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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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徹底漫過村莊時,第一批羊奶皂終於入模。

  宋時好將沾滿奶漬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頭發現江衍的襯衫袖口也濺上了褐色的皂液,領口還沾著一縷乾草。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摘,即將碰到的時候,江衍下意識退了一步。

  「呃,你領口沾了草屑。」宋時好收回懸在半空的手。

  江衍後知後覺自己的迴避太過突兀,喉間溢出一聲不自然的清咳,抬手拍了拍,問道:「還有嗎?」

  宋時好搖搖頭,「沒了。」

  所有的東西收拾妥當,宋時好和江衍準備離開,結果兩人剛出門,一場大雨傾瀉而至,人又被堵了回來。

  羅叔望著瓢潑大雨直跺腳:「這老天爺真是說變臉就變臉!」

  他拿了兩塊比較乾淨的毛巾,遞給兩人,「快擦擦,別著涼了。」仰頭看向天,嘖嘖兩聲,「看來這個雨是要下一夜了。」

  聞言,宋時好擦頭髮的手一頓,看向江衍,「那咋辦?」

  不等江衍開口,羅叔先張羅起來,「這麼大的雨,說啥也不能讓你倆頂雨回去,俺家東屋有地方,不行就在這住一宿吧。」

  說著話呢,他進了西屋,不多時從抱出兩床打著補丁的棉被,「你倆就在這住,明天起早走都跟趟,東屋雖簡陋,好歹能遮風擋雨。」

  「再說了天這麼黑,又下雨,土路肯定也不好走,就住下吧。」羅叔執意留人。

  江衍觀察了一會兒,同意羅叔的意見,雨大路滑確實不好走,尤其那批新出爐的羊奶皂,更是出不得閃失。

  「這不像陣雨,咱們走不出去,今晚只能麻煩羅叔了。」江衍接過羅叔手裡的被子,進了東屋。

  「羅叔,村里誰家有座機電話嗎,我得去給家裡打個電話支會一聲。」

  羅叔立馬答道:「有有有,村長家裡就有一台,我帶你去。」

  江衍點點頭,然後跟宋時好打了個招呼,便跟羅叔披著雨布消失在夜幕。

  冷風卷著雨絲撲在臉上,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羊圈裡傳來奶羊偶爾的「咩咩」叫聲,混著雨聲,更襯得夜色寂靜。

  她轉身走進屋子,借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打量這間臨時落腳的地方。

  土牆上掛著幾張褪色的年畫,牆角堆著農具和裝草料的麻袋,一鋪土炕占據了屋子大半空間。

  宋時好把裝著羊奶皂的箱子小心地放在床頭,又用兜里的巾帕仔細擦了擦炕沿,這才坐下。

  小女孩蹦蹦噠噠跟了進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宋時好看,「姐姐,你長得咋這麼好看,像花兒似的。」

  宋時好抿著唇笑,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謝謝你的完美,不過你應該叫我阿姨。」

  一大一小就這麼聊了起來,倒讓這個雨夜沒那麼難過。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

  江衍渾身濕透地走進來,雨布上的水珠不斷滴落,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水窪。

  「家裡都安頓好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朝里走。

  宋時好把毛巾遞給他,「那就好,不然看這個時候咱們還沒回去,媽該著急了。」

  羅叔也是手腳利落,不過一會兒功夫就把薑湯端進來了,「快,你倆趁熱喝祛祛寒氣。」

  「謝謝羅叔。」宋時好雙手捧著粗瓷碗,薑湯的熱氣氤氳而上,在煤油燈的光暈里騰起裊裊白霧。

  羅叔哈哈笑了兩聲,「客氣了,剛才燒炕的時候順手就煮了,你看看這炕熱乎不?」

  宋時好伸手摸了摸,暖烘烘的,溫度剛剛好,「嗯,熱的,辛苦羅叔了,你快休息吧,也忙活一天了。」

  「行,你們兩口子也睡吧,有啥事喊我一聲,我領妮子就在對面屋。」羅叔囑咐完,背著手走了出去。

  宋時好被他的誤會鬧了個臉紅,也才反應過來,她今晚是要和江衍睡一屋的。

  她整個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心中也犯了難,這晚上可咋睡啊,她還是第一次和一個異性獨處一室。

  「畢竟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大家也都不了解,所以我就沒解釋。」江衍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

