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狐狸尾巴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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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接觸過庫房石階的人。」雲衡之的聲音冰冷,「所有在二房周氏身邊伺候的人,無論主僕,無論親疏,給本公暗中徹查,凡有牽扯,凡有可疑者,一個不漏。」

  「是!」青鳶的聲音斬釘截鐵。

  「記住。」雲衡之指尖輕點案幾,「此事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覺。」

  「奴婢領命!」青鳶躬身。

  雲衡之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書房的門被無聲地關上。

  書房裡跳動著的燭火,直到天色將明,才終於熄滅。

  二房院落,晨光熹微。

  周秋蘭正對鏡理妝,金鑲玉的簪子在她發間正熠熠生輝。

  她剛端起羊脂玉盞,舀起一勺晶瑩的燕窩,正準備將之送入口中。

  「主子!」管事嬤嬤突然踉蹌著闖入,面如土色,「王媽媽她......卯時去取茯苓糕,至今未歸!」

  「啪」的一聲,玉盞墜地,碎成齏粉。

  王媽媽是她從娘家帶來的心腹陪嫁,知道她太多太多隱秘之事。

  她僵在原地,又驚又怕,「好端端的人怎麼會不見了呢!都找過了沒有?」

  她被人攙扶著緩緩坐下。

  來人搖了搖頭,「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根本沒看到王媽媽的身影。」

  周秋蘭面色猛然一變,怎麼會這樣?

  「除了……」管事婆子猶豫了一瞬,囁嚅著嘴唇。

  「除了什麼?還不快說!」周秋蘭眼神一凜。

  「除了國公爺廂房和小祖宗的棠華院沒看過,其他都找過了……」

  「國公爺事務繁忙,哪裡來的閒工夫管這檔子事!」周秋蘭站起身來,猛地拍桌,「肯定是雲棠那個小孽種!」

  她視線緊盯著前方,惡狠狠地道:「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三日後。

  棠華院。

  精緻的描金食盒在紫檀案几上排開。

  青鳶一件件仔細查驗著周秋蘭孝敬雲棠的物件。

  南海珍珠圓潤無瑕。

  蘇繡錦緞針腳細密。

  長命金鎖分量十足……

  每一樣都價值不菲。

  「小主子,二夫人近來未免太過殷勤。」青鳶眉頭微蹙。

  雲棠晃著藕節似的小腿,將兩顆飴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無妨,驗過沒問題就收著。」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像只饜足的貓兒。

  「小主子,二夫人跟前的劉嬤嬤來了。」丫鬟通報導。

  雲棠懶洋洋地睜開眼,小手撥弄著鎏金九連環:「傳。」

  「小祖宗,二夫人惦記您前些日子受了驚嚇,身子骨虛,特意命人尋了這滋補的八珍養榮糖丸來。這方子可是宮裡傳出來的,用料金貴得很,最是養人。」

  劉嬤嬤小心翼翼捧著一個小小的青玉糖罐。

  她的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

  話落,她將糖罐遞向青鳶。

  眼神卻越過青鳶,牢牢鎖在正歪在軟榻上擺弄九連環的雲棠身上。

  青鳶依例接過,揭開罐蓋。

  一股濃郁的有些甜膩的混合香氣撲面而來。

  罐內躺著十幾顆龍眼核大小,泛著油潤光澤的糖丸。

  青鳶用銀針小心地刺入一顆糖丸內部,又仔細嗅聞了氣味,甚至取了一丁點溶於水中查驗,銀針依舊光亮如新。

  她目光掃過劉嬤嬤那張笑得令人生厭的臉,謹慎地將糖罐放回案幾,微微頷首,「有勞劉嬤嬤,替小姑奶奶謝過二夫人美意。」

  劉嬤嬤臉上的笑意更深,連聲道:「應當的,應當的!小姑奶奶快嘗嘗,這糖丸入口即化,香甜得很呢。」

  她幾乎是催促地看著雲棠。

  雲棠這才放下手裡的九連環,慢吞吞地爬下軟榻,邁著小短腿走到案几旁。

  她踮起腳尖,伸出白嫩的小手,從青玉罐里拈起一顆圓滾滾的糖丸。

  在劉嬤嬤熱切的注視下,她將糖丸湊近小巧的鼻尖,輕輕嗅了嗅。


  濃郁的甜香之下,一股極其微弱的異樣氣息,猛地鑽入她的鼻腔。

  雲棠小臉微微一皺。

  這味道,不是參茸的甘苦,也不是蜂蜜的甜膩。

  那是一種……

  一種難以言喻的腥澀氣味!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笑,肉乎乎的小手把玩著那顆裹著蜜糖的毒藥。

  原來,狐狸尾巴藏在這裡。

  雲棠把玩糖丸的小手突然停住,視線轉向窗邊掛著的鎏金鳥籠。

  陽光透過窗欞,在籠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映得籠中那隻綠背八哥的羽毛泛著更加油亮的光澤。

