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姑姑從未如此嚴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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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充滿殺意的眼睛,正死死地落在她身上。

  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沒料到小糰子會突然摔倒並看向這個方向,猝不及防與雲棠的視線對上。

  那人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雲棠心下一緊,他們已經被人盯上了。

  雲棠小臉繃得緊緊的,扯了扯青鳶的衣袖,「青鳶,窩累了,我們回去吧。」

  青鳶立刻會意,將她穩穩抱起,快步離開了糧倉。

  回到小院,夏月淑正坐在桌邊,一眼便瞧見被抱回來的雲棠。

  只見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一片雪白,那雙總是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卻蒙著一層陰影。

  整個人蔫蔫的,全無平日的活潑勁兒。

  「小姑姑?」夏月淑心下一緊,忙起身迎上去,看著青鳶懷裡的雲棠,語氣擔憂,「您這是怎麼了,方才出去時不還好好的?可是吹了風,身子不適?」

  雲棠把小腦袋靠在青鳶肩上,沒吭聲。

  見此,夏月淑更擔憂了,抬眼看向青鳶,語氣急切,「青鳶,方才帶小姑姑去哪兒了,到底發生了何事?」

  青鳶垂首,恭敬回稟,「回夫人,方才主子在莊子裡閒逛,去了堆放糧草的庫房大院。」

  「糧倉?」夏月淑蹙了蹙眉,一臉不解。

  她看著雲棠明顯不佳的狀態,壓下心中的焦急,轉身拿起桌上一個栩栩如生的小兔子糖人,小心翼翼地遞到雲棠眼前,聲音放得極柔:

  「小姑姑,您看,這是侄媳剛得的糖人兒,這小兔子可精巧了,您嘗嘗甜不甜,興許能提提神。」

  那晶瑩剔透的糖人兒,若在平日,雲棠或許會笑嘻嘻地接過去。

  可此刻,她只是抬起眼皮,毫無興致地瞥了一眼,小嘴抿得更緊了些。

  夏月淑心頭疑慮更重,小姑姑從未在她面前露出過如此反常的神色。

  下一刻,只見雲棠伸出小手,異常冷靜地將夏月淑拿著糖人的手輕輕推開。

  她示意青鳶將自己放下,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站在地上。

  那張粉嫩的臉上,漸漸多了一絲凝重和嚴肅。

  青鳶和夏月淑對視了一眼,將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雲棠深吸一口氣,奶聲奶氣地道:「月淑侄媳,糖等下再說。現在窩要說一件頂頂重要的事。屋裡的人,都打起精神聽。」

  她的目光掃過夏月淑和青鳶,然後轉向門口,「等大侄子還有璋兒回來,一起說。」

  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雲衡之面色微沉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同樣一臉困惑的雲璋。

  顯然,查帳並不順利。

  「大侄子,璋兒,過來坐好!」雲棠頓時眼睛一亮,立刻招呼著兩人。

  眾人被她這前所未有的架勢弄得心頭一凜。

  雲衡之迅速揮退門口侍立的莊仆,親自關緊了房門。

  夏月淑、青鳶、雲璋依言在屋內椅子上端正坐好。

  連小小的雲璋也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同尋常,繃著小臉坐得筆直。

  雲棠則被青鳶抱到了屋子正中央那張最大的太師椅上。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坐穩後,朝著圍坐過來的眾人招了招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窩剛才,」她開口,聲音清脆,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在糧倉的破棚子裡,看見箭了!」

  「箭?」雲璋下意識地重複,有些茫然。

  雲棠用力地點點頭,小手比劃著名,「就是那種尖尖的,鐵打的,戰場上用的箭,有好多捆,藏在角落裡,用油布包著,露出來那箭頭,寒光閃閃的。」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夏月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驚駭地捂住了嘴,下意識看向雲衡之。

  雲璋瞪大了眼睛,完全懵了。

  青鳶雖已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幾個字,依舊渾身一凜,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短匕上。

  雲衡之原本只是微沉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雲衡之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雲棠面前,蹲下身,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她,「小姑姑,您確定看清了?」

  雲棠用力點頭,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看清了,就是箭!」

  雲衡之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

  他迅速從自己腰間解下一個用細密烏金絲纏繞,僅有一寸來長的金屬小哨,塞進雲棠的小手裡。

  那哨子入手冰涼。

  「小姑姑,」雲衡之的聲音低沉,一字一句道,「這個您貼身收好,若遇危險,立刻吹響它!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有人來救你。」

