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侄媳婦,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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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紛紛避開她的視線,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些原本被引導著產生疑慮的夫人們,此刻看向劉夫人等人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譴責。

  對著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嚼這種舌根,簡直是下作!

  雲棠似乎問完了,她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過身,重新走回夏月淑身邊。

  她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牽住夏月淑,仰著臉,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的聲音道:「侄媳婦,我們回家吧,這裡有人說話好奇怪,聽都聽不懂。還是璋兒侄孫孫好,他刻的小玉兔可乖啦,窩要回去看兔子。」

  這一句,更是殺人誅心。

  夏月淑強忍著心中的痛快,面上恢復雍容,對著臉色鐵青的威遠侯老夫人歉意地笑了笑:「擾了大家的雅興,實在抱歉。今日就先告辭了。」

  說罷,她便牽著雲棠,在滿室複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儀態萬方地離去。

  夏月淑從未覺得自己如此解氣過。

  往常她遇到這種事,只能幹巴巴說一句不是那樣的。

  今日小祖宗卻有理有據,當場反駁了那些人。

  雲棠前腳剛回到棠華院,管事後腳便小心翼翼地捧著托盤進來了。

  托盤裡面墊著絲絨,放著幾塊剛到的上等玉料。

  管事對著那個只露出小半張臉和一雙大眼睛的小糰子躬身行禮,態度恭謹無比:

  「稟小祖宗,這是新到的玉料,您過目。」

  雲棠努力踮了踮腳,眉頭微蹙,似乎嫌台子太高。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塊羊脂白玉和一塊翠青玉。

  「介個,和介個,」她的小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先給璋兒練手。」

  管事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小祖宗,這兩塊水頭足,是頂好的料子…庫房裡還有些稍次些的…」

  雲棠終於放棄了踮腳。

  她轉過身,仰著小臉看著管事,圓溜溜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卻讓他莫名感到壓力。

  「好東西,正好給璋兒練手,先緊著他用。」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說服力不夠,又補充了一句,「他手穩,心靜,配得上。」

  管事額頭微微見汗,連忙更深地躬身:「是是是,小祖宗慧眼!老奴這就給璋少爺送去!」

  他捧著托盤,慢慢退了出去。

  雲棠滿意地點點頭,背著小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走到一旁特意為她準備的高腳小凳旁,吭哧吭哧爬上去坐好,晃悠著小腳丫,目光轉向正全神貫注雕刻的雲璋。

  鬚髮皆白的老玉匠師傅剛指點完雲璋一個關鍵刀法,正捻著鬍鬚點頭。

  雲棠不知何時已經從她的小凳子上溜了下來,悄無聲息地走到玉匠師傅腿邊,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袍下擺。

  玉匠師傅低頭一看,立刻就要躬身行禮:「小……」

  「噓。」雲棠豎起一根肉乎乎的食指放在唇邊,大眼睛眨了眨,示意他噤聲。

  她仰著小臉,用氣音小聲說:「陳師傅,辛苦啦。」

  然後,她從自己腰間掛著的小荷包里,費力地掏出一個明顯比她小手還沉甸甸的錦囊,努力舉高高遞給陳師傅。

  陳師傅趕緊彎腰雙手接過。

  他心中感慨萬千,對著眼前還沒他腿高的小祖宗,恭敬又慈愛地低聲道:「謝小祖宗厚賞。璋少爺天資聰穎,又肯吃苦,是個好苗子。」

  雲璋剛好收刀,一回頭就看到了這一幕,連忙放下刻刀,快步走過來,習慣性地就要單膝點地行禮:「小祖宗……」

  「起來起來!」雲棠揮揮小手,奶聲奶氣地阻止他,「好好幹活。」

  她坐在小凳上,晃著小腳,一副我很滿意的小模樣。

  半個時辰後。

  雲璋手心托著自己剛剛完成的青玉小貔貅,一顆心砰砰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雲棠的小凳子前。

  雲棠正捧著一本比她臉還大的帳冊,有模有樣地看著。

  「小…小祖宗,」雲璋的聲音帶著緊張和期待,「您…您看看這個?」

  雲棠聞聲抬起頭,看到雲璋手中的小貔貅,大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把帳冊往旁邊一推,伸出小手:「給窩看看!」

  雲璋趕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小貔貅放進雲棠攤開的小手心裡。

  那小玩意兒在她白嫩的手掌中顯得格外玲瓏。

  雲棠把它湊到眼前,小腦袋左歪歪,右歪歪,看得極其認真。

  長長的睫毛撲閃著,粉嘟嘟的小嘴微微抿起。

  整個偏廳都安靜下來,只有雲璋緊張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半晌,雲棠猛地抬起頭,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哇,璋兒,這個超級棒!」她興奮地從小凳子上站起來,「你看你看,這個小東西,看起來就有精神!」

