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死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死寂。

  如同實質的死寂,壓在王府門前每一個人的心頭。

  黑田重光的屍體,還帶著溫熱,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倒映著夜空中慘澹的星火。

  他身後的兩百名東海武士,這些以悍不畏死著稱的精銳,此刻卻像一群被扼住了喉嚨的雞。

  他們握刀的手在顫抖,牙齒在打戰,每一下心跳,都像是重錘,敲打著他們瀕臨崩潰的神經。

  恐懼,是一種瘟疫。

  當他們親眼目睹自己心中神明般的總教頭,被一個傳聞中的廢人,用兩根手指折斷了引以為傲的寶刀,再像捏死一隻蟲子般捏碎喉嚨時,這種瘟疫,便瞬間擴散到了他們每一個人的骨髓里。

  這不是武功。

  這是妖術。

  是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來自深淵的力量。

  南宮珏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胸口的血,將繃帶浸染得更加殷紅,仿佛那流逝的不是他自己的生命。

  他緩緩抬起那隻扼殺了黑田重光的右手,低頭看了看。

  那隻手,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甚至有些文弱。

  可就是這隻手,剛剛,碾碎了一位頂級劍客的驕傲與生命。

  他輕輕一甩,仿佛要甩掉什麼看不見的污漬。

  這個動作,輕描淡寫,卻讓那兩百名武士齊齊向後退了一步。

  「哐當!」

  整齊劃一的後退,動作驚人的一致。

  「你們的教頭,死了。」

  南宮珏的聲音,依舊沙啞,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他終於抬眼,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煞白驚恐的臉。

  「扔下刀,跪在地上,可以活。」

  「或者……」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最前方一個握刀最緊,身體抖得最厲害的武士臉上。

  「……握著它,來殺我。」

  那個武士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史前凶獸盯住了,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活下去的本能,與武士的尊嚴,在他腦中瘋狂交戰。

  他看到南宮珏的嘴角,似乎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更接近於野獸捕食前的表情。

  「八……嘎……」

  那名武士的喉嚨里,擠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不知道是為了尊嚴,還是因為恐懼已經壓垮了理智,他雙手握刀,發瘋般地沖了上來。

  他要用行動,來驅散心中那片名為南宮珏的陰影。

  然而,他才剛剛踏出兩步。

  南宮珏的身影,動了。

  不,那不是動。

  是消失。

  前一刻,他還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那名武士的面前。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沈煉的眼睛瞪到了最大,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殘影。

  「噗嗤!」

  一聲悶響。

  南宮珏的右手,已經穿透了那名武士的胸膛。

  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汩汩流下。

  那名武士的臉上,還保持著前沖的猙獰,身體卻僵住了,他低頭,看著那隻從自己胸口穿出來的,染滿自己鮮血的手,眼中充滿了茫然和不解。

  南宮珏緩緩抽出手臂。

  武士的身體,像一截被抽掉所有支撐的木樁,轟然倒地。

  心臟,被捏碎了。

  南宮珏甩了甩手上的血,溫熱的液體,濺落在地上,也濺落在離他最近的幾個武士臉上。

  那些武士身體一僵,隨即,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有人,被活活嚇尿了。

  「叮鈴噹啷——」

  第一把太刀,掉在了地上。

  仿佛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兩百名精銳武士,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扔掉了他們視為生命的武器,爭先恐後地,跪倒在地。

  他們將頭,深深地,埋在冰冷的石板上,身體抖如篩糠,不敢再看那個魔神一眼。

  武士的尊嚴?

  在絕對的,無法理解的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高牆之上,王霖的心腹總管王忠,目睹了這地獄般的一幕。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身邊的護衛們,更是面無人色,握著兵器的手,軟得像麵條。

  「妖……妖怪……」

  王忠喃喃自語,兩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冰冷的牆頭。

  南宮珏沒有再理會那些跪地的武士。

  他轉身,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因為身上的傷,顯得有些沉重。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沈煉和一眾緹騎,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看著南宮珏的背影,那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黑色大氅,此刻在他們眼中,仿佛化作了神魔的披風。

  他們心中同樣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種狂熱的崇拜。

  他們的鎮撫使大人,沒有廢!

  他只是……換了一種,更可怕的方式,君臨天下!

  南宮珏走到大門前三尺之地,停下。

  這扇由上好鐵木打造,包著銅皮,嵌著碗口粗銅釘的大門,足以抵擋小型的攻城錘。

  它是王霖安全感的最後來源。

  「大人,讓屬下們來!」

  一名緹騎百戶,上前一步,沉聲請命。

  他們帶來了撞木。

  南宮珏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抬起了左手。

  「不必。」

  他說道。

  然後,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那兩隻,一隻完好,一隻還包紮著繃帶的手。

  他將雙手,按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他想幹什麼?

  難道他想……用手推開這扇門?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腦中閃過,但立刻就被他們自己否決了。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就算是內力巔峰的宗師,也無法單憑肉身力量做到!

  然而,南宮珏,卻開始發力了。

  他雙臂的肌肉,隔著衣物,肉眼可見地墳起。

  他腳下的青石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他胸前的傷口,崩裂得更厲害了,鮮血,幾乎將整個前胸的繃帶染透。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痛苦。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不似人聲的嘶吼。

  「給——我——開!」

  「吱呀呀呀呀——」

  那扇沉重的,足以讓十幾個壯漢都難以撼動的大門,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的呻吟。

  門軸在哀嚎。

  門框在顫抖。

  嵌在門板上的銅釘,一顆顆,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向外擠壓,崩飛!

  「砰!砰!砰!」

  銅釘如同彈丸,四射而出,深深地釘進了周圍的牆壁和地面。

  王府內的護衛,看著那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凹陷變形的大門,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駭來形容。

  那是看到了神跡,或者說,魔跡的表情。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扇大門,連同著門框,被南宮珏,硬生生,從牆體裡,推了進去!

  煙塵瀰漫,碎石飛濺。

  一個巨大的,猙獰的豁口,出現在了王府那高大堅固的圍牆上。

  門,開了。

  以一種最野蠻,最不講道理,最震撼人心的方式。

  南宮珏緩緩收回雙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口中呼出的,是帶著血腥味的熱氣。

  他站在那片狼藉的廢墟前,身影被府內透出的燈火,拉出一道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王大人。」

  他對著府內,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前院。

  「你的門,太不結實了。」

  「我幫你,換一扇。」

  靜。

  王府之內,一片死靜。

  那些原本還想依託堅牆固守的護衛家丁,此刻,已經徹底喪失了所有鬥志。

  他們的心理防線,隨著那扇被暴力摧毀的大門,一同崩塌了。

  「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掉了兵器,跪倒在地。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前院之中,數百名護衛,齊刷刷地跪了一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南宮珏邁步,踏過那扇已經不成形狀的大門殘骸,走進了王府。

  沈煉和身後的緹騎,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他們沒有理會那些跪地的護衛,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王霖。

  「大人,密室在東院的書房之下。」

  沈煉低聲匯報導。

  懸鏡司的情報,早已將這座府邸的里里外外,摸得一清二楚。

  南宮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徑直朝著東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亭台樓閣,雕樑畫棟,極盡奢華。

  平日裡嬌聲燕語的侍女,此刻都躲在角落裡,噤若寒蟬。

  偶有幾個不開眼的死士,從暗處衝出,試圖阻攔。

  但他們甚至無法靠近南宮珏三尺之內。

  南宮珏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只是繼續向前走。

  跟在他身側的緹騎們,繡春刀出鞘,寒光閃過,那些死士便悄無聲息地倒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