  雲棠低頭看了看手心裡那枚烏沉沉的哨子,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其事地將其揣進了自己腰間的小荷包深處,還用小手在外面拍了拍。

  「嗯!」她重重地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莊子帳房內。

  王管事正心神不寧地將幾本帳冊胡亂塞進柜子深處。

  突然,一個穿著普通莊戶短打,面容冷肅的男人,已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身後。

  「管事。」那人的聲音毫無起伏。

  王管事嚇得一哆嗦,猛地轉身,看清來人後,才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低罵了句,「嚇死人了,什麼事?」

  男人眼神冰冷,語速極快,「庫房那邊,出事了,我們的東西被發現了。」

  「什麼?」王管事頭皮一炸,差點跳起來,隨即又強自鎮定,壓低嗓子厲聲問,「被誰發現了,看守的那些人都是死人嗎!」

  「不是看守。」冷麵男人頓了頓,吐出幾個字,「是被那個小孩子撞見了。」

  王管事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臉上擠出一絲輕蔑,「就一個小娃子,她能懂什麼?看見了又能怎……」

  他話說到一半,臉上的輕蔑驟然凝固,聲音陡然拔高,「等,等等,你說什麼,小孩子?是什麼樣的小孩子?」

  男人面無表情地描述,「就是莊子新來的那位小祖宗,粉雕玉琢的,瞧著約莫三四歲,身邊跟著一個叫青鳶的丫鬟。」

  「嘶!」王管事倒抽了一口冷氣,手腳都軟了下來。

  他手中抓著的一本冊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在死寂的帳房裡格外刺耳。

  莊子上現在的小孩子……

  只有那個叫做雲棠的小祖宗!

  這個雲棠,他早就聽說過她的那些事。

  說不定,他們的計劃還真會因此破滅。

  王管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他雙手緊緊抓住桌沿,才勉強站穩,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管事?」男人看著他,再次出聲詢問,「我們現在怎麼辦?」

  王管事猛地回過神,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最終死死咬住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靜觀其變,傳令下去,所有人都給我穩住,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輕舉妄動!尤其是絕不能和國公爺那些人碰上。」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無聲地點了點頭,身影一晃,便徹底消失了。

  夜色漸濃。

  小屋內燭火搖曳,映照在眾人凝重的臉上。

  雲衡之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手指輕輕撥開一條縫隙,目光掃過院外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來我們確實被盯上了。」他聲音低沉,聽不出一絲情緒。

  夏月淑絞緊了手中的帕子,聲音微微發顫,「國公爺,這莊子……」

  雲衡之打斷她,轉身時眼中寒光乍現,「有很大的問題。」

  雲璋突然站起身,「父親,我去把護衛都叫來!」

  「慢著。」雲衡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這樣動靜太大,很容易打草驚蛇。」

  青鳶忽然開口,「主子方才說,那些箭鏃藏在破棚子裡?」

  雲棠點了點頭,「對,用油布包著,藏在破麻袋下面!」

  「這就對了。」青鳶眼中精光一閃,「奴婢方才就覺得奇怪,那些看守糧倉的莊丁,虎口都有厚繭,這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

  雲衡之突然大步走到雲棠面前蹲下,聲音壓得極低,「小姑姑,您可還記得那棚子的位置?」


  雲棠眨了眨大眼睛,「記得,就在最裡面那個位置。」

  雲衡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隨即轉向青鳶,「你帶小姑姑和夫人先回房,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隨後,他又看向雲璋:「你跟我來。」

  夏月淑一愣,下意識抓住雲衡之的衣袖,「國公爺要做什麼?」

  雲衡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他們要演,咱們就陪他們演到底。」

  莊子裡一片寂靜。

  王管事在屋內來回踱步,額頭上的冷汗擦了又冒。

  突然,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他啞著嗓子道。

  一個黑影閃身而入,正是白日裡那個冷麵男子,「管事,國公爺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往糧倉方向去了。」

  王管事腳下一軟。

  「要不要直接……」男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放屁!」王管事一巴掌扇過去,「那是國公爺,你當是殺雞呢?」

  他深吸了口氣,「快,把庫房裡那些東西,連夜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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