子,你別害怕,我不是要害誰,我是擔心小姑奶奶啊,她才那么小,若真是被什麼不乾淨的邪祟入了體,占了身子,那……那多可怕?對她自己,對國公府,都是禍事,我這心裡,日夜難安吶!」

  她身體微微前傾,「你想想,若是能把那高人請來,悄悄瞧一瞧。若真是……也好及早驅除,讓小姑奶奶恢復本真,平平安安長大。若是我多心了,那自然最好不過,虛驚一場罷了。」

  周秋蘭緊緊盯著王婆子閃爍不定的眼睛。

  「這事若辦成了,你可是國公府的大功臣,國公爺知曉了,定會重重謝你。」

  「到時候,別說賞銀,就是讓你拿著銀子,風風光光回老家養老,再不用在府里看人臉色辛苦操勞,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王婆子喉頭滾動了一下,攥著衣角的手緊了又松。

  後半生衣食無憂,頤養天年的誘惑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實在太大了。

  她沉默了一瞬後,遲疑地小聲問,「可這樣,對小姑奶奶真的一點影響都沒有嗎?萬一……」

  「能有什麼影響?」周秋蘭立刻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那高人是有真本事的,你老家那姑娘不就好好的嗎?做法事只是為了驅邪,又不是害人,退一萬步講……」

  她聲音放緩了一些,「就算最後發現是我多心了,那高人白跑一趟,你也不過是跟現在一樣,繼續在府里當差罷了。難道還能比現在更差嗎?可萬一成了呢?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王婆子沉默著,胸口劇烈起伏。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抬起頭,「那奴婢,就想法子……去打聽打聽?」

  周秋蘭見她終於鬆口,蒼白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忙不迭地補充道:「好,好,我答應你,只要你把人尋來,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念你的好,到時我定多給你些銀錢傍身。」

  「奴婢先謝過二夫人。」王婆子立刻躬身,臉上堆起感激的笑,聲音也透著一股子熱切。

  然而,待她退出周秋蘭的屋子,轉過迴廊,臉上那點感激和熱切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鄙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她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心底冷笑,「自身都難保了,還在這兒給我做許諾,空頭銀錢,也得你有那個本事拿得出來才行,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腳步頓了頓,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腳下方向猛地一轉,徑直朝著棠華院快步走去。

  到了棠華院門口,王婆子規規矩矩對守門的青果賠著笑:「煩請姐姐通傳一聲,漿洗上的王婆子,有要緊事求見小姑奶奶。」

  青果進去片刻,便出來傳話:「主子讓你進去回話。」

  王婆子心頭一緊,忙整了整衣襟,低著頭,弓著腰,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屋內,雲棠正歪在鋪著軟墊的榻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大眼睛半睜半閉,一副睡意朦朧的模樣。

  青鳶在一旁輕輕打著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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