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規矩就是規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棠陷進軟綿綿的迎枕里,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好了,我困了。青鳶,你帶雲薇侄孫孫去吃點東西,再給她拿些點心。」

  「是。」青鳶應道,看向雲薇的眼神也溫和了些許。

  雲薇站起身,對著軟榻上的小糰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

  「謝小姑祖……為雲薇做主!」

  雲棠在軟榻上翻了個身,揮了揮小手,「去叭。」

  隨即,雲薇剛跟著青鳶退下去沒多久,棠華院門口便傳來了一陣被刻意壓低的哭聲。

  雲棠身形一頓,輕嘆了口氣,低聲呢喃了一句,「看來這覺是睡不好了。」

  下一瞬,她轉頭看向青鳶,「讓人把人帶進來吧。」

  「主子開恩啊……求主子開恩啊……」

  不多時,廚房管事劉婆子哭天搶地,被兩個婆子架著胳膊拖到了正屋門口。

  她掙扎著撲通跪倒在地,不停地磕著響頭。

  雲棠已經坐直了身子,小手裡捏著一塊新拿的點心,剛咬了一小口。

  聽見動靜,她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小嘴還鼓囊囊地嚼著。

  她抬眼看著門口痛哭流涕的劉婆子。

  「吵什麼?」青鳶蹙著眉頭,上前一步,聲音冷然,「驚擾了主子歇息,你擔待得起?」

  劉婆子哭聲一滯,抬起那張滿是褶子和淚痕的老臉,可憐巴巴地望著軟榻上的小糰子:

  「主子,小主子慈悲,求您看在老奴在府里伺候了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了老奴那不成器的孫子這一次吧。」

  她頓了頓,說得情真意切,「他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薇小姐,老奴回去一定狠狠管教,可他從小就腿腳不好,再跪下去,那雙腿就真廢了啊。」

  「老奴就這一個孫子,求主子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一邊哭訴著,一邊又砰砰磕頭。

  雲棠咽下嘴裡的點心,小手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碎屑。

  她坐直了些,眨了眨大眼睛,聲音軟軟糯糯,「你孫子的事,是他自己惹的,罰也罰了,抄也抄了,規矩就是規矩。」

  她頓了頓,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劉婆子,「管好你自己的孫子,這次,可以讓他繼續在府里待著。」

  聽青鳶說,這個劉婆子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給她那個孫子做美食。

  他兒子偶然得了病,從此一病不起,她對她這個寶貝金孫簡直就是有求必應。

  做工時,家裡沒有人看護,便只能帶到眼皮子底下。

  這一點,她倒是也能理解。

  劉婆子一聽,臉上剛露出一絲狂喜,還沒來得及謝恩……

  只聽雲棠接著道,聲音依舊軟軟糯糯,卻多了一絲威脅,「但是,以後在府里,再讓我看見他欺負人,或者聽見他嘴裡不乾不淨……」

  她歪了歪小腦袋,大眼睛清澈見底,說出的話卻讓劉婆子如墜冰窟,「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哦。」

  劉婆子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又止不住磕頭,「是是是,謝主子開恩,老奴一定嚴加管教,一定嚴加管教。」

  「行了,退下叭。」

  「是是是。」劉婆子一邊說著,一邊掙扎著想站起來告退。

  突然,她起身時一個趔趄,慌亂中下意識用手撐了一下地面,寬大的袖口猛地向上一滑。

  正低頭準備繼續吃點心的雲棠,目光無意間掃過,小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等等。」那軟糯的童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好奇。

  方才,一隻通體碧綠,毫無雜質的翡翠鐲子,赫然顯露了一瞬。

  那鐲子光澤流轉,與劉婆子粗糙黝黑的手腕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這絕不可能是一個廚房管事婆子該有的東西。

  劉婆子剛站直一半的身體猛地僵住,臉色唰地變得慘白,下意識就想把袖子往下拽。

  「你手上那個,」雲棠的小胖手指著她還未來得及完全遮掩的手腕,大眼睛裡充滿了疑問,「綠綠的那個,是什麼呀?」

  劉婆子渾身一抖,不敢直視雲棠,「沒,沒什麼,就是個不值錢的玩意兒,是老奴娘家……」


  雲棠歪著小腦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不值錢?可是我看綠綠的,還亮亮的,很好看呀。」

  「我好像在庫房冊子上見過差不多的,劉嬤嬤,你的娘家……很有錢嗎?」

  「噗通!」

  劉婆子雙腿一軟,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她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棠見她這副樣子,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她正了正神色,轉頭對青鳶軟軟地吩咐,「青鳶,去把小廚房的總管,立刻叫來。」