  她用力點著小腦袋,小揪揪上的明珠跟著一起晃悠。

  雲璋被這誇獎弄得臉瞬間通紅,嘴角咧開,傻傻地笑著:「真…真的嗎?小祖宗?」

  「當然真!」雲棠把小貔貅塞回他手裡,然後小手叉腰,挺起小胸脯,「做得好,要賞!」

  她扭頭對著青鳶道:「快!去把窩妝檯上那個新的的翡翠小葫蘆拿來,給璋兒掛刻刀上玩!還有還有,廚房新做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給璋兒端一大碟來,再泡壺窩上次說好喝的茶!快!」

  青鳶忍著笑,響亮應聲:「是!奴婢這就去!」

  雲璋深深一揖,聲音有些哽咽:「謝小祖宗厚愛!璋…璋兒一定更努力!」

  雲棠伸出小手,像模像樣地拍了拍他彎下的手臂:「乖啦!繼續刻!窩等著看更好的!」

  她的小臉上滿是孺子可教的欣慰。

  雲璋用力點頭,「嗯!」

  「主子,趙管事來了。」一個小丫鬟恭敬稟報。

  雲棠一愣,似乎在想趙管事是誰。

  青鳶立馬上前一步,貼心解釋,「這個人是帳房的管事。」

  雲棠明了,抬了抬小手,「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趙管事清了清嗓子,指著帳冊上的一行:「小祖宗請看,這是上個月各院份例採買的匯總,老奴都已覆核無誤。」

  雲棠沒看帳冊,專注地啃完了最後一口綠豆糕,小手指上沾了點碎屑。

  青鳶立刻用一方乾淨的素白絲帕,輕柔仔細地替她擦乾淨手指。

  擦完手,雲棠才抬起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趙管事,奶聲奶氣地問:「上個月買了好多好多蠟燭嗎?」

  趙管事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回小祖宗,是快入秋了,天黑得早,各房用燈燭都比夏日多些,採買量自然增加。這都是按往年慣例,有舊檔可查的。」

  「哦。」雲棠小腦袋點了點,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她伸出剛擦乾淨的小手,指向帳冊上另一個條目,「這個宣紙,買了兩百刀?」

  「是,小祖宗。府里公子小姐們習字作畫,還有各處書房的日常用度,消耗甚大,澄心堂的紙是上品,自然貴些。」趙管事回答得滴水不漏。

  雲棠歪著小腦袋,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她忽然扭頭,小臉幾乎貼著青鳶的側臉,用剛好能讓趙管事聽清的聲音問:「青鳶,窩上次玩…嗯…不小心撕壞的那幾張畫畫的紙紙,也是澄心堂的嗎?」

  青鳶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平穩:「回小祖宗,正是。您那日用的是前年庫房清點出來的舊紙。」

  雲棠立刻轉回頭,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管事,「庫房裡,還有好多好多那種紙紙呢!窩都看見啦!堆得高高的!」

  「前幾日被撕壞了幾張,青鳶說不打緊,庫房還有很多。怎麼現在又要買新的兩百刀呀?」

  這話一出,趙管事面上沉穩地笑一頓。

  他萬萬沒想到,這小祖宗不僅記得紙的名字,還記得庫房有大量存貨!

  更沒想到她會把小孩子撕紙玩這種小事和府里大宗採買聯繫起來!

  「呃,這…這個…」趙管事喉結滾動,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庫…庫房那些,是…是陳年舊紙,恐…恐已受潮變色,不堪大用了。公子小姐們習字,自然要用…用新紙…」

  「受潮變色?」雲棠拽了拽青鳶的袖子,「可是我還看見那些紙紙啦,白白淨淨的,包得好好噠,不像壞了呀?是不是呀?」

  青鳶平靜地開口,「回小祖宗,前日奴婢隨您去庫房取走馬燈,確實看見西北角存放的澄心堂宣紙尚有百餘刀,封裝完好,紙色潔白,並無受潮霉變之象。」

  趙管事只覺得眼前發黑,腿肚子都在打顫!

  「哦~~~」雲棠小嘴張成了O型,小奶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恍然大悟的意味,大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趙管事瞬間慘白的臉,「原來沒壞呀?那趙管事為什麼說壞了呢?」

  她的語氣天真無邪,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趙管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維持不住鎮定,聲音發顫:「小祖宗恕罪!老奴糊塗!是老奴記錯了庫房存紙!是老奴失察,請小祖宗責罰!」

  他不敢再狡辯,只能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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