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夜風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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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更冷了。

  吹過空曠的長街,捲起幾片落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東宮,坐落在皇城東側,占地廣闊,氣勢恢宏。

  與城中那些被血與火籠罩的府邸不同,這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高大的宮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只有檐角下懸掛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更添幾分森然。

  南宮珏獨自一人,勒馬立於東宮正門之前。

  他的身後,是死寂的長街。

  他的面前,是緊閉的朱漆宮門,門上兩排巨大的銅釘,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來者何人!」

  宮門上的城樓,傳來一聲厲喝。

  數十名身著金甲的羽林衛,手持長戟,彎弓搭箭,箭頭齊齊對準了下方那道孤單的身影。

  這些是東宮的護衛,只聽命於太子,是大炎最精銳的禁軍之一。

  南宮珏沒有抬頭,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對準自己的兵刃。

  他只是翻身下馬,動作從容不迫。

  戰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的壓抑。

  「懸鏡司,南宮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夜風,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奉陛下口諭,前來拜見太子殿下。」

  城樓上一陣騷動。

  懸鏡司指揮使,南宮珏。

  這個名字在今夜的京城,就是一個催命的閻王。

  片刻之後,一名身披重甲的將領出現在城樓上,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南宮珏,眼神銳利如鷹。

  「南宮指揮使。」將領的聲音沉穩有力,「太子殿下早已安歇,深夜來訪,怕是不合規矩吧?」

  「東宮不是懸鏡司的詔獄,你想來就來。」

  南宮珏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數十丈的距離,與那名將領在空中交匯。

  那將領只覺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殺意,瞬間鎖定了自己,讓他渾身一僵。

  「規矩?」

  南宮珏輕輕吐出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陛下的口諭,就是規矩。」

  「本官再說一遍,開門。」

  「放肆!」那將領被他的態度激怒,「南宮珏,你別以為有陛下撐腰,就能在東宮門前撒野!這裡是儲君居所,代表著國之體面!你若敢硬闖……」

  南-宮珏沒有再與他廢話。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身後寂靜的黑暗中,響起一片細微的機括聲。

  「咻咻咻——!」

  數十支黑色的弩箭,如同憑空出現的毒蜂,從街道兩側的屋頂陰影中爆射而出。

  它們的目標,不是城樓上的將領,而是他身旁那些手持弓箭的羽林衛。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沉悶而又清晰。

  慘叫聲甚至來不及發出,城樓上那數十名羽林衛便齊齊向後倒去,每個人的咽喉處,都插著一根烏黑的弩箭。

  鮮血,順著城牆的縫隙,緩緩流下。

  那名將領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甚至沒有看清,這些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你……」他喉嚨乾澀,握著刀柄的手,不住地顫抖。

  南宮珏的右手,依舊舉在半空。

  更多的機括聲,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響起,密密麻麻,像是死神的低語。

  只要他手一揮下,整個東宮正門,都會被弩箭覆蓋。

  「本官的耐心,不太好。」

  南宮珏的聲音,依舊平淡。

  「要麼,你開門。」

  「要麼,本官幫你開門。」

  冰冷的汗水,從那將領的額頭滑落。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瘋子,真的會下令屠了整個宮門守衛。


  他代表的,是皇帝的意志。

  在皇權面前,儲君的體面,一文不值。

  「……開門。」

  他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吱呀——」

  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

  南宮珏牽著馬,一步一步,走入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

  東宮,毓慶宮。

  這裡是太子的書房,也是他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

  殿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空氣中,瀰漫著上等龍涎香的淡雅氣息。

  當朝太子趙淵,身著一襲月白色常服,正臨窗而坐,手中執著一卷古籍,看得十分專注。

  他的面容俊朗,氣質溫潤如玉,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

  仿佛外面那座正在流血的京城,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一名老太監快步從殿外走入,躬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淵翻書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知道了。」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揮了揮手。

  老太監躬身退下。

  趙淵將手中的書卷,又翻過了一頁。

  直到南宮珏的身影,出現在了書房門口,他才仿佛剛剛察覺,緩緩抬起頭。

  「南宮指揮使?」

  他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又化為溫和的笑意。

  「深夜到訪,可是京中出了什麼大事?本宮剛才似乎聽到外面有些喧鬧。」

  他放下書卷,站起身,親自為南宮珏倒了一杯熱茶。

  「指揮使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他的態度,親切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老友,沒有半分儲君的架子。

  南宮珏沒有去接那杯茶。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趙淵,看著這個大炎王朝未來的君主,在自己面前滴水不漏地表演。

  「殿下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南宮珏開口,聲音沙啞。

  趙淵的笑容不變。

  「意外什麼?意外指揮使會來本宮這裡?」

  他將茶杯放在南宮珏面前的桌上,自己也坐了下來。

  「京城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王霖,孫成望那些人,都是我東宮一脈,指揮使查完了他們,自然該來本宮這裡問個話。」

  他攤了攤手,神情坦然。

  「這很合理。」

  南宮珏的眼神,冷了下去。

  「殿下倒是把自己撇得很乾淨。」

  「本宮為何要撇清?」趙淵反問,「他們是他們,本宮是本宮。他們犯了法,自有國法處置。指揮使不會覺得,憑他們犯的那些事,就能牽連到本宮身上吧?」

  他的語氣,充滿了自信。

  仿佛一切,真的與他無關。

  南宮珏從懷中,取出了那本羊皮帳本。

  「啪。」

  他將帳本,扔在了桌上。

  茶杯里的水,被震得漾了出來。

  趙淵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帳本上。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凝固。

  「這是孫成望府上抄出來的。」

  南宮珏緩緩說道。

  「裡面,記錄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軍械,糧草,官職……每一筆交易,都指向一個幕後主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個主使的名字,殿下想聽聽嗎?」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淵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本帳本,眼神變幻不定。

  許久,他才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這笑容,已經帶了幾分冷意。

  「一本帳本而已。」


  「南宮指揮使,你也是官場的老人了,應該明白,這種東西,想偽造多少,就能偽造多少。」

  「或許,是趙恆那個蠢貨,為了陷害本宮,故意設下的圈套呢?」

  他將矛頭,指向了自己的弟弟,趙王趙恆。

  「哦?」南宮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殿下的意思是,趙王買通了孫成望,花了十幾年時間,偽造了這本帳本,就為了今天,陷害殿下?」

  「這個局,布得可真是夠久的。」

  趙淵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分。

  「人心叵測,誰又說得准呢?」他依舊嘴硬。

  「說得准。」

  南宮珏伸出手指,在那本帳本上,輕輕敲了敲。

  「因為這上面,除了金錢往來,還記錄了一件事。」

  「三年前,北境軍餉貪墨案。」

  「戶部撥下去的一百萬兩白銀,到了北境,只剩下不足三十萬兩。」

  「這件事,當時被強行壓了下去,卷宗封存,除了父皇和你我,以及幾個當事人,無人知曉細節。」

  「但是這本帳上,卻將每一筆銀子的去向,記錄得清清楚楚。」

  南宮珏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刀,刺向趙淵。

  「殿下,現在還要說,這本帳是偽造的嗎?」

  趙淵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臉上的從容和鎮定,終於如面具般,寸寸碎裂。

  北境軍餉案,是他親手操辦的。

  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把柄。

  他怎麼也想不到,孫成望那個蠢貨,竟然會把這件事也記在了帳上!

  「你……」

  他指著南宮珏,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來,殿下想起來了。」

  南宮珏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漠然。

  「貪墨軍餉,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殿下,你的戲,該落幕了。」

  「不!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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