  「是。」青鳶領命,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時,一個穿著體面綢衫,油光滿面的中年男人被帶了進來。

  他正是小廚房總管王大富。

  王大富一進來就看到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劉婆子,和她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綠,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瞬間堆滿了汗。

  「奴才王大富,給小主子請安。」他撲通跪下,聲音發顫,腦袋垂得低低的。

  雲棠盤腿坐在軟榻上,小手托著下巴,大眼睛看了看王大富,又看了看劉婆子手腕上的鐲子,聲音軟糯地問:「王總管,劉嬤嬤手上這個鐲子,你見過嗎?」

  王大富額頭上的汗珠立馬滾落下來。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那鐲子,眼神閃爍,強自鎮定地擠出一抹笑,「回小主子的話,小的眼拙,沒見過,這……這大概是劉婆子自己的體己吧?」

  「哦?」雲棠眉毛挑了挑,饒有興趣地繼續開口,「劉嬤嬤說是娘家給的,王總管說沒見過,可是……」

  她的小手指了指那鐲子,「它真的很好看呀,王總管真的沒見過嗎?」

  王大富被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得心頭髮毛,只能硬著頭皮道:「這個……老奴確實沒見過……」

  雲棠沒再追問,而是把小腦袋往青鳶那邊湊了湊,小手攏在嘴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奶音悄悄問:

  「青鳶,劉嬤嬤一個月的月錢,是多少呀?」

  青鳶立刻會意,微微俯身,同樣壓低聲音回答,「回主子,廚房管事婆子月例二兩,年節另有賞賜,但總歸有限。」

  雲棠點了點小腦袋,小手指了指劉婆子手腕上那抹綠,繼續小小聲問:

  「那個鐲子,跟我們庫房冊子上記得那個老坑玻璃種翡翠鐲,是不是一模一樣呀?我記得那個可值錢了。」

  青鳶視線默默掃過那鐲子,肯定地低聲道:「是,此等成色水頭的翡翠,莫說二兩月錢,便是劉婆子不吃不喝做上兩輩子,也買不起其中一截。」

  雲棠「哦」了一聲,小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她的那雙大眼睛,變得清亮了不少。

  她坐正小身子,不再看王大富,直接對著門口侍立的另一個婆子吩咐:

  「帶兩個人,去劉嬤嬤平日裡歇腳的臨時住處看看,還有沒有什麼不值錢的娘家體己,都給我拿過來。」

  「是。」門口兩人領命,立刻帶著兩個粗壯婆子快步離去。

  劉婆子癱軟在地,面無人色,抖得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王大富汗如雨下,眼神慌亂地在地上瞟來瞟去,大氣都不敢出。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去的人回來了。

  小丫鬟手裡捧著一個看著就很重的大包袱,直接放在雲棠面前的地上解開。

  嘩啦……

  包袱散開,裡面的東西瞬間滾落出來。

  幾錠白花花的銀子。

  幾件分量不輕,雕工粗糙但明顯是足金的簪子和戒指。

  還有幾匹顏色鮮艷,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錦緞料子。

  更扎眼的,是另外兩件玉器。

  一個是水頭尚可的玉佩,一個成色稍遜,但也絕非俗物的玉扳指。

  雲棠看著地上那一堆東西,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劉嬤嬤,你娘家……可真闊氣呀?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劉婆子看著那堆被搜出來的東西,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她癱在地上,心如死灰。

  下一刻,她猛地抬頭,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旁邊的王大富,聲音充滿了恨意。

  「是他,都是他逼我的,小主子,是他啊!」劉婆子涕淚橫流,大聲哭喊著,「在王大富手底下做事,想要規規矩矩平安無事,想要保住飯碗讓孫子有口飯吃,就得給他孝敬。」

  「月錢他要抽頭,採買他也要,廚房裡但凡有點油水的地方,都被他把持著。」

  「我們這些下面人,不跟著拿點,不給他上供,輕則被刁難剋扣,重則找個由頭就被攆出去,老奴……老奴也是沒辦法啊,求小主子明鑑。」

  王大富一聽,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尖聲反駁:「你血口噴人,小主子,這刁奴自己手腳不乾淨,還想攀誣奴才,奴才對府里絕對忠心耿耿……」

  「你說謊!」劉婆子此刻豁出去了,直接不管不顧地破口大罵,「去年中秋宴採買山珍的那筆帳,你虛報了五十兩,上個月新換的那批青花碗碟,你報的價比市價高了三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