  宋時好剛開始還沒太聽懂,細品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羅叔的誤會是源於他。


  他有他的顧慮,宋時好點了點頭,「你說得也有道理。」

  屋內的氣氛突然變得凝滯,唯有雨聲與油燈芯「噼啪」爆響打破沉默。

  江衍垂眸攪動著碗裡的薑湯,瓷勺與碗沿碰撞發出細碎聲響,半晌才開口:「你安心睡吧,我睡地上。」

  他的聲線低沉,自帶安定人心的力量。

  江衍說著便要去牆角拿稻草和麻袋,卻被宋時好攔住:「這炕夠寬,咱們中間拉開點距離就好了。」

  她是比較相信江衍的人品的,他是個君子,自然也不會做出出格的事。

  這樣陰冷潮濕的天,就算他在地上鋪再厚,就算他是男人,體格也遭不住。

  聞言,江衍的動作僵在原地,油燈昏黃的光暈里,他耳尖泛起不易察覺的紅。

  喉結滾動兩下,他低啞著開口:「男女有別,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宋時好卻早已將裝著羊奶皂的木箱橫在炕中間:「就當這是楚河漢界,誰也不許越界。」

  她仰頭沖他笑,眉眼彎彎,「再說了,這村里誰也不認識咱們,羅叔也早把咱們當兩口子,還怕什麼閒話?」

  這話讓江衍呼吸一滯,細密的雨點擊打在窗欞上,混著遠處悶雷的轟鳴。

  「篤、篤、」忽然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羅叔的聲音,「小江啊,你睡了嗎?」

  江衍和宋時好互看一眼,江衍對著宋時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回道:「剛躺下羅叔,怎麼了?」

  「我找了兩件我兒子落在家的衣服,都是洗乾淨的,尋思拿過來給你,你也好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

  宋時好把皂箱移到另一側,又把兩人的被褥拉到一起,才讓江衍開了門。

  羅叔也沒進來,只站在門口,把衣服遞進來就離開了。

  江衍關上門,手裡的衣服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貼在身上的濕襯衫,剛準備抬手解扣子,對上宋時好懵懂清亮的眸,手又放了下去。

  宋時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盯著人家瞧的舉動太過失禮,慌忙轉身背對著他,臉頰燒得發燙:「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換吧。」

  江衍也轉了個身,背朝著宋時好,慢條斯理解起了扣子。

  宋時好死死閉著眼睛,數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直到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停止,才敢偷偷睜開眼。

  隨即而來的,是他清潤的嗓音,「好了。」

  宋時好這才轉過來,把兩人的被褥歸回原位。

  兩人和衣躺下,隔著半臂寬的距離。

  宋時好盯著頭頂燻黑的房梁,聽著江衍綿長而規律的呼吸聲,心緒卻愈發紛亂。

  土炕的溫熱透過粗布褥子漫上來,混著江衍身上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織成張密不透風的網。

  「江衍,你睡了嗎?」她試探著開口。

  黑暗中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江衍的聲音裹著夜色漫過來:「沒睡。」

  他的聲線比白日裡更沉,像是被雨水泡過的琴弦,帶著低啞的尾音。

  宋時好抿了抿唇,盯著頭頂搖晃的煤油燈影子:「今天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根本沒辦法......」

  話沒說完就被自己咽了回去,那些輾轉借車、雨中奔波的畫面在腦海里翻湧,此刻都化作心口發燙的暖意。

  「不用客氣。」江衍打斷她,喉結在黑暗中滾動,「你也幫過我。」

  曉月能開口說話,性格變得開朗都是她的功勞,還有她送去醫院的一餐又一餐美食。

  這些點點滴滴慢慢融合到他的生活中,他好像也習慣了現在的生活狀態。

  本來帶她進城是為了彌補母親無知迷信犯下的錯,但現在……

  好像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江衍,我覺得我們現在是朋友了,以後我能直接叫你名字嗎?你也別同志同志的喊我了,怪彆扭的。」

  他飄遠的思緒被她脆生生的嗓音拉了回來。

  黑暗中,江衍沉默了片刻,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好。」

  這個字落下時,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欞上,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宋時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聽見江衍翻身的聲音。

  黑暗中,他的影子越過兩人之間的「楚河漢界」,伸手將歪斜的窗戶重新扣緊。

  「謝謝。」宋時好輕聲說,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收回手時不小心碰到她露在被外的手腕。觸電般的觸感讓他猛地縮回:「舉手之勞。」

  他別過臉,盯著牆上斑駁的年畫,試圖忽略掌心殘留的溫度。

  宋時好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側過身面朝他:「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願意幫我這麼多?」

  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雨夜特有的慵懶,「一開始以為是因為曉月,但後來發現......」她沒說完,卻足夠讓空氣變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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