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沈煉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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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煉的心臟,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南宮珏赤裸的上身,那上面纏繞的繃帶已經被新的血跡浸染出點點梅花。

  那張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因為剛才那句冰冷的話,透出一種妖異的生命力。

  下一個,該誰了?

  他不是在問,而是在宣告。

  「大人,您的傷勢……」沈煉的聲音艱澀,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南宮珏就這樣走向死亡。

  南宮珏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

  那雙眼睛裡,沒有疼痛,沒有虛弱,只有一片燃燒過後的,死寂的黑。

  「我說,名單。」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像鐵釘敲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沈煉不再勸說。

  他知道,勸說對眼前這個男人毫無用處。

  他轉身,從一名親信緹騎手中,接過一個長條形的黑檀木匣。

  匣子沒有上鎖,沈煉打開它,從中取出了一卷用黑色絲綢包裹的捲軸。

  他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南宮珏面前。

  南宮珏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接過了捲軸。

  捲軸入手冰涼,帶著一絲金屬的沉重感。

  他解開絲綢系帶,緩緩展開。

  捲軸並非紙質,也不是普通的錦帛,而是一整張不知名的,鞣製過的黑色獸皮。

  上面用硃砂,或者說,是用血,寫著一個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座在大夏朝堂上,屹立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龐然大物。

  第一個名字,趙無極。

  已經被一道粗暴的墨跡,劃掉了。

  那道墨跡,仿佛還帶著鎮國公府的血腥氣。

  南宮珏的目光,順著名單往下。

  兵部尚書,李思業。

  大理寺卿,陳正。

  御史大夫,孫文清。

  ……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這些名字,指尖的冰涼,仿佛能透過獸皮,感受到這些名字背後所代表的,滔天權勢。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戶部尚書,王霖。

  「王霖。」

  南宮珏輕輕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家財萬貫,富可敵國。暗中豢養死士三千,勾結東海倭寇,倒賣朝廷鐵礦與軍械,甚至……還與北境的蠻族有生意往來。」

  他抬起頭,看向沈煉。

  「這份罪名,倒是比趙無極那個莽夫,要精彩得多。」

  沈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人,王霖此人,非同小可!」

  他急忙開口。

  「王家世代經商,百年前才由商入仕,根基極深。其府邸修建得如同一座鐵桶般的堡壘,府中機關重重,暗道密布。他生性多疑,狡兔三窟,豢養的死士,都是用重金從各國招攬的亡命之徒,戰力不容小覷。」

  沈煉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最關鍵的是,大人您現在……不能動用內力。強攻王家,與自盡無異!」

  這番話,他說得情真意切。

  在場的緹騎們,也都屏住了呼吸,他們剛剛才見識了鎮撫使大人的雷霆手段,可現在,他們也聽到了劉院判的診斷。

  一個廢了武功的統帥,要去攻打一座比鎮國-公府防衛更詭異的堡壘?

  這聽起來,像一個笑話。

  南宮珏聽完,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誰說,我要強攻?」

  他反問。

  沈煉一怔。

  「那大人的意思是?」

  「王霖最怕什麼?」南宮珏沒有回答,反而又拋出一個問題。

  沈煉思索片刻,答道:「他最怕死。此人極度貪生怕死,據說每日吃的食物,都要十幾個人試毒。睡覺的地方,一夜要換三四個房間。」


  「這就對了。」

  南宮珏將那份名單,重新卷了起來。

  「一個怕死的人,他的堡壘修得再堅固,心裡也全是窟窿。」

  「他不是怕死嗎?」

  「那我們就讓他,在死之前,先把這輩子所有的恐懼,都品嘗一遍。」

  南宮珏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的興奮。

  「傳我的命令。」

  他的聲音,在陰森的大堂里迴蕩。

  「召集懸鏡司所有緹騎,一個不留,立刻換裝,前往戶部尚書府。」

  「告訴他們,我們今晚,不殺人。」

  「我們去給王尚書,唱一齣戲。」

  沈煉的眼中,充滿了困惑。

  唱戲?

  但他沒有再問。

  他只是躬身,沉聲應道:「是!」

  他轉身,大步走出大堂,去傳達這道,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的命令。

  南宮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緩緩坐回那張黑鐵太師椅。

  他閉上眼,感受著丹田氣海中,那股如同冰蛇般盤踞的煞氣。

  趙無極,你以為這就廢了我?

  不。

  你只是,給了我換一種玩法的理由而已。

  刀斷了,殺不了人嗎?

  不。

  還可以用手,把敵人的骨頭,一根一根,捏碎。

  把他們的心,一片一片,撕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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