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陛下的命令,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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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珏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在教我做事?」

  沈煉心中一凜,立刻單膝跪地。

  「卑職不敢!」

  「你是不敢,還是不忍?」

  南宮珏逼問。

  「你覺得,陛下的命令,太殘忍了?」

  沈煉的頭,埋得更低了。

  他不敢回答。

  「抬起頭,看著我。」

  南宮珏命令道。

  沈煉咬了咬牙,緩緩抬起頭。

  他看到了南宮珏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疲憊。

  「你以為,我喜歡殺人嗎?」

  南-宮珏忽然問道。

  沈煉一愣。

  「我問你,斬草,為何要除根?」

  南宮珏的聲音,像是在拷問沈煉,也像是在拷問自己。

  「因為,只要留下一顆種子,它就會在你看不到的角落裡,生根,發芽。」

  「它會吸收仇恨,怨毒,作為養料,瘋狂地生長。」

  「等到有一天,它長成了參天大樹,就會用最惡毒的方式,回來找你。」

  他指著那些昏迷的女人。

  「今天,你放過她們。明天,她們就會成為別人對付陛下的棋子。」

  「她們會用眼淚,用身體,去聯絡那些對陛下不滿的舊臣,去勾結那些對皇權虎視眈眈的藩王。」

  「她們會告訴世人,陛下是如何的殘暴不仁,是如何的屠戮功臣。」

  「到了那時,天下大亂,血流成河,死的,就不是區區幾個人了。」

  他看著沈煉,一字一句地說道。

  「婦人之仁,足以誤國。」

  「陛下的旨意,是『滿門抄斬,一個不留』。你,聽懂了嗎?」

  沈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南宮珏那張血污斑駁的臉,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沒有感情。

  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埋葬在了理智的冰層之下。

  他不是在享受殺戮。

  他是在用自己的雙手,去承擔這份最骯髒,最沉重的罪孽。

  「卑職……明白了。」

  沈煉低下頭,聲音艱澀。

  「很好。」

  南宮珏點了點頭,重新舉起了刀。

  就在這時。

  一陣微弱的,孩童的哭聲,從書房的方向,傳了過來。

  「嗚……嗚嗚……」

  那哭聲,很小,很壓抑,在這死寂的庭院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書房。

  南宮珏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走向書房。

  沈煉等人,緊隨其後。

  書房內,已經被之前的打鬥,毀得不成樣子。

  南宮珏循著哭聲,走到那張被他父親一掌拍碎的梨花木方桌前。

  他蹲下身,掀開一塊破碎的桌板。

  桌子下面,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正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他身上穿著錦衣,虎頭虎腦,顯然是趙家的子孫。

  看到南宮珏,他嚇得哭聲都停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南宮珏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這個孩子。

  那張稚嫩的,掛著淚珠的小臉,與他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身影,漸漸重合。

  那一年,南宮家被抄家。

  他的弟弟,也是這麼大。

  也是這樣,躲在桌子底下,以為這樣,那些凶神惡煞的士兵,就找不到他了。


  「找到你了。」

  南宮珏伸出手,將孩子從桌子底下,抱了出來。

  他的動作,出乎意料的輕柔。

  孩子在他懷裡,嚇得一動不敢動,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你叫什麼名字?」

  南宮珏低聲問道。

  「我……我叫趙寧。」

  孩子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小聲回答。

  「爺爺……爺爺說,我是趙家未來的希望……」

  南宮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趙家未來的希望?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孩子。