  那是前幾日周秋蘭送來的解悶玩意兒,說是最會學舌的巧嘴八哥。

  雲棠只讓青鳶隨意掛在窗邊,便再沒理會過。

  「窩想起來啦!」她小短腿一蹬,噠噠噠跑到鳥籠前,奶聲奶氣地嚷著,「二侄媳說小八最乖,要多多餵它!」

  話音未落,那隻帶著可愛肉窩的小手已經伸向了鳥籠的食槽口。

  「小祖宗使不得!」劉嬤嬤笑容一僵,瞳孔猛地瞪大,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著,「這……這糖丸是金貴東西……是給您補身子的……鳥兒它消受不起啊……」

  雲棠正踮著腳,努力把小胳膊往籠子裡探。

  聞言,她歪著小腦袋,澄澈的目光落在劉嬤嬤劇烈顫抖的手上「嬤嬤的手手冷嗎?抖得好厲害呀。」

  那純真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得劉嬤嬤脊背發涼,抖得更厲害了。

  「篤」一聲輕響,糖丸滾入食槽。

  籠中八哥早已被養得貪嘴,見狀歡快地蹦跳過來,尖喙一啄。

  「咕……」

  一聲短促而怪異的嗚咽卡在八哥喉間。

  緊接著,那綠油油的鳥兒猛地炸開了全身羽毛。

  細小的爪子瘋狂地蹬踹著籠底,不過兩三息的工夫,所有的掙扎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驟然繃直,直挺挺地向後翻倒,「噗」的一聲砸在籠底。

  細爪子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啊!」

  幾個膽小的丫鬟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青鳶臉色鐵青,一個箭步上前,將雲棠嚴嚴實實護在身後,目光死死釘在面無人色的劉嬤嬤身上。

  「死……死了?」劉嬤嬤呆愣著,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此刻,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她看著籠子裡那鳥兒的屍體,又看看正歪著小腦袋好奇打量死鳥的雲棠。

  巨大的驚駭瞬間淹沒了所有理智。

  完了……

  全完了……

  雲棠伸出白嫩的小手指,隔著籠子,輕輕戳了戳冰冷的鳥籠欄杆。

  她仰起小臉,看向抖成一團的劉嬤嬤,軟糯的童音在死寂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嬤嬤,小八睡著了嗎?你送來的糖糖……真的好厲害呀。」

  劉嬤嬤面無血色。

  二夫人……老奴對不住您……

  與其被押下去嚴刑拷打,吐出不該吐的,連累二夫人……

  不如……

  她低垂著頭,散亂的白髮遮住了她扭曲的面容。

  雲棠眼神一凝,敏銳地注意到劉嬤嬤雙腿肌肉的緊繃。

  「青鳶。」雲棠稚嫩的童音驟然響起,「攔住她!」

  幾乎同時,劉嬤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決絕之色。

  她以驚人的速度沖向庭中最粗的廊柱,卻在即將撞上的剎那,被青鳶鐵鉗般的手一隻手扣住後頸。

  青鳶另一隻手擒住她的手腕反剪到背後,同時腳下使了個巧勁。

  劉嬤嬤被青鳶牢牢按跪在地,額頭距廊柱僅半尺之遙!

  差一點……

  就差一點!

  「毒……毒是我下的!」她猛地抬起頭,涕淚橫流,聲音尖利刺耳,「是我,全是我,跟二夫人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我恨這小……」


  劉嬤嬤話鋒陡然一轉,「……恨小姑奶奶害我丟了臉面,是我豬油蒙了心,要殺要剮沖我來!是我!都是我的主意!」

  她用力嘶吼著,目光卻不敢看雲棠。

  雲棠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她慢慢地從青鳶身後踱步出來,走到被按跪在地的劉嬤嬤面前,微微歪著頭,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忽然綻開一個極其無辜的笑容。

  「嬤嬤。」雲棠的聲音軟糯得像剛出鍋的糖糕,「你在說什麼呀?什麼下毒呀?窩剛剛有說……糖糖里有毒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得劉嬤嬤腦中一片空白,連嘶吼都卡在了喉嚨里。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雲棠那雙看似純真,深處卻冰寒徹骨的眸子。

  那裡面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瞭然。

  劉嬤嬤驚恐地看著雲棠。

  二夫人說得對,這小孽種果真是個威脅!

  就算她粉身碎骨,也要拉著這個禍害一起下地獄!

  突然,劉嬤嬤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蠻力,竟猛地掙脫了青鳶瞬間的鉗制。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近在咫尺的雲棠。

  下一瞬,她竟從髮髻里抽出了一根磨得極其尖銳的銀簪。

  「小孽種!去死吧!」

  簪尖帶著凌厲的寒光,直刺雲棠咽喉!

  「小主子!」青鳶驚呼。

  而雲棠,看著那一點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寒芒,臉上的笑容,倏然凝固。

  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

  雲棠清晰地看見劉嬤嬤眼中翻湧的怨毒,尖銳的銀簪劃破空氣,帶起冰冷的鋒芒,幾乎貼上她細嫩的肌膚。

  就在簪尖距離她的喉間僅剩一指之距時……

  一隻寬厚帶著薄繭的大手,倏然覆上了雲棠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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