  他手中的繡春刀,忽然變得無比沉重。

  他殺人無數,從未有過片刻的猶豫。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斬下軍神的頭顱。

  他可以冷酷無情地,屠戮手無寸鐵的婦孺。

  但此刻,面對這個孩子,他那顆早已被冰封的心,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大人?」

  沈煉在一旁,輕聲提醒。

  他看到南宮珏臉上的掙扎,心中也是一緊。

  他知道,這是最艱難的時刻。

  南宮珏沒有理他。

  他只是抱著孩子,走出了書房,走到了庭院中央。

  他讓孩子站在地上。

  然後,他蹲下身,與孩子平視。

  「趙寧。」

  他伸出手,擦去孩子臉上的淚水。

  「抬起頭,看看周圍。」

  趙寧聽話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那滿地的屍體,看到自己父親,二叔,還有那些平日裡疼愛自己的嬸嬸伯母,全都倒在血泊中時。

  他那雙純真的眼睛裡,先是迷茫,然後是恐懼,最後,化為了無盡的悲傷。

  「哇——」

  他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爺爺!爹爹!娘親!」

  他哭喊著,想要撲向那些屍體,卻被南宮珏抓住了手臂。

  「看清楚了嗎?」

  南宮珏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們,都死了。」

  「是我,殺了他們。」

  趙寧停止了哭泣,他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南宮珏。

  那眼神里,沒有了恐懼。

  只有,刻骨的仇恨。

  「為什麼?」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

  「沒有為什麼。」

  南宮珏鬆開了他的手。

  「記住我這張臉。」

  「記住今天。」

  「記住,是誰,毀了你的家。」

  他說完,站起身,重新握住了那把滴血的繡春刀。

  他舉起了刀。

  刀鋒,對準了孩子的頭頂。

  沈煉閉上了眼睛。

  身後的緹騎們,也都別過了頭去。

  趙寧沒有哭,也沒有躲。

  他就那麼站著,用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南宮珏。

  南宮珏看著那雙眼睛。

  那裡面,有他當年的影子。

  他看到了仇恨的種子,正在這孩子的身體裡,生根,發芽。

  他知道,自己應該揮下這一刀。

  斬草,除根。

  這是陛下的命令,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刀鋒,在清晨的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許久。

  南宮珏的手臂,終究還是,垂了下來。


  他收刀入鞘。

  「走吧。」

  他對沈煉說道,聲音里,是無法掩飾的疲憊。

  沈煉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大人……這孩子?」

  「我累了。」

  南宮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向府門外走去。

  「剩下的,交給你們。」

  「清點人頭,封鎖府邸,將所有屍體,運到午門外,暴屍三日。」

  「擬一份奏摺,就說鎮國公趙無極,負隅頑抗,已被就地格殺。趙氏滿門,盡數伏誅。」

  他的背影,蕭索,而孤寂。

  像一頭,拖著一身傷,獨自舔舐傷口的孤狼。

  沈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個還站在原地,一臉茫然與仇恨的孩子。

  他忽然明白了。

  南宮珏,沒有殺他。

  但,他給了這個孩子,比死亡,更殘酷的命運。

  他親手,在這孩子的心裡,種下了一顆,最惡毒,最瘋狂的,仇恨的種子。

  他要看著這顆種子,如何生根,如何發芽。

  他要看看,這顆種子長成之後,會不會,變成另一個,自己。

  這才是,最殘忍的報復。

  沈煉打了個寒顫。

  他快步跟上南宮珏,走到府門外。

  南宮珏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栽倒。

  沈煉連忙扶住他。

  「大人,您的傷……」

  「死不了。」

  南-宮珏推開他,靠在石獅子上,大口地喘著氣。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卻驅不散那濃重的血腥與陰霾。

  他抬起頭,看向皇宮的方向。

  「老國公。」

  他輕聲呢喃。

  「你的茶,涼透了。」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揮不去那孩子充滿仇恨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底最深處。

  他知道,今天的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它只是一個,更血腥,更瘋狂的開始。

  他,南宮珏,已經親手,為自己,也為這個大夏,埋下了一個最可怕的敵人。

  他緩緩睜開眼,嘴角,卻勾起一抹,無人能懂的,瘋狂的笑意。

  「來吧。」

  「我等著。」

  「看看是你先長大,來找我報仇。」

  「還是我先,將這天下,都